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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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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又在客店裏問時,店小二答道:「昨夜有一個鮮眼黑瘦漢子在我店歇了一夜,直睡到今日小日中方纔去了;口裏只問山東路程。」 湯隆道:「恁地,可以趕了。」 當夜兩個歇了,次日起個四更,離了客店,又迤邐趕來。湯隆但見壁上有白粉圈兒,便做買酒買食,喫了問路,處處皆說得一般。徐寧心中急切要那副甲,只顧跟著湯隆趕了去。 看看天色又晚了,望見前面一所古廟,廟前樹下,時遷放著擔兒在那裏坐地。湯隆看見,叫道:「好了!前面樹下那個不是哥哥盛甲的紅羊皮匣子?」 徐寧見了,搶向前來,一把揪住了時遷,喝道:「你這廝好大膽!如何盜了我這副甲來?」 時遷道:「住!住!不要叫!是我盜了你這副甲來,你如何卻要怎地?」 徐寧喝道:「畜生無禮!倒問我要怎的!」 時遷道:「你且看匣子裏有甲也無!」 湯隆便把匣子打開看時,裏面卻是空的。徐寧道:「你這廝把我這副甲那裏去了!」 時遷道:「你聽我說:小人姓張,排行第一,泰安州人氏。本州有個財主要結識老种經略相公,知道你家有這副鴈翎鎖子甲,不肯貨賣,特地使我同一個李三兩人來你家偷盜,許俺們一萬貫。不想我在你家柱子上跌下來,閃朒了腿,因此走不動,先教李三拿了甲去,只留得空匣在此。你若要奈何我時,便到官司,就拚死我也不招!若還有肯饒我時,我和你去討來還你。」 徐寧躊躇了半晌,決斷不下。湯隆便道:「哥哥,不怕他飛了去!只和他去討甲!若無甲時,須有本處官司告理!」 徐寧道:「兄弟也說得是。」 三個廝趕著,又投客店裏來歇了。徐寧、湯隆監住時遷一處宿歇。原來時遷故把些絹帛紮縛了腿,只做閃朒了的。徐寧見他又走不動,因此十分中只有五分防他。三個又歇了一夜,次日早起來再行。時遷一路買酒買肉陪告。又行了一日。 次日,徐寧在路上心焦起來,不知畢竟有甲也無?正走之間,只見路旁邊三四個頭口,拽出一輛空車子,背後一個駕車;旁邊一個客人,看著湯隆,納頭便拜。湯隆問道:「兄弟因何到此?」 那人答道:「鄭州做了買賣,要回泰安州去。」 湯隆道:「最好。我三個要搭車子,也要到泰安州去走一遭。」 那人道:「莫說三個上車,再多些也不計較。」 湯隆大喜,叫與徐寧相見。徐寧問道:「此人是誰?」 湯隆答道:「我去年在泰安州燒香,結織得這個兄弟,姓李,名榮,是個有義氣的人。」 徐寧道:「既然如此,這張一又走不動,都上車子坐地。」 只叫車客駕車子行。四個人坐在車子上,徐寧問道:「張一,你且說我那個財主姓名。」 時遷推托再三,說道:「他是有名的郭大官人。」 徐寧卻問李榮道:「你那泰安州曾有個郭大官人麼?」 李榮答道:「我那本州郭大官人是個上戶財主,專好結識官宦來往,門下養著多少閒人。」 徐寧聽罷,心中想道:「既有主在,必不礙事。」 又見李榮一路上說些鎗棒,喝幾個曲兒,不覺又過了一日。 看看到梁山泊只有兩程多路,只見李榮叫車客把葫蘆去沽些酒來,買些肉來,就車子上喫三杯。李榮把出一個瓢來,先傾一瓢來勸徐寧。徐寧一飲而盡。李榮再叫傾酒,車客假做手脫,把這葫蘆酒,都翻在地上。李榮喝叫車客再去沽些,只見徐寧口角流涎,撲地倒在車子上了。李榮是誰?便是鐵叫子樂和。三個從車上跳將下來,趕著車子,直送到旱地忽律朱貴酒店裏。眾人就把徐寧扛扶下船,都到金沙灘上岸。宋江已有人報知,和眾頭領下山接著。 徐寧此時麻藥已醒,眾人又用解藥解了。徐寧開眼見了眾人,喫了一驚,便問湯隆道:「兄弟,你如何賺我來到這裏?」 湯隆道:「哥哥聽我說:小弟今次聞知宋公明招接四方豪傑,因此上在武岡鎮拜黑旋風李逵做哥哥,投托大寨入夥。今被呼延灼用『連環甲馬』衝陣,無計可破,是小弟獻此『鉤鐮鎗法』。——只除是哥哥會使。由此定這條計:使時遷先來偷了你的甲,卻教小弟賺哥哥上路;後使樂和假做李榮,過山時,下了蒙汗藥,請哥哥上山來坐把交椅。」 徐寧道:「卻是兄弟送了我也!」 宋江執杯向前陪告道:「見今宋江暫居水泊,專待朝廷招安,盡忠竭力報國,非敢貪財好殺,行不仁不義之事。萬望觀察憐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 林冲也把盞陪話道:「小弟亦到此間,兄長休要推卻。」 徐寧道:「湯隆兄弟,你卻賺我到此,家中妻子必被官司擒捉,如之奈何!」 宋江道:「這個不妨,觀察放心;只在小可身上,早晚便取寶眷到此完聚。」 晁蓋、吳用、公孫勝都來與徐寧陪話,安排筵席作慶,一面選揀精壯小嘍囉,學使鉤鐮鎗法,一面使戴宗和湯隆,星夜往東京搬取徐寧老小。 旬日之間,楊林自潁州取到彭玘老小;薛永自東京取到淩振老小;李雲收買到五車煙火藥料回寨。更過數日,戴宗、湯隆取到徐寧老小上山。徐寧見了妻子到來,喫了一驚,問是如何便到得這裏。妻子答道:「自你轉背,官司點名不到,我使了些金銀首飾,只推道患病在床,因此不來叫喚。忽見湯叔叔齎著雁翎甲來說道:『甲便奪得來了,哥哥只是於路染病,將次死在客店裏,叫嫂嫂和孩兒便來看視。』把我賺上車子,我又不知路徑,迤邐來到這裏。」 徐寧道:「兄弟,好卻好了,只可惜將我這副甲陷在家裏了!」 湯隆笑道:「好教哥哥歡喜:打發嫂嫂上車之後,我便翻身去賺了這甲,誘了這兩個婭嬛,收拾了家中莊有細軟,做一擔兒挑在這裏。」 徐寧道:「恁地時,我們不能彀回東京去了!」 湯隆道:「我又教哥哥再知一件事來:在半路上撞見一夥客人,我把哥哥雁翎甲穿了,搽畫了臉,說哥哥名姓,劫了那夥客人的財物,這早晚,東京已自遍行文書捉拿哥哥。」 徐寧道:「兄弟,你也害得我不淺!」 晁蓋、宋江都來陪話道:「若不是如此,觀察如何肯在這裏住?」 隨即撥定房屋與徐寧安頓老小。眾頭領且商議破連環馬軍之法。 此時雷橫監造鉤鐮鎗已都完備,宋江、吳用等啟請徐寧教眾軍健學使鉤鐮鎗法。徐寧道:「小弟今當盡情剖露,訓練眾軍頭目,揀選身材長壯之士。」 眾頭領都在聚義廳上看徐寧選軍,說那個鉤鐮鎗法。有分教:三千軍馬登時破,一個英雄指日降。畢竟金鎗徐寧怎的教演鉤鐮法,且聽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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