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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那漢子見不是頭,挑了擔桶便走。智深趕下亭子來,雙手拿住扁擔,只一腳,交襠踢著。那漢子雙手掩著,做一堆蹲在地下,半日起不得。智深把那兩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鏇子,開了桶蓋,只顧舀冷酒喫。無移時,兩桶酒喫了一桶。智深道:「漢子,明日來寺裏討錢。」

  那漢子方纔疼止,又怕寺裏長老得知,壞了衣飯,忍氣吞聲,那裏討錢,把酒分做兩半桶挑了,拿了鏇子,飛也似下山去了。

  只說智深在亭子上坐了半日,酒卻上來;下得亭子松樹根邊又坐了半歇,酒越湧上來。智深把皂直裰褪膊下來,把兩隻袖子纏在腰裏,露出脊上花繡來,搧著兩個膀子上山來。看看來到山門下,兩個門子遠遠地望見,拿著竹篦,來到山門下,攔住魯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如何喝得爛醉了上山來?你須不瞎,也見庫局裏貼著曉示:但凡和尚破戒喫酒,決打四十竹篦,趕出寺去;如門子縱容醉的僧人入寺,也喫十下。你快下山去,饒你幾下竹篦!」

  魯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來舊性未改,睜起雙眼,罵道:「直娘賊!你兩個要打洒家,俺便和你廝打!」

  門子見勢頭不好,一個飛也似入來報監寺,一個虛拖竹篦攔他。智深用手隔過,張開五指,去那門子臉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蹌蹌。卻待掙扎,智深再復一拳,打倒在山門下,只是叫苦。魯智深道:「洒家饒你這廝!」踉踉蹌蹌顛入寺裏來。

  寺得門子報說,叫起老郎、火工、直廳、轎夫,三二十人,各執白木棍棒,從西廊下搶出來,卻好迎著智深。智深望見,大吼了一聲,卻似嘴邊起個霹靂,大踏步搶入來。眾人初時不知他是軍官出身,次後見他行得兇了,慌忙都退入藏殿裏去,便把亮隔關了。智深搶入階來,一拳、一腳,打開亮隔。二三十人都趕得沒路,奪條棒,從藏殿裏打將出來。監寺慌忙報知長老。長老聽得,急引了三五個侍者直來廊下,喝道:「智深!不得無禮!」

  智深雖然酒醉,卻認得是長老,撇了棒,向前來打個問訊,指著廊下,對長老道:「智深喫了兩碗酒,又不曾撩撥他們,他眾人又引人來打洒家。」

  長老道:「你看我面,快去睡了,明日卻說。」

  魯智深道:「俺不看長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幾個禿驢!」

  長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禪床上,撲地便倒了,齁齁地睡了。

  眾多職事僧人圍定長老,告訴道:「向日徒弟們曾諫長老來,今日如何?本寺那容得這個野貓,亂了清規!」

  長老道:「雖是如今眼下有些囉噪,後來卻成得正果。沒奈何,且看趙員外檀越之面,容恕他這一番。我自明日叫去埋怨他便了。」

  眾僧冷笑道:「好個沒分曉的長老!」

  各自散去歇息。

  次日,早齋罷,長老使侍者到僧堂裏坐禪處喚智深時,尚兀自未起。待他起來,穿了直裰,赤著腳,一道煙走出僧堂來。侍者喫了一驚,趕出外來尋時,卻走在佛殿後撒屎。侍者忍笑不住,等他淨了手,說道:「長老請你說話。」

  智深跟著侍者到方丈。長老道:「智深雖是個武夫出身,今趙員外檀越剃度了你,我與你摩頂受記。教你:一不可殺生,二不可偷盜,三不可邪淫,四不可貪酒,五不可妄語——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家人第一不可貪酒。你如何夜來喫得大醉,打了門子,傷壞了藏殿上朱紅隔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聲,如何這般行為!」

  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

  長老道:「既然出家。如何先破了酒戒,又亂了清規?我不看你施主趙員外面,定趕你出寺。再後休犯。」

  智深起來,合掌道:「不敢,不敢!」

  長老留住在方丈裏,安排早飯與他喫;又用好言語勸他;取一領細布直裰,一雙僧鞋,與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但凡飲酒,不可盡歡。常言「酒能成事,酒能敗事。」

  便是小膽的人喫了也胡亂做了大膽,何況性高的人!

  再說這魯智深自從喫酒醉鬧了這一場,一連三四個月不敢出寺門去;忽一日,天氣暴煖,是二月間時令,離了僧房,信步踱出山門外立地,看著五臺山,喝采一回,猛聽得山下叮叮噹噹的響聲順風吹上山來。智深再回僧堂裏取了些銀兩揣在懷裏,一步步走下山來;出得那「五臺福地」的牌樓來看時,原來卻是一個市井,約有五七百戶人家。智深看那市鎮上時,也有賣肉的,也有賣菜的,也有酒店、麵店。智深尋思道:「干呆麼!俺早知有這個去處,不奪他那桶酒喫,也早下來買些喫。這幾日熬的清水流,且過去看有甚東西買些喫。」

  聽得那響處卻是打鐵的在那裏打鐵。間壁十家門上寫著「父子客店。」

  智深走到鐵匠鋪門前看時,見三個人打鐵。智深便問道:「兀那待詔,有好鋼鐵麼?」

  那打鐵的看魯智深腮邊新剃,暴長短鬚,戧戧地好滲瀨人,先有五分怕他。那待詔住了手,道:「師父請坐!要打甚麼生活?」

  智深道:「洒家要打條禪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上等好鐵麼?」

  待詔道:「小人這裏正有些好鐵。不知師父要打多少重的禪杖、戒刀?但憑分付。」

  智深道:「洒家只要打一條一百斤重的。」

  待詔笑道:「重了。師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師父如何使得動?便是關王刀,也只有八十一斤。」

  智深焦躁道:「俺便不及關王!他也只是個人!」

  那待詔道:「小人據說,只可打條四五十斤的,也十分重了。」

  智深道:「便你不說,比關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

  待詔道:「師父,肥了,不好看,又不中使。依著小人,好生打一條六十二斤水磨禪杖與師父。使不動時,休怪小人。戒刀已說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十分好鐵打造在此。」

  智深道:「兩件家生要幾兩銀子?」

  待詔道:「不討價,實要五兩銀子。」

  智深道:「俺便依你五兩銀子,你若打得好時,再有賞你。」

  那待詔接了銀子道:「小人便打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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