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學現代文學名家文集史籍歷史學達首頁言情小說偵探推理軍事軍旅科幻小說時尚閱讀
外國名著傳記紀實港臺文學詩詞歌賦古典小說武俠小說玄幻奇俠影視小說穿越宮闈青春校園
學達書庫 > 水滸大全 > 水滸忠義志傳 | 上頁 下頁
第五十七回 放冷箭燕青救主 劫法場石秀跳樓


  煙水茫茫雲霧重,罡星應合在山東。
  岸邊埋伏金精獸,船底深藏玉爪龍。
  風浩蕩蕩月朦朧,法華開處顯英雄。
  麒麟慢有擎天力,怎出軍師妙計中。

  盧俊義被順排番小船,倒撞下水。張順卻在水底下攔腰抱住,提上岸來,點起火把,團團圍住,綁縛了。只見戴宗傳令:「不得傷犯盧員外貴體!」

  將錦衣繡襖與俊義穿了,扶上馬,遠遠十數對紅綃燈籠簇擁,前來迎接,乃是宋江、吳用、公孫勝,一齊下馬。俊義亦下馬來。宋江跪下,俊義忙拜曰:「既被擒捉,願求一死。」

  宋江笑曰:「員外上馬。」

  直到忠義堂上。宋江拜曰:「久聞大名,寔慕員外威德,倘蒙不棄,為山寨之主,共聽嚴命如何?」

  俊義答曰:「寧受死亡,寔難從命。」

  吳用曰:「既員外不願,難以逼勒。今得員外至此,略住數日,卻送回府。」

  盧俊義曰:「小生在此不妨,只恐家中不知,憂損老小。」

  吳用曰:「先教主管李固回去。」

  問李固曰:「你的車仗貨物都有麼?」

  李固應曰:「一些不少。」

  宋江教取兩錠銀與李固,賞十個車夫,眾人拜謝。盧俊義分付李固:「你回家中對娘子說,我過五日便回。」

  李固只要脫身,應了便去。吳用起身曰:「員外少坐,小生送李固下山便來。」

  吳用先有計。卻到金沙灘等候,只見李固人伴下山,吳用便喚李固,分付曰:「你主人今坐第二把交椅。未曾上山時,先寫四句反詩在家裡壁上。每一句起頭一個字,包藏『盧俊義反』四字。你們怎知?今日你們自回去,休望主人回來。」

  李固拜謝,奔回北京。

  吳用回到忠義堂,盧俊義曰:「感承眾頭領好意相留,爭奈小可度日如年。今日告辭。」

  宋江曰:「小可幸識員外,輪日相待。」

  不覺一月有餘,俊義又要告回。李逵叫曰:「我北京請你來,卻不吃我的筵席!欺我太甚!」

  吳用勸曰:「員外寬心,再住幾日。」

  不覺在梁山泊過了四個月有餘。又是中秋節近,俊義思歸,對宋江訴說。宋江見其歸苦切,便曰:「來日金沙灘餞行。」

  盧俊義大喜。次日,宋江把衣服、刀棒送還俊義,與眾頭領送到金沙灘,作別自回。

  俊義拽開腳步奔回,旬日到得北京城外,店中歇了一夜。次日入城,只見一人頭巾破碎,衣衫襤縷,看見盧俊義便拜。俊義看時,卻是燕青,驚問曰:「你怎的這般模樣?」

  細問緣故,燕青曰:「自從主人去後,李固回來,對娘子說:『主人順了梁山泊,坐第二把交椅。』今去官司首告他,已和娘子做了一路,趕我出來,將衣服盡行奪了。分付親戚,但有人安著小人,他便去官司告我。因此只得城外求吃度日,權在庵內安身。主人再回梁山泊去,別做商議。若去家中,必遭圈套!」

  俊義喝曰:「我娘子不是這般人!你休胡說!」

  燕青曰:「主人怎知,娘子和李固原通私情。主人若去,必遭毒手!」

  大哭拜拖主人衣服。俊義踢倒燕青,徑入家中。大小主管見了大驚。李固忙來迎接,到堂上納頭便拜。俊義便問:「燕青安在?」

  李固曰:「主人歇息定了,然後稟知。」

  賈氏從屏風後哭將出來。俊義曰:「娘子休哭,且說燕小乙怎的不見?」

  賈氏曰:「官人且吃早飯,訴說不遲。」

  安排飯食與員外吃,方才舉筋,只聽前後門喊聲齊起,三百個公人搶將入來,把俊義綁了,解入府來見梁中書,賈氏和李固也跪下。

  梁中書喝曰:「你是良民,怎的去梁山泊夥?捉你到此,有何理說?」

  俊義曰:「小人一時被吳用,假做賣卦先生來家哄我,賺到梁山泊經過,被賊人拿小人上山,陷了四個月。今日脫身回來,並無反意。」

  梁中書喝曰:「見今你妻子同李固出首,還敢不招?」

  李固曰:「主人到這裡,招了罷。家中粉壁上寫著藏頭反詩為證。」

  賈氏曰:「不是我害你,只怕你連累我。」

  俊義哭叫:「枉屈!」

  李固曰:「不必叫屈,是真還真,早招免苦。」

  李固上下都使了錢。張孔目上廳稟曰:「這個不打不招!」

  梁中書喝叫:「打!」

  左右把俊義捆番在地,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俊義打熬不過,聽得招了。

  梁中書教取一面死囚枷釘了,押下牢裡。押牢節級把手指曰:「員外,認的我麼?」

  俊義看了,不敢做聲。那人是兩院押牢節級,北京人氏,手段高強,姓蔡名福,人都呼為鐵臂膊。傍邊親弟蔡慶做小押獄。本性愛帶花,人都叫他做一枝花。蔡福對蔡慶曰:「你監守這個死囚,我家去便來。」

  出離牢門首,只見一個人來,手裡提著飯罐。蔡福認是浪子燕青,便問曰:「燕青你做甚麼?」

  燕青跪下曰:「節級哥哥,可憐主人沒人送飯,小人教化得半罐子飯,送與主人充饑。望節級哥哥行個方便!」

  「此事我知。你自送去。」

  燕青提飯入去。

  蔡福轉過州橋來,只見一個茶博士叫住曰:「有個客官在小樓上,專等節級說話。」

  蔡福上到樓來看時,卻是李固。蔡福曰:「有何見教?」

  李固曰:「小人的事,都在節級胸襟。只要絕他根芽,無甚孝順,這五十兩蒜條金送與節級。」

  蔡福曰:「你占他家私,謀他老婆,把五十兩金子與我,結果了他。日後提刑官查出怎了!」

  李固曰:「只是節級嫌少,小人再添五十兩。」

  蔡福曰:「李固,你割貓兒尾,拌貓兒飯,北京有名的盧員外,只值得百兩金?你若要結果他,須把五百兩金子與我。」

  李固曰:「金子有,在這裡,都送與節級。只要今日成事。」

  蔡福收了金子便曰:「明日來扛屍。」

  李固拜謝去了。

  蔡福正回到家裡,只見一個人入來便拜,蔡福答禮,請入閣裡,分賓坐下。蔡福問曰:「官人到舍,有何見教?」

  那人曰:「節級休要吃驚,在下滄州人氏,姓柴名進。今奉宋公明將令,差來打聽盧員外消息。誰知被淫婦姦夫陷害,監在牢裡,性命懸絲。久聞足下仗義全忠好漢,今將千兩黃金在此,送你買命。若有差池,統兵到來,打破城池,盡皆斬首。」

  蔡福聽了大驚曰:「且請好漢回步,自有措置。」

  柴進辭別去了。蔡福知了這個消息,回去牢中,把此事對弟說知。蔡慶曰:「殺人須見血,救人須救急。既與你千金,你替他上下使用。梁中書、張孔目都是好利之徒,接了賄賂,必定周全盧俊義性命。配將出去,任梁山泊怎的救他便了。」

  蔡福曰:「你說的正合我意。且安排酒肉,將息盧員外,傳個消息與他。」

  暗地裡把金子買官節已定。

  次日,李固不見動靜,前去蔡福家催並。蔡福曰:「我們正要下手,中書不肯。你自去上面使用。我這裡何難?」

  李固隨即投人情,去見梁中書。中書曰:「這是押牢節級的勾當。」

  兩下裡相推。張孔目已得金子,將文案來稟梁中書曰:「看來盧俊義雖有原告,卻無實跡,難問真犯。脊杖四十,刺配三千里。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梁中書曰:「孔目見得極明。」

  隨喚蔡福牢中取出盧俊義,除去長枷,決四十脊杖,換了行枷。便差董超、薛霸解押,配去沙門島。原來董超、薛霸開封府做公人,解押林冲去滄州回來,被高太尉尋事,刺配北京。

  當日,兩個令了公文,帶俊義離了州衙起身。李固知了大驚,便叫人,來叫兩個公人,去酒店內酒食款待。李固曰:「盧員外是我冤家。我無甚禮相送,這兩錠大銀權為壓手。就僻靜處結果他性命,回來每人再送五十兩蒜條金子。」

  董超二人見了兩錠大銀,心中大喜。收了銀子,回來收拾包裹起身。盧俊義曰:「小人今日受刑,杖瘡疼痛,容明日上路。」

  薛霸罵曰:「你便閉了鳥嘴!老爺自悔氣,遇你窮神!沙門島往回六千里有餘,用多少盤費!」

  盧俊義忍氣吞聲,只得走出東門外。董超將衣包雨傘,掛在盧俊義肩頭上,作了囚人,無可奈何。正值暮秋天氣,紛紛黃葉墜,對對塞鴻飛。只聽見橫笛之聲,盧員外哭歎,吟詩一首曰:

  誰家玉笛弄清秋,攪亂無端惱客情。
  自是斷腸聽不得,非幹吹出斷腸聲。

  兩個公人路上做好做惡管押。前面村中,尋店安歇,便叫小二做飯。二人吃飯了,盧員外不敢討吃。剩下殘湯冷飯,與員外吃了。薛霸掇一盆滾湯,哄盧俊義洗腳,被薛霸扯住兩腳,按在滾湯裡,痛處難禁。薛霸曰:「老爺伏侍你,顛倒做嘴臉!」

  把盧俊義鎖在房背後,二人自睡。到四更起來,叫小二哥做飯,自吃了。收拾要行,盧俊義看腳時,都是潦漿泡,尋那舊草鞋不見。董超把新草鞋與他穿上,都打破了腳。當日秋雨淋漓,路上又滑,盧俊義一步一攧,薛霸拿起棍便打。董超倒勸。離店行了十里,到座大林。薛霸曰:「我二人起來早了,困倦,要在林裡睡一睡,只怕你走了。」

  俊義曰:「小人插翅也飛不去。」

  薛霸曰:「難信你說。」

  把盧俊義綁在樹上。薛霸叫董超:「去看有人來,咳嗽為號。」

  薛霸拿棍,看盧俊義曰:「是你家李固,教我路上結果你。去沙門島也是死,不如早打發你入陰司去。休要怨我。」

  俊義淚如雨下,低頭受死。薛霸拿起棍,望俊義腦袋劈來。

  董超聽得裡面撲地一聲響,慌忙走入來,看見薛霸倒在樹下,只見心窩裡露出箭杆。卻待要叫,只見樹上一人叫聲:「撒手!」

  響處,董超額頂一箭倒地。那人跳將下來,把他刀割斷繩枷,抱住員外放聲大哭。盧俊義看時,卻是浪子燕青,叫曰:「莫不是魂魄和你相會麼?」

  燕青曰:「自從留守司前,跟定這廝,二人請去說話,必是害主人,日夜跟出城來,又在店中見他作賤,我本要殺這二人,奈店內人多,不敢下手。今早我先在這裡等候,公人必來這林子裡下手,被我兩箭結果了。」

  俊義曰:「既救我命,射死公人,這罪越重,走那裡去好?」

  燕青曰:「當初因是宋公明苦了主人。今日不上梁山泊,別無去處。」

  俊義曰:「我腳疼痛,行路不得。」

  燕青便去公人身上搜著銀兩,帶了弓弩,背著俊義,投東而走。不到十數里,早駝不動。見一酒店,入到裡面,買些酒肉充饑。

  卻說來往人見林子裡,射死兩個公人,近村裡正得知,卻來大名府首告。知府隨即差官下來檢驗,卻是董、薛二公人。回報梁中書,著落大名捕捉凶身。做公的看了箭眼,見得是燕青的。有一二百做公的,到處貼告示,遠近挨捕捉拿。那盧俊義正在店裡將息杖瘡,店主小二連忙去報知社長,社長轉報做公的。燕青為無下飯,拿弓去射鳥雀,卻待回來,只見村裡發喊。燕青躲在樹林裡,見有二百做公的,把盧俊義縛在車上去了。燕青待要救時,又無軍器,只得忍氣含淚,尋思曰:「投梁山泊報知宋公明,教他來救主人。」

  取路行了半夜,入到林內,睡到天明,走出林外,看喜雀朝著燕青叫。

  燕青取出弓箭,望空祈禱曰:「燕青只有這一箭。若是救得主人,箭到靈雀墜地。若是主人合休,箭到靈雀飛去。」

  祝罷,搭箭射去,正中喜雀後尾,直飛下崗去。不見喜雀,只見兩個人來,是石秀、楊雄。燕青忖曰:「我沒盤纏,不如奪這兩個包裹,以濟目下。」

  趕去把後面石秀後心一拳打倒,前面楊雄回身,把燕青打番在地。石秀扒起,踏住燕青,拔刀便劈。燕青叫曰:「我死無妨,誰去梁山泊,報知宋公明救我主人?」

  楊雄曰:「你是浪子燕青麼?」

  燕青曰:「我正是。」

  楊雄問其來歷,燕青把上項事說了一遍。楊雄與石秀商議曰:「我和燕青上山寨報知,你可自去北京。」

  石秀去了。楊雄同燕青來見宋江,燕青把上項事備細說了,宋江大驚,便會眾頭領計議。

  卻說石秀來到北京城,店歇了。次日入城,見人人嗟歎,家家閉戶。石秀心疑,來到市心問個老丈,老丈答曰:「我這北京有個盧員外,因被梁山泊賊人裹掠去,前日逃得回來,被官司捉去,擬配沙門島。路上壞了兩個公人。昨日拿來,今日午時,解市上斬他。」

  石秀聽了,走去市曹路口,是個酒樓。便去酒樓上坐下,叫酒保備酒肉來吃了。只見樓下市口鬧熱,街上鑼鳴鼓響。石秀看時,十字路上,十對刀棒劊子手把俊義押到跪下。

  蔡福拿法刀,蔡慶挾枷稍,說道:「盧員外,不是我兄弟不救你,只是救不得了。」

  言罷,人叢裡叫曰:「午時到了!開枷!」

  蔡慶捉住,蔡福提刀在手,當案孔目讀了犯由牌,眾呼一聲:「開刀!」

  石秀應聲大叫:「梁山泊好漢在此!」

  蔡福、蔡慶撇了員外先走。石秀從樓上跳將下來,舉起鋼刀,殺人如剖瓜切菜,一手拖住員外便走。原來石秀不認得路,更兼員外唬得呆了,越走不動。梁中書聽報大驚,便點帳前頭目,引各部軍馬去趕他,把四門鎖上,軍兵守把。且看石秀、盧員外走向那裡去?正是:分開陸地無牙爪,沖上青天欠翅飛。且聽下回分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