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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第二十二回 破滄州豪傑重逢 困汴京奸雄遠竄

  卻說吉孚用計救出柴進,使唐牛兒上城拋下書劄,楊林拾得與眾頭領看了,商議道:「柴進既已出獄,家眷尚然監禁,他又不能出城,當依他計策,退兵到楓樹坡埋伏。有了內應,再來攻打。」

  遂傳令回兵,旌旗倒卷,戈或橫肩,拔營盡去。守城軍士見敵兵盡退,報與太守,高源道:「柴進城中緝捕不著,想是又有奸細吊下城去。他的家眷還在,盡行誅戮,亦可洩憤。」

  又見在城百姓,紛紛來稟:「城門閉久,薪米俱絕,乞老爺軍令開城,暫放樵采。」

  太守只得下令開門,只許巳、午、未三個時辰,出入的人嚴加盤詰。

  卻說楊林、戴宗扮做行公文的承局,呼延鈺、徐晟裝小學生模樣,使人挑著書包,小嘍囉挑幾擔柴草,暗藏軍器火藥混進城來。原來唐牛兒住的一條小巷,貼近城門,屋後便是城牆。左邊是段空地,右邊一家鎖了門,往鄉間去了,並無緊鄰,便於隱藏,都是書劄中注明。戴宗等四人趕眼錯,一溜進唐牛兒家裡,暗屋中與柴進、吉孚見過。小嘍囉的柴草,唐牛兒只說買的,也挑進屋裡,只等兵馬到來。

  至二更左側,忽聽得炮聲連響,守城的軍士飛報到州街。高源親自上馬巡察,又撥民夫上城,唐牛兒與鄰舍俱去守垛,戴宗、楊林也跟上去。到四鼓之時,守城的民夫都神思困倦。戴宗取出一條白絹號帶豎起,城下望見,將竹梯依著,嘍囉魚貫而上。守垛的喊叫,楊林拔刀就砍。呼延鈺、徐晟就到城門邊殺散守門的,大開了門,放下吊橋。李應、呼延灼領兵擁入,一連放了幾把火,照徹通紅,城中鼎沸。高源聞得西門失守,同孫統制領兵來拒戰。李應、呼延灼劈面遇著,更不打話,李應把高源一槍挑于馬下。孫統制拍馬便走,呼延灼趕上,一鞭打死,那些兵各自逃命、柴進、吉孚也出來,與李應、呼延灼相見,致謝不盡。一同到州衙裡,把高源家口殺得罄盡。柴進、吉孚引楊林進牢,小牢子早皆躲開了。吉孚把一應罪囚盡皆釋放,柴進自去領出家眷,對楊林道:「若無這個節級,我已冤沉獄底矣!」

  一行人坐在州堂上。呼延鈺、徐晟、戴宗皆到,李應傳令,救滅了火,不許秋毫相犯百姓。將高源衙內資財並倉庫錢糧,俱裝載回寨。唐牛兒對柴進說:「取數挑米分給巷內鄰舍。」

  盡皆感謝。一個道:「前日我們取笑,果然藏在裡面。唐大官真個好大膽!」

  天已大明,遂收兵出城,原行到楓樹坡,安營造飯。柴進自去把家財也載上山。一路上聞得東京十分危困。李應道:「我們都是大宋子民,自祖宗至今,恩養一百六十年,君父有難,也該去探個真消息。欲煩戴院長去走一遭,再得一個同去便好。」

  轉過楊林道:「小弟願往。」

  李應大喜,多取銀兩與楊林藏了。打過中夥,柴進自同家眷、吉孚、唐牛兒隨李應等到飲馬川不題。

  且說戴宗、楊林作起神行法,不消幾日,到了東京。尚隔十里多路,人民逃散,遍地干戈。天色已晚,並無宿店,官道旁有座清虛觀,戴宗道:「我進城不得,且借觀中安寓。你明日進去,探聽消息。」

  取下甲馬,兩個走進。玉皇殿上靜悄悄,不見一人,煙消燭滅。尋到廚房內,只有一個瘸腳道人在哪裡掃地,楊林問道:「恁般一座大道院,只有你一人在此?」

  道人仰起頭來,答道:「客官,你難道不知金兵把京城圍住,殺人搶掠,居民盡皆逃散。我這清虛觀在大路上,兵馬不時往來,哪裡攪擾得過!房頭師父都躲避了,我是殘疾人,沒有去處,只得守住。死生大數,聽他便了!」

  戴宗道:「我兩個要進城探望親戚,天晚會不及,要借你觀中一宿。有米一發借些煮飯,明早送香金與你。」

  道人道:「在此留宿不妨,晚間只要自己即溜些。米卻沒有。」

  楊林道:「可有買處麼?」

  道人道:「有了銀子,只怕近村人家還有。我是病的,腳上又生個大癤子,走不動。你出了觀門,從東首轉過大樹林,有座石橋,過橋就有人家。」

  楊林道:「有瓦罐子借一個,看有酒也沽些來。」

  道人掂手掂腳到裡邊,提出一個沒嘴的大瓦罐。楊林提了,依道人指點的路徑走去。果是出了林子有座石橋,立在橋上,看那景致清幽,一帶清溪,潺潺不絕。靠著山岡,松竹深密,有十余家人家,都是草房。門前幾樹垂楊,一陣慈鴉在柳稍上呀呀的噪,溪光映著晚霞,半天紅紫。下得橋來,人家有鎖著的,有緊閉的,通不見有個人影。到村盡處,一帶土牆,竹扉虛掩。楊林挨身進去,庭內花竹紛披,草堂上垂著湘簾,紫泥堊壁,香桌上小爐內嫋出柏子清煙,上面掛一幅丹青,紙窗木榻,別有一種清況。楊林立住了腳,咳嗽一聲,裡面走出一個雙丫髻小廝,問道:「為甚的?」

  楊林道:「過往客人,在清虛觀借宿,要買些米做飯,你家可有得賣麼?」

  小廝道:「東人不在,做不得主。」

  楊林只得走出,到門邊呆呆立著。想道:「哪裡去買?今夜只索耽饑了!」

  正要轉身,西首山巷裡走個人來,巾幘短袍,絲鞋淨襪,手裡拿一張弩弓,背後小廝跟著,折一枝野花,並提一對斑鳩。那人把楊林一看,說道:「虧你尋到這裡!」

  楊林不勝之喜,兩個納頭便拜。此人是誰?就是浪子燕青。便邀進去,楊林道:「還有戴院長在清虛觀。」

  燕青道:「兄長接了回來,我在此等。」

  楊林忙走到觀裡,戴宗道:「怎去了許久?可買得米?」

  楊林道:「不消買了,有個弟兄在此,請你同去。」

  還了道人瓦罐,叫聲聒噪,背了包裹,同走出觀。戴宗問是哪個,楊林道:「到哪裡便知。」

  走進草堂,燕青已點了燈火等候。戴宗見了大喜,相見後各敘闊蹤。燕青道:「沒處買米,想是饑乏了,先拿些東西吃了再講。」

  小廝捧出菜蔬野味,一大盤鹿脯,斟下好酒吃了一回。戴宗、楊林把從前事蹟說過:「李應要我兩個探聽東京消息。若不借宿清虛觀,到村中買米,一世也會不著!」

  燕青道:「小弟從征方臘回來,苦勸我東人隱逸。明知有『鳥盡弓藏』之禍,東人欲享富貴,堅執不從。我只得將書柬別了宋公明,潛身遠害。東人有個姑娘的兒子,冒姓了盧,稱為盧二員外,在京城裡開個解鋪,來投奔他。因我好那清閒,他這裡有個莊子,我就住下,打些鳥鵲,植些花木,逍遙自在,魂夢俱安。前年聞得宋公明和東人被奸臣所害,我東人葬在廬州,我到墳前哭奠,又到楚州墓上奠了宋公明,回來就不出門。東京裡面消息大是不好,金兵紮營在駝牟岡,皇帝又是個柔軟的,拜李邦彥為相,力主和議。那兵部侍郎李綱是個文武全才,忠貞為國的大臣,反不聽任。割了三鎮,搜括富室金銀犒師。百姓愁苦不可勝言!我盧二員外被拷不過死了。旨意行到外邊州郡,若不獻納,全家斬首。前日正聞得柴大官人也遭此事,監在滄州牢裡。如今得眾兄弟救出,這是極好的事了!目下京城光景,雖有老種經略相公、姚平仲等勤王之師齊集城下,那誤國之臣,偏要和議,不許出戰,眼見得大事已去了,城內城外水泄不通,二位兄弟如何進去得?不如住在莊上,聽個消息。若汴京破了。此處也安身不得,要別尋去處了。」

  楊林道:「小乙哥,眾兄弟都重聚會了,何不也上山寨?」

  燕青道:「且看。」

  自此戴宗、楊林只住在燕青莊上不題。

  且說欽宗皇帝,五更早朝,文武百官皆列班次,欽宗道:「金兵攻打各門甚急,諸卿何以禦之?」

  宰相李邦彥奏道:「金朝興十萬大兵來打河北、河東,其勢方張,莫能相抗。今四面合圍,三軍喪膽,若與之戰,如泰山壓卵。請呈上暫幸襄陽,以避其鋒,俟天下勤王之師,以圖再舉。」

  班部中閃出一員大臣,排袍象簡,乃是兵部待郎李綱,叩首淨諫日:「不可。道君皇帝挈社稷以授陛下,京師百萬生靈,奈何委而棄之?且天下城池,豈有如京師這般堅固的!今日之計,當整飭軍馬,固結民心,以待勤王之師。若出都城,金人健馬來追,何以待之?」

  欽宗道:「當今誰可為將以退敵兵?」

  李綱道:「朝廷高爵厚祿崇養大臣,原為有事之用。如種師道、姚古、宗澤等,皆老將知兵,拜為大將,悉以外事付之。京城裡面遣大臣彈壓,隨機應變,憑城固守。待金兵糧盡力疲,然後出戰,必獲全勝。如此則宗社可安。」

  皇欽不道:「著種師道即拜大將,授以兵倆,城內防禦,無過於卿。」

  即除尚書有丞,兼親征行營使,東京留守。李綱謝恩而出,整頓守城之策。李邦彥、白時中又賽道:「李綱書生之見,不可聽從。種師道年邁八旬,豈可為將?今軍心離散,勢已崩潰,萬一都城失守,豈有聖躬竟作孤注?昔大王遷于讀州,興周家八百年之基業。斷無舍萬全勝策,蹈此險著!」

  欽宗聽了,顏色陡變,道:「幾為李綱所誤!」

  倉卒降禦榻道:「朕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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