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忱 > 水滸後傳 | 上頁 下頁 |
五四 |
|
▼第二十回 呼延灼父子透重圍 美髯公良朋解險厄 卻說呼延灼打發家眷回到汝甯,連忙整頓鞍馬兵器,到酸棗門外取齊。各將官次第皆到,行伍整肅,等候總監梁方平啟行。不逾時,梁太監擺列儀仗執事,許多內官牙將,傳呼而至。各官向前呈上手本打恭。就分付放炮起馬,旌旗金鼓,絡繹不絕。馬上飛報說:「金兵將次渡河。」 梁太監傳令火速趲行。 到了黎陽,梁太監安營升帳,說道:「邊報緊急,有五處極沖隘口,當曉夜防備。今撥爾等十員將分為五營,各領四千兵,奮力同守。有功者升賞,失機者連坐。」 呼延灼卻派在楊劉村,是第一要緊去處,與汪豹合營同守。領了將令,途與汪豹統兵來到楊劉村。正是黃河岸口,四野蕭條,人民逃散。擇地形下了寨柵,喚呼延鈺、徐晟兩路提防,曉夜不寐,不在話下。 卻說那汪豹原是一遊手之徒,實無本領,投在蔡京門下,營鑽做了禦營指揮使。心術更是不端,見金兵勢大,有心歸附,暗地裡使人到斡不高處通了線索,獻這楊劉隘口以為進身之階。恐怕呼延灼連營掣肘,請呼延灼到來,置酒相待,慢慢挑說道:「朝廷昏暗,大勢已傾,非一木所能支。我與將軍雖用盡血汗,哪個知道?若然得勝,上面的人奏了功去;倘一跌挫,歸罪我們。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唯要見機而作。」 呼延灼聽了這篇言語,毅然說道:「汪將軍差矣!我等深受國恩,當以死報。有功無功,在所不較。金國雖然兵多將廣,我這裡緊守隘口,黃河天塹,豈能飛渡?況有老種經略相公統勤王之師三十萬,不日就到,勝負正未可知。大宋列聖相承,恩澤布在人心,大河以北,必有豪傑響應。金國孤軍深入,亦未為得計。不可自挫銳氣,以慢軍心。」 汪豹見說不動,冷笑道:「將軍之言,真金石之論。末將不過一時戲言,不可認真。自當同心竭力,共立功名!」 將酒來勸,呼延灼推辭不飲。 回到營中,與呼延鈺、徐晟商議道:「方才那汪豹來下說詞,要我見機而作,分明他有背叛之意,如何是好?」 呼延鈺道:「兩營並力備禦尚且支持不住,他有了此心,倘私去賣國,如何了得?爹爹明日寫一密揭,到梁太監處揭了他,免得日後連坐。」 呼延灼道:「汪豹見我詞色俱厲,便改了口,又無實據,怎好輕易揭他?」 徐晟道:「那廝既是心變,見爹爹不從,恐有肘腋之禍,待我與哥哥分兵五百,另立一營在那前邊小山之上,以為犄角之勢。倘或有變,好來救應。」 呼延灼道:「此言甚是有理。」 即分兵五百,結一營在小山之上。呼延鈺道:「雖然有了犄角,還防爹爹這邊孤力無助,我與兄弟輪流一個在旁護衛,始可放心。」 呼延灼喜道:「此更有理。」 遂分了兩營,更加嚴緊。那汪豹見呼延灼分小營在山上,已知他疑心。恐防洩漏,暗暗差人去金營,約定日期,所以一連幾日,並無動靜,也不見金兵一人一騎到黃河岸邊。 忽然一晚風雨大作,天色漆黑。呼延灼道:「這般風雨,更要嚴備!」 同著徐晟領一隊兵沿河巡哨。只見營裡火光沖天,喊聲震地。原來汪豹勾結奸細在營,乘這風雨昏黑,發作起來。呼延灼、徐晟慌忙趕回,已有數百金兵殺人放火。汪豹在火光中指揮。呼延灼大怒駡道:「你這叛賊!怎勾引奸細背叛本朝!」 把雙鞭劈頭打去,汪豹挺槍接住。徐晟前來助戰,汪豹力怯,拍馬便走。呼延灼、徐晟奮力趕去。不防金兵乘了大筏,竟過黃河,漫山塞野而來。急轉身到小寨邊,呼延鈺知道下來救應,正遇斡離不到來。呼延鈺把雙鞭抵敵,呼延灼、徐晟來助。那金營又有別將接戰,相持了半夜,當不得金兵眾多,把呼延灼父子三人團團裹住。拼命到山上小寨,二千兵剩得百餘。金兵又緊緊圍住,無計可施。斡離不得汪豹獻了楊劉隘口,無人阻當,滔滔不絕,把十萬大兵盡數渡了黃河,那各營支持不定,盡皆潰散。梁太監見各營俱敗,棄了黎陽,也逃回京去。 再說呼延灼父子三人,困住了一日,糧響已絕。徐晟道:「且到夜深,拼命沖下山去,不可死在此間!」 其時九秋天氣,積雨初晴。到二更時分,霜氣迷漫,星光燦爛,西風蕭颯,孤雁哀鳴。望見金營火光未息,呼延灼道:「趁此時沖下去。若到天明,必然難保。」 領著殘兵,抖擻精神,三個並力沖下。金兵都起,四面圍住,一將在馬上挺槍刺過來,延延灼見是汪豹,心中大怒,罵道:「你這反國逆賊,敢來阻當!」 把鞭駕住。呼延鈺、徐晟鞭打槍挑,殺條血路。呼延灼且戰且走,汪豹猶然不舍,放馬追來。呼延灼大喝一聲,雙鞭齊舉,打下馬來。金兵拚命救起,便不敢來追。出得金營,回頭看時,兵卒盡無,只剩父子三人。黑暗裡不辨東西,隨路奔走。到天明,離楊劉村已遠,喘息方定。呼延灼道:「天幸逃得性命!如今哪裡去好?被這汪豹所誤,失了隘口,東京決去不得了;若同到汝寧,那些奸党必然罪我失機,哪裡分辨?我想起來,那美髯公朱仝在保定府做都統制,且到哪裡權且容身,再看京師消息。」 遂取路到保定來。 晌午時分,肚中已饑,見村裡有座酒店,下了馬進店,喚:「打酒來!有甚麼嗄飯?」 酒保道:「金兵殺來。連日牛也不宰,只有幾瓶熟白酒在此。」 呼延灼道:「也罷,拿酒來吃。做五升米飯。」 酒保取三隻大碗,兩瓶酒,一盆熟菜。呼延鈺見門前有一隻大雞公,在沙泥裡抓尋蟲蟻吃,說道:「把這個雞宰了,一發算錢還你。」 呼延灼吃了幾碗酒,歎口氣,對徐晟道:「我前日往討梁山泊,被你父親用鉤鐮槍破了連環馬。我兵敗了,要去青州借兵復仇,也到店中,身邊沒了盤纏,把金帶解下回一腳羊肉煮吃。不料隔著多年,又被這逆賊所賣,教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今日還虧有你兩個在此,正不問得你們帶得銀子麼?」 呼延鈺道:「孩兒身邊有些。」 呼延灼笑道:「還好,不然又要解金帶。」 酒保煮得雞熟,搬過飯來。吃飽了,會著鈔,把盔甲拴在馬上,一同上馬。 行到傍晚,已到保定城下。見城門緊閉,遍插旌旗,城外居民盡皆逃散。呼延灼仰面問守城軍士道:「都統制朱爺可在麼?」 軍士道:「為金兵犯界,朱爺在三十里外把守飛虎峪,不在城內。」 呼延灼立馬躊櫥。只聽得金鼓亂鳴,一二百皂雕旗擁到。呼延灼知是金兵,忙同二子撥轉馬頭,望小路便走,那箭如雨的射來。把馬加上兩鞭,飛走得脫。在馬上商量道:「如今怎處?朱仝會不著,金兵遍地攔截,到哪裡去好?」 又走錯了路,都是山僻小徑。看看紅日西沉,深林中怪鳥亂啼。轉過一個山坡,長松夾道,翠竹陰森,林子裡一座大寺。殿閣嵯峨,鐘聲遠徹。呼延灼道:「好了,且向寺中借宿一宵,明日再處!」 到得寺前,正要下馬,忽聽一聲梆子響,山門裡趕出四五十個和尚,都執槍棍合攏來,喝道:「你這飲馬川強盜!敢來窺探麼?」 呼延灼道:「我們父子三人,去保定府尋朱統制會不著,天色晚了,要在上刹借宿一官,不是甚麼強盜。」 和尚道:「我這萬慶寺,是北齊所建,今歸順金朝,頒下禁示,凡有面生奸細,拿去請賞。你馬上現有盔甲,定是宋朝敗將,捉去請賞!」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