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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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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老管營少妾殺命 撲天雕舊僕株連 卻說管營見玉娥背謗杜興,要了他性命;杜興又說玉娥與馮舍人勾當,一時難辨真假,思量遣開了杜興,打發舍人回家。算計已定,對杜興道:「西門外有座草料場,差你去看守。納草的來,有些常例。你即同差撥去交割。」 杜興想道:「又是林冲一般了。」 說道:「小人自去,只是恩相年紀高大,身邊少個親信之人,每事要防範些。」 管營點頭。杜興自同差撥去了。 管營到裡面對玉娥說道:「杜興大膽,已差往西門外看守草料場去了。舍人離家日久,恐父親記念,明日送他回家。」 玉娥一喜一憂,喜的是杜興離了眼前,憂的是舍人回去,做聲不得。舍人接口道:「侄兒要去,只是這幾日害著腰酸腿軟,怕上牲口不得。」 管營含糊答應。自此有心冷眼看他,兩個果然親熱。 一日在廳上發放新解到的囚徒已畢,悄悄到房門邊,聽得嬉笑之聲,伏在壁縫一張,只見玉娥坐在舍人身上,舍人摟著玉娥香肩,低低的道:「老頭兒打發我去,怎麼割捨得親親!」 玉娥道:「我有一個法,你只說腰疼未好。他畢竟要打發你,我和你算計先打發這老厭物上路便了。」 管營心頭火發,哪裡耐得,推開門搶進喝道:「賤淫婦!你要打發我上哪條路?」 兩個慌忙走開,管營一把扯住舍人,罵道:「這小畜生,恁般無禮!」 一頭撞去。舍人要脫身,用力一推,管營頭重腳輕,早已跌倒,四肢不舉,昏暈在地。玉娥也慌了,來扶時,哪裡救得醒。一來管營年老,平日為玉娥淘虛身子,二來氣塞胸膛,痰迷心竅,頃刻就嗚呼哀哉了。玉娥忙喚差撥來,說管營中風,一時身故,申報上司,取銀子置辦衣衾棺槨。不題。 卻說杜興到草料場住了兩日,有幾件衣服煩養娘漿洗,不曾拿去。見獵戶射倒一鹿,買了兩腿,順便到營取衣服,將來孝順管營。將到營邊,劈山撞見楊林,道:「我又到營探你,知你撥守草料場,正要問來。」 杜興道:「被那賊淫婦撚了去,今日來討兩件衣服,買這兩腿鹿肉,來看管營。」 楊林道:「管營早上死了。」 杜興吃驚道:「甚麼病?死得恁快!我去的時節好端端的。既如此,你在酒店裡坐地吃杯酒,我進去一探便來。」 一頭說,把鹿肉放在店中,走到營內,見差撥問道:「管營怎麼死了?」 差撥道:「發放了新解到囚徒,進後面去,小奶奶說道中風。見丫環傳說,小奶奶與馮舍人調戲,搶進扭住,舍人把他推了一交,跌死的。你不要管他。」 杜興到後堂,見管營直挺挺橫在一扇板門上,不覺放聲大哭,磕了四個頭,見玉娥問道:「管營沒甚病,怎的就死?」 玉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哪裡論得!你看守草料場,走來怎麼?」 杜興道:「我與養娘討兩件衣服,聞管營身故,蒙他抬舉一番,就送他入殮。」 玉娥變臉道:「哪個要你送!」 舍人接口道:「你不過是個囚徒,非親非故,幹你甚事?還不快走!」 杜興道:「你是親故,該來送他終的。」 舍人大怒,喝道:「放屁的死囚!」 叫伴當打他。杜興本待就要殺那淫婦、姦夫,恐營中人目眾多,尋思且與楊林商議而行。忍氣吞聲走到酒店裡,對楊林說道:「管營死得不明,我要與他報仇,殺死這淫婦、姦夫,出這口氣。」 楊林道:「且慢,若然動手,恐脫不得身。」 附耳說道:「如此這般,方才做得乾淨。」 杜興依計,吃了兩角酒,算還酒賬,提了鹿肉,同楊林到草料場去了。 卻說那玉娥把管營入殮,裡穿孝服,喬妝淡抹,更打扮得妖嬈,與含人朝歡暮樂。舍人道:「已是天從人願了。只是此地不可久留,少不得新管管來,就要出衙。把這棺材埋在郊外,我和你到東京。我父親有潑天勢要,誰人敢管!可不是水運夫妻哩!」 玉娥滿心歡喜,就把棺木抬出,結束行裝,雇了轎馬,同養娘丫環,也不揀日,同上東京。 在路行了兩日,到紫金山,是強人出沒的所在,一望平沙白草,天色陰晦,行人稀少。只見兩騎馬,馬上兩個壯士,手擎硬弓,滿壺羽箭,跨著腰刀,慢騰騰的來,擦著馮舍人並肩交過,把馬加上兩鞭,飛也似去了。那轎夫道:「奶奶,不好了!方才過的是響馬,前面去不得,回去又路遠,怎麼處?」 玉娥、舍人慌做一團。伴當道:「不妨,待我們與他對敵。」 說猶未絕,那兩匹馬飛也轉來,颼的一響,把舍人透喉一箭,死于馬下。那兩個響馬跳下地,把轎門扯開,推出玉娥。玉娥叫道:「好漢!拿了財物,饒奴性命罷!」 一個響馬道:「你肯饒管營性命麼?」 拔出腰刀,照項脖上一勒,哪裡顧花容月貌,也死在一邊。那伴當只好說得嘴硬,馬到時,和轎夫先走了。養娘丫環驚倒。響馬將行囊打開,把舍人討來的銀子、李管營平日積蓄,約有三千多兩銀子,裝上搭連,跨馬加鞭,一直投北去了。那伴當、轎夫望見響馬已去,方才走得。伴當道:「有一個響馬是杜興的相識,在營裡見過,我認得的,但不知姓名。」 轎夫道:「且報當地官府,著人收殮。在杜興身上根尋響馬便了。」 有詩為證: 馬嵬山下遺香襪,群玉山頭怨晚妝。 一段殺機消不得,空留芳草怨斜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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