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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達書庫 > 陳忱 > 水滸後傳 | 上頁 下頁
一二


  叫丫環隨著,先在屏風後一看。不看萬事全休,一見了這般風流人物,身子先自酥了半邊。整衣掠鬢,嫋嫋的出來。馮舍人見了,慌忙起身。偷眼一覷,花枝招顫,態度輕盈,魂不附體,倒身便拜。管營道:「自家骨肉,常禮罷。」

  小奶奶笑容可掬,平拜了,坐在管營肩下,四目交注,兩意相投,就開交不得了。

  少頃養娘捧出酒肴,小奶奶滿面春風,舉杯相勸。馮舍人一團和氣,斟酒回敬。兩下眉目送情,語言挑逗。管營認是自家親戚,絕不覺察。長長短短,問些家務。吃了一回酒,馮舍人推辭量淺。管營道:「難得遠來,寬住幾日。」

  留在東廂房安歇。這舍人的父親名喚馮彪,是童貫標下排陣指揮,廣有機謀,招權納賄,童貫托為心腹。單生這個兒子,乳名百花,賦性輕浮,百般伶俐。見了標緻婦人,性命也都不顧的。今遇見玉娥恁般容貌,如何不動人?那玉娥又是不遂心的怨女,就是杜興這般粗陋,尚且思量尋他救急,何況舍人是捏得水出的美少年,怎不垂涎?兩下裡恨不得霎時攪做一塊,礙著管營,未能下手。不題。

  卻說杜興到外廂,對楊林叫聲:「失陪!因為這舍人來,耽擱半日。」

  楊林附耳低言道:「這便是小弟所說來打探的。」

  杜興道:「是管營表侄,不可下手。況又留住內行,你且盤桓兩日去。」

  楊林道:「裴宣在哪裡等候,要去回復。既是管營親戚,只索罷了。」

  杜興取十兩銀子與楊林:「且拿去使用,得便時同裴宣再來走走。」

  楊林道:「你在客邊,怎倒受你的銀子!」

  杜興道:「銀子不打緊,用完了,李大官人又拿來的。」

  楊林作別而去。

  過了兩三日,李管營奉上司差遣,到山西公幹。臨起身,分付杜興小心承值。囑玉娥:「好生款待舍人,待我回來與他送行。」

  俱各應諾。管營出門之後,玉娥等不到晚,親自洗手剔甲,整理酒肴,請舍人到房裡坐定,傳杯送盞,笑盈盈說道:「一向怠慢你,甚不過意。況且心裡悶得慌,沒些頭緒,今日空閒,開懷請你吃一杯兒。」

  揀好的蔬菜送過去。舍人是個慣家,怎不會意,連聲致謝道:「承嬸嬸盛意,侄兒感戴不盡。為甚嬸嬸身子不快?敢是伯伯不遂心麼?說與侄兒,或可分些憂。」

  那婦人雲情雨意,已自把持不定。又飲過兩杯,桃花上臉,愈覺嬌媚,瞅著眼道:「口子長哩!也分不得許多憂。」

  兩個看看涎上來,餳成一塊。玉娥腳下穿一雙老鴉青緞子靴頭鞋,面上金線緝成方勝,白綾高底,尖尖蹺蹺,剛只三寸。舍人只顧瞧著,玉娥假做納鞋,橫在膝上。舍人在桌底下伸過手來,鞋尖上捏了一把,道:「侄兒一見嬸嬸之後,不覺神魂飄蕩。又見這雙小腳,身子都麻木了。只求嬸嬸救命!」

  一頭說,就捱近身來摟抱。玉娥假意推開,舍人不由分說,抱到炕上,褪下裙褲,兩個就雲雨起來,翻天覆地這場好戰:

  淫心久熾的嬌娥,如饞貓舔著魚腥,骨頭都咽;風流串過的浪子,似渴漢飲著酒漿,糟粕皆傾。金蓮高舉,玉體相偎,一個也不管東京的父命,違限已久;一個也不想山西的公幹,不日回來。正是欲火上騰燒赤壁,情波泛溢沒藍橋。

  這舍人弄得玉娥骨醉神融,喘吁吁一身香汗,方才罷手。穿好衣服,重新倚肩並坐,吃到掌燈時候,竟同床共寢。

  自此如膠似漆,頃刻不離,養娘丫環都不回避。杜興聞知,心中不忿道:「這淫婦果然肆無忌憚!待管營回來,慢慢和他講。」

  這玉娥初時有意杜興,今遇這般妙人,反嫌他礙眼,竟換了一副面孔,嚴聲厲色,憎長嫌短,開口便罵。杜興受氣不過,未免出幾句怨言,玉娥與舍人商量道:「我和你這段姻緣,是生死難開的了。便是老厭物回來,百般隨順,我倒不打緊,只是這個杜興,恐他弄嘴,如何是好?」

  舍人道:「怕他則甚!這是該死的囚徒,了他性命,只費一張紙。」

  連那舍人也喬妝家主的勢來,十分凌壓,杜興著實懷恨。

  不一日,管營回來,並不覺察。玉娥道:「你出去了幾時,那杜興十分放肆,不時進來調嘴弄舌,要來欺騙我,沒些尊卑。那樣做歹事的囚徒,你不該重用他。若不處治,還我一個頭路!」

  就倒在管營懷裡哭起來。管營道:「怕他不敢。若果如此,要處治他何難!」

  安慰了玉娥,要去拜客,叫杜興跟著,問道:「我不在營裡,你怎麼沒規矩,去衝撞小奶奶?」

  杜興道:「恩相不問,小人正要稟知。那馮舍人與小奶奶終日同在一處飲酒作樂,養娘丫環都不顧忌。把小人百般凌辱,要結果小人的性命,舍人說只消費得一張紙。小人蒙恩相恁般抬舉,思量酬報大恩,如何敢衝撞小奶奶!恩相,你看舍人的容貌與小人嘴臉,小奶奶喜歡哪一個!」

  管營道:「不必多講,我自有處。」

  過了兩日,玉娥見不難為杜興,又來挑撥道:「你雖然職小,也是個官,怎容囚徒來凌辱于我!何不費一張紙結果了他!」

  管營聽了這句話,心裡老大明白,便道:「不見什麼實跡,難道便好行此事?」

  玉娥發怒道:「要有實跡,你情願做老烏龜了!」

  哭著進房。管營忖道:「且支遣開了杜興,看他恁地!」

  遂到營廳,對差撥道:「杜興到此多時,小心謹慎,可撥他到西門看守草料場,待他覓幾分常例。」

  差撥道:「杜興在此長隨倒也出力,撥了他去,恐無人使喚。」

  管營道:「你不曉得,叫他去便了。」

  差撥不敢再說,喚到杜興。管營道:「你在這裡安身不得,差你到一處去,不可推卻。」

  杜興心下狐疑道:「這是枕邊靈了。」

  說道:「蒙思相差遣,怎敢推卻!只不知哪裡去。」

  管營說出來。有分教:鴛鴦浪暖翻紅雨,狼虎聲威起黑風。這一家兒手段不知誰弱誰強;那幾個人性命畢竟誰生誰死。天下的事總定不得,不知究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古雲貌陋心險,杜興竟不其然。信乎!馮舍人美如冠玉,其中未必有也。只消費一張紙,三人一樣說話,卻有三樣神情口角。《公》《穀》《國策》,每以疊見生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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