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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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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劫商婦難為裴孔目 獻頭顱大氣宋公明 話說裴宣自從出師以來,擔了隨營軍政司的職分,心想:〔裴孔目自訴語,是能問天理良心者。〕「自己當年地位雖卑,所作所為,也還問問良心天理,豈料就這上頭,惡識了貪官污吏,幾乎性命不保。到後來,不得已上了梁山泊,平平過得許多時。這番公明哥哥出兵,把軍法的重擔交給我,無非是為飢貧的百姓,受不了嘍囉的囉唣;〔民苦貪官污吏久矣,再受嘍囉囉唣,將如火益熱,如水益深。默想強盜本來面目,我為兗州民眾危。〕我倘不實心任事,不但對不起這些貧民,也對不起公明哥哥,對不過自己。」 因此,在職分當做的事,十分頂真,宋江、吳用都極口稱贊。 這一日合該有事,偏是武松巡街,〔《水滸傳》武松最正直,於此特表之。〕帶幾個嘍囉,走到東城一個巷口,時候已到半夜,隱約聽見一兩聲號哭,隨即咽住了。〔哭聲胡為乎來哉?〕武松心疑,再凝神看時,只見兩條影子,在巷口一晃,又縮進去。武松大喝聲:「是誰?」 腳下早一個箭步,直跳到巷口邊。帶的嘍囉兵,不敢怠慢,擎著燈籠,搶步跟去,直進巷來。巷卻不寬,可是很長。武松留心左右,家家都是關門閉戶,雞犬無聲,走過好一段,忽一家大門半掩,武松覺得奇怪,當頭跨進門去,驀地門內一聲大喝:「什麼人,來這裡亂闖?」 嘍兵手中燈籠高舉,早照見門裡站著兩人,都穿的是梁山上號衣。武松大怒,圓睜兩眼,罵道:「賊囚!你恐嚇誰?半夜三更不歸營,在這裡幹什麼?」 話未了,有一個衝著武松便是一刀,武松略偏身,避過刀口,湊上去,肩膊只一靠,那人已經滾倒在地。這一個剛待轉身,武松手到,夾後頸輕輕提過,往地下一丟,喝教跟來的嘍兵,先把兩個驢子捆了。〔驢子遭殃。〕再走進去看時,轉彎便見一排三間,堂屋裡燈燭輝煌,許多人正在觥籌交錯,每人身邊都夾著一個女人。武松瞧科,已自明白,略一揮手,早有一個嘍囉先出去報告。 武松三兩步直上堂階,正中坐的是小霸王周通,左右是毛頭星孔明,獨火星孔亮,〔三星拱照,偏有此閒情逸致。〕下邊坐的是幾個小頭目。見了武松,齊都一驚,面面覷看,做聲不得。武松剛待開口,周通已走下來,招呼道:「武二哥,請上坐,巡夜辛苦,權用一杯,解解寒氣。」 〔滿面春風,周通神情畢露,非具有寫實本領者不能有此妙文。〕 武松眼睛四下裡一轉,問道:「這些婦人怎的來?」 眾人賠笑道:「此間本是妓院,婦人是在此間生意上的。」 說著,武松努力把一個面上滿滿淚痕的素裝婦人一望,婦人顫巍巍地往下就走。周通一把拉住道:「慢走!」 武松問婦人:「你也是此地的麼?」 婦人道:「不是的,是巷口油燭店的。」 武松道:「怎樣來的?」 婦人不敢答應。武松道:「我在此,盡說不妨。」 婦人道:「奴家今早在店後刺繡,聽見前面丈夫和人吵鬧,走出來看時,〔若以舊書生眼光看,應呵責此婦人曰:「誰叫你出來看熱鬧!」〕這位大王一拳將丈夫打倒,把奴家拖到這裡,交代鴇兒看守,逕自去了。晚間同眾大王來吃酒,強要奴家把盞,嗔奴家不向著他,抽了好幾鞭子。」 武松忍不住,問旁邊小頭目道:「這些話可真?」 小頭目還未回言,周通趕緊叫道:「武二哥!我們彼此逢場作戲,何必頂真。」 〔「逢場作戲,何必頂真」,是中國幾千年謬誤的人生觀,此種謬見不除,終必為碧眼赤髯者所征服。〕 武松跳起來把桌一拍,崩地一聲,桌上杯盞跳得比人高,罵道:「萬惡狗強盜,〔連宋江在內。〕你道逢場作戲,人家的名節,是給你逢場作戲的嗎?」 周通冷笑道:「二哥!我們是強盜,你是什麼?難道你不曾殺過人?不管拒過捕?不曾吃過人肉饅頭麼?二哥,我看你高似我們也有限,不要想做君子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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