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文襄公文集卷五　銘、祭文、哀誄

卷五　銘、祭文、哀誄

　　▼漳州松關磨崖銘

　　率師徒，徂閩嶠。
　　犂山穴，截海徼。
　　龍岩複，漳州平。
　　寇亂息，皇心寧。

　　▼畫石屏銘

　　同治十年三月，廄人獲白石三尺，天然畫圖，書此泐其上，永供佛寺，為此邦祈福也。銘曰：

　　木病斯癭，石靈成影。
　　高平之山，孕茲奇景。
　　猨公著藤，山果墜嶺。
　　摩挱幾遭，塵空光炯。
　　金積既平，泐空同頂。
　　叵奈硜硜，筆刀莫逞。
　　馬肆獻奇，志之雲幸。
　　用供古佛，聊慰寂靜。
　　關隴其甯，年豐壽永。
　　車騎燕然，吾曷敢請。

　　▼天山扶欄銘

　　天山三十有二般，伐石貫木樹扶欄。
　　誰其化險貽之安，嵩武上將唯桓桓。
　　利有攸往萬口歡，恪靖銘石字龍蟠。
　　戒毋折損毋鑽刓，光緒二年六月刊。

　　▼祭胡文忠公文

　　我生於湘，公產於資，歲在壬申，夏日冬時。
　　詹事文學，讀書麓山，兩家生子，舉酒相歡。
　　我甫逾冠，獲舉於鄉，見公京師，猶躓文場。
　　縱言闊步，氣豪萬夫。我歌公咢，公步我趨。
　　群兒睨視，詫為迂怪。我剛而褊，公通且介。
　　諧謔雜遝，不忘箴言，庭誥相勉，道義是敦。

　　公官翰林，我蟄鄉里，中間契闊，蓋數稘耳。
　　公守黔中，我居婿鄉，歲比不登，盎無餘糧。
　　使來自黔，緘金貺我，欣欣度臘，返券舉火。
　　道鹹之交，盜起蒼黃，紅巾白梃，踰嶺下湘。
　　我治軍書，入居湘幕，公帥湘人，建牙于鄂。
　　六七年間，湘固鄂完。我司其隱，公任其難。

　　江漢滔滔，用武之國，公總上游，以規皖北。
　　前羅後李，楚之良也。公帥以聽，位高心下。
　　曾侯觥觥，當世所宗，公與上下，如雲如龍。
　　養士致民，恤農通商，斂此大惠，施于一方。
　　我方憂讒，圖隱京門。晤公英山，尊酒相溫。
　　公憫我遭，俛焉若盡。憂蘊於中，義形於色。
　　我反慰公，何遽至此。天信吾道，猶來無止。
　　流連經時，辭公返湘。有命自天，襄事戎行。
　　載旆東徂，數挫賊氛。公聞則喜，謂我能軍。

　　我嘗戲公，吾豈妄耶！憂虞方殷，謬語相誇。
　　安慶既下，黃州隨之。桐舒迭克，複徽與池。
　　賊萃吳越，猶癰斂口。協力並規，庶殲群醜。
　　何圖我公，積勞成瘵。中興可期，長城遽壞。
　　書來訣我，勞者思憩。君等勉旃，吾從此逝。
　　啟函涕零，亟致良藥。蒼頭馳齎，七日至鄂。
　　使還告我，詳訊寢食。公臥射堂，屏退婦稚。
　　血盡嗽急，膚削骨峙。頻聞吉語，笑僅見齒。
　　鼎湖龍去，攀號不遂。以首觸床，有泣無淚。

　　嗚呼公乎，而竟已矣！彭殤淵蹠，均之一死。
　　況公名業，震今鑠古。絳灌無文，隨陸無武。
　　勞臣斯癉，歿乃暫逸。委形觀化，祛煩己疾。
　　君子曰終，得正斯可。以此哀公，公應笑我。
　　悠悠我思，不寧惟是。交公弱年，哭公暮齒。
　　自公雲亡，無與為善。孰拯我窮，孰救我褊。
　　我憂何訴，我喜何告？我苦何憐，我死何吊？
　　追維疇昔，曆三十年。一言一笑，愈思愈妍。

　　公之嗣子，我外孫夫。今我於外，罔恤其孤。
　　公之先塋，屢思改蔔。執紼未能，莫相負築。
　　遺文無多，可以餉蠧。章疏琅琅，關係國故。
　　當以暇時，為之校刪。上之史館，藏之名山。
　　我當力戰，罔敢定居。以終公志，以實公譽。
　　儻遂生還，梓洞柳莊。當展公墓，兼省福郎。〔謂公嗣子。〕
　　靈輀西返，不獲走送。陳詞酹酒，聊以志慟。
　　有酒如池，有淚如絲。盡此一哀，公其鑒茲。

　　▼祭桂丹盟文

　　時危道孤，耆碩雲徂。曷與為善，於虖公乎！
　　遣使奠醊，長謠侑之；遙寄海邦，公宜鑒茲。
　　我昔徂燕，道出真定；公宰欒城，輿言是聽。
　　欒之父老，謂公生我，祛煩起瘵，如翼覆卵。
　　累茲善跡，以隆德聲。監司洊擢，豸節爭迎。
　　徐侯好善，聞之天子。起複閩中，以振風紀。
　　帝曰俞哉，俾之坐鎮。六條察吏，風釆大振。
　　張綱埋輪，葛豐持節；李膺破柱，陳蕃推席。
　　公之疾惡，比於數賢。赫赫廉察，百僚具瞻。
　　貪夫以懼，善人是依。有弗率者，鉏而去之。
　　自我徂東，雙節是建。賴公助我，欽承朝憲。
　　何圖我公，遽以疾告。君子曰終，中心是悼。
　　疇昔之日，大霾以風。潮立山搖，連雲走東。
　　豈公靈爽，實式憑是。鴉噪未終，惡耗適至。
　　遺詞貢誠，累數百言。臨終手書，語奇義嚴。
　　請於上帝，誓為神荼。啖食厲鬼，遺黎其蘇。
　　台烏盡空，鮑驄悲嘶。雲驂晝臨，大冠絳衣。
　　惟公之德，清明菾定。其生也貞，其沒也正。
　　金水為心，設誠在中。百煉愈剛，萬折必東。
　　循良有聲，宜登史館。疏德在我，知公敢淺。
　　黃山峨峨，江水潔清。松標芝華，惟公之英。
　　遠使來吊，椷淚致詞。我不公忘，公寧我知。

　　▼祭楚湘閩粵忠義將士文

　　維昔徂征，載旆東馳。江西以奠，皖南是毗。
　　蕩平浙水，訖於海陲。逾嶠陟嶺，梅循並規。
　　斬巢馘讓，種滅無遺。曰維公等，實左右之。
　　如雷如霆，以張我師。我師還歸，公等莫隨。
　　威尊命賤，遇蹇數奇。衝鋒蹈刃，戕體墮肢。
　　自古有死，凜凜鬚眉。我愧生存，追想涕洟。
　　涼月滿庭，南郊淒其。夢寤吞聲，甚矣吾衰。
　　命駕出郭，薄奠陳詞。塗車芻靈，以妄塞悲。
　　大白飄搖，恍惚靈旗。素車白馬，赤豹文狸。
　　桓桓毅魄，毋與鬼嬉。蘩藻有薦，遍東南維。
　　妥茲英靈，式鑒庶其。

　　▼祭宋三將軍文

　　〔三將軍者，涪王吳公玠、信王吳公璘、武穆劉公琦，皆靜寧州人。祠在州城東。〕

　　嗚呼！
　　宋自徽欽，至於高宗，金源為虐，爭戰自雄。
　　燕雲淪陷，汴洛塵蒙。舉族北轅，渡江一龍。
　　臨安駐蹕，中原為戎。維時涪王，奮起隴右。
　　偕弟信王，且戰且守。實扼敵吭，嚴軍蜀口。
　　金人善騎，性堅耐久。公以迭陣，弱前強後。
　　仙人戰場，地與不朽。凶鋒屢挫，乃舍而走。
　　武穆劉公，赴官東京。東京不守，順昌是爭。
　　銳斧如牆，拒馬如城。殺人如麻，慘不聞聲。
　　八宇之軍，強虜所輕。順昌旗幟，一見而驚。
　　三公桓桓，闞如哮虎。韓嶽東來，整我旗鼓。
　　飲馬呼沱，抵黃龍府。胡丁孱朝，不究厥武。
　　雄制上游，以庇南土。亦綿國祚，其曆百五。
　　我去公世，閱七百年。玁狁孔熾，持節臨邊。
　　道出隴幹，父老攸傳。城東公祠，昔輯豆籩。
　　城北公里，今仰遺阡。昔在順治，叛將控弦。
　　神霧覆城，賊驚而旋。乾隆中葉，田五倍命。
　　巨炮城頭，大聲莫震。忽三童子，擎鐵凡進。
　　試以轟賊，煙開賊淨，詫為神降，理固可信。
　　神眷梓桑，呵護宜競，英風浩然，得氣之正。
　　無弗之也，況茲郡姓，隴水濺濺，隴山峨峨。
　　三忠式憑，于彼卷阿。自我徂西，鬢已皤皤。
　　以我懷忠，知公靡他。朝馳羽檄，夜枕琱戈。
　　神克相予，惠我民和。殲夷醜虜，洗甲天河。
　　遂平西戎，永奠岷嶓。

　　▼祭沈丹林先生文

　　於維我公，閩之儒宗。西山延平，抗跡希蹤。
　　讀書萬卷，與古為歡。道德經濟，體備用完。
　　少也食貧，代耕以筆。課徒佐治，小試其術。
　　壬辰之秋，同舉於鄉。海嶠湖嶽，名與頡頏。
　　燕台聯轡，射策禮闈。曝腮點額，載躓其歸。
　　公以儒官，養望於裡。我亦隸耕，湘水之涘。
　　林公文忠，國之良也。公其女弟，為之倩者。
　　文忠解組，式我於閭。時于談次，悉公起居。
　　渺渺螺江，蒼蒼鳳邱。神交千里，心夷以猶。
　　有命自天，授我節鉞。建牙於閩，兼制兩淛。
　　我來自東，師幹蒞止。維時公年，幾七十矣。

　　公以小極，謝客閉門。我造其廬，避竹以藩。
　　公之喆嗣，才無其右。中外同聲，賢哉似舅。
　　桂樹有根，拔起木天。出撫江右，聲實茂焉。
　　忠不移孝，辭榮歸養。世德作求，國人所望。
　　我即其家，諮以時政。公屬於垣，私竊以聽。
　　登堂揚聲，呼之不出。軍事民事，心藏於密。
　　公謂其子，曰所言然。道妙於因，有開必先。
　　爰作飛舶，用壯海防。公隱我助，偉績克彰。
　　天子命我，薄伐西戎。與公遠訣，四閱秋冬。
　　嗣君書來，告我安否。海波不揚，足慰老友。
　　烈烈朔風，沙揚塵起。忽傳赴章，公長逝已。

　　於虖公乎，雖歿猶生。生既壽考，歿亦令名。
　　公有文學，載韜其光。有子崛起，鳳鳴高岡。
　　公有堪幹，未展所積。有子發舒，大川舟楫。
　　美既彰前，盛複繼後。立德言功，為三不朽。
　　憶我知公，垂四十年。良覿末由，胡遽長捐。
　　大海以東，關隴之西。王事靡盬，道阻且躋。
　　莫敢或遑，執紼以助。有芻盈束，有酒濡絮。
　　緘詞致誄，以杼哀思。公靈不昧，尚其鑒茲。

　　▼祭高勇烈公文

　　昔吾持節，肇事龍邱。公從西來，與我同仇。
　　兩浙既平，從我閩粵。爰總偏師，以佐九伐。
　　東南底定，建牙惠州。極寇所往，海澨山陬。
　　嶺海敉平，關隴用亟。天子命我，徂征西國。
　　公聞奮起，願當匈奴。寇戎交訌，賊騎我徒。
　　兩載鏖鬥，不遑啟處。每戰必先，莫餘敢禦。
　　我徂燕齊，以勤王事。公戰關中，以殄異類。
　　我來自東，公聞而喜。郊迎關中，如蟄初起。
　　指陳兵事，較若列眉。進壁山河〔地名〕，協力同規。
　　待發有日，鳴鉦伐鼓。既比我矛，又厲我斧。
　　誓滅醜虜，奠彼西陲。胡圖梟獍，畏罪而狙。
　　竊聞狂逞，頓忘厥初。夜呼澤中，異變以起。
　　燭影斧聲，公長已矣。嗚呼公乎，而止於斯。
　　不死於賊，殞於叛廝。健兒列校，莫遺一矢。
　　獨有僚佐，隨公以死。岑彭來歙，遺憾差同。
　　厥氣浩然，長為鬼雄。歿吾寧也，公複何恫。
　　下人謀上，幹國之紀。盡殲諸奴，屠厥犬豕。
　　庶慰公靈，以嚴大防。公之聲績，紀于太常。
　　飾終異數，請之於帝。遺孤藐焉，引之勿替。
　　公之雙親，貧老龍鍾。我當分贍，罔敢不共。
　　會卜其吉，遷神故土。巋然高邱，在溈之浦。
　　公其鑒諸，毋我攸謫。緘詞盡哀，公如來格。

　　▼胡文忠公之母湯太夫人哀詞

　　生與吾母同，德與吾母同。
　　春秋八十四，得天獨豐。
　　夫儒臣，子人雄，
　　平江漢，鑠武功。
　　巍巍大國一品封，
　　勖勤貴朴宣慈風。
　　一病十日歸幽宮，
　　帝賚銀幣榮其終，
　　福祿攸崇養更隆。
　　哀哀鮮民湘上農，
　　書此敬誄憂心忡。

　　▼劉果敏公誄

　　奉命討賊三人從，鞭弭周旋雲與龍。
　　公領偏師戰江皖，後曆閩嶠來粵東。
　　師行貞吉皇威鬯，盡賊始返告成功。
　　東南底定西事急，奉命移節治羌戎。
　　公壁臨涇我臨潼，湖湘子弟千羆熊。
　　狡寇渡河犯燕齊，我請北伐公留撫秦中，陝回度隴避其鋒。
　　我歸自北來鎬豐，公急歸養憂心忡。
　　一表陳情報曰可，別我南下殊悤悤。
　　慈親倚閭搘短笻，公歸喜溢半畝宮。
　　朝盤暮羞子職共，念我獨肩西事不得息。
　　蹉跎歲晚憂無終，三閱春夏三秋冬。
　　請纓絕裾將毋同，兩念縈攪愁心胸。
　　我請於帝複起公，公以白母母意通。
　　乃攜長劍倚崆峒，蘭州握手慰離悰。

　　別公駐節酒泉封，新疆籌策煩郵筒，還我疆索皇武紹乾隆。
　　公疾益進乞歸養，帝鑒其誠嗟匪躬，飭俟代者語從容。
　　楊公臘八至蘭州，別十數載萬里還相逢。
　　公喜如聞空穀跫，晨鐘絮語宵鼓冬，口講指畫興未慵。
　　殘年風雪歸未得，曰歸曰歸待春融。
　　楊公望日函兩至，公病忽劇肺氣壅。
　　汗喘大作息僅屬，口占遺疏語言重國恩。
　　待報母養未能終，兩者遺憾將何窮。
　　日辰加酉公已矣，良覿七日罹此凶。
　　發函悲詫老淚盡，飾終典禮祈褒崇。
　　在子維孝臣維忠，經權允協公無恫。
　　既悲逝者一個弱，歲晏未歸余老翁。
　　肴饌盈簋酒盈鐘，委官奠醊更薦豣與𦏆。
　　死者含笑生者哭，知公猶能鑒此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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