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塔兒岡 | 上頁 下頁


  路鼎一聲冷笑,並不動身,等待槍臨切近,猛可裡霹靂一聲大喝,一催戰馬,只掄刀向左右一掃,「喀嚓」一聲,雙槍齊折,路鼎順勢用刀背一拍,轉身又用刀柄一擊,兩個偏將連招架功夫都沒有,一個滾落馬前,一個跌向馬後,立時擁上幾個堡勇,掏出繩束捆個結實。

  路鼎呵呵大笑,用刀一指道:「這樣膿包,也想到瓦岡山去,真是好笑。如果不服輸,連你也難逃公道了。」

  這時尤寶面上真有點掛不住,暗想路鼎果然名不虛傳,便是自己出馬,也是白饒,看來強龍難鬥地頭蛇,今天同他用強是不成功的了。正在進退兩難之際,萬不料路鼎膽大包天,手持一柄大砍刀,雙腳勒馬,一聲不響,直奔自己過來。這一下,真把他嚇得冷汗直流,慌忙帶轉馬頭,退向隊後。哪知主將一動,一般兵卒,吃了齊心丸似的,個個轉身便跑,尤寶也身不由己夾在騎兵當中,沒命地向來路逃走了。捆綁在軍前的幾位父老,和二十余個壯丁,卻紋風不動。

  路鼎看看大樂,慌忙止住堡勇,先把捆綁的長老釋放,堡上袁鷹兒看得清楚,也下堡迎接。路鼎押著兩員偏將,率兵進堡,一時歡聲動地,個個都說官軍這樣不濟,也來太歲頭上動土,未免可笑了。獨有袁鷹兒默默無言,跟著路鼎佈置好看守土城的堡勇,兩人一同回到路宅來。

  這時已掌燈火,路鼎留住袁鷹兒一同飲酒,商量辦法。

  袁鷹兒道:「今天這一下,和尤寶已結下了深仇。這人武藝雖不足懼,卻要防他詭計。他主將黃飛虎武藝不在你我之下,也是一個勁敵,再說他們究系官軍,萬一尤寶在黃飛虎面前調撥是非,真個大軍壓境和俺們對壘起來,俺們彈丸似的土城,幾百個堡勇,如何抵擋得了,非要想個釜底抽薪的法子才好。」

  路鼎大笑道:「這樣不濟事的車馬,多來幾千、幾萬,何足懼哉,便是黃某有點虛名,諒也沒有多大真實本領。」話還未畢,猛聽得轟天價一聲炮響,連地皮都有點岌岌震動。

  袁鷹兒酒杯一頓,喊聲:「不好。」正想出外探問,忽見一個堡勇飛步進來報道:「黃飛虎親統大軍到來,在五里外安營,剛才一聲響,便是官軍安營信炮。」

  一語未畢,接連又跑進幾個堡勇,飛報道:「無數官軍已把前堡圍住,尤寶引著黃總兵已在堡下,指名要堡主答話。」

  路鼎霍的推案而起,大喝道:「俺正要他們到此,待俺出去會一會黃某是否有三頭六臂。」說罷,提了截頭刀,便要趨出。

  袁鷹兒慌攔住道:「且慢,這般時候,他們急急到來,定必倚恃人多勢眾,乘此天晚夜黑,混戰襲堡。事已到此,只有先佈置好堅守的東西,再和他們交戰。事不宜遲,路兄請先上堡指揮,待俺召集全堡戶口,不論老幼婦女,合力助戰,方可抵擋得住。」路鼎一面答應,一面已大步踏出,袁鷹兒也急急知會老幼去了。

  路鼎出得自己大門,抬頭一看,堡外火光燭天,一片人喊馬嘶之聲,自己門口排著一隊近身堡勇,已替他備好戰馬。路鼎一躍上鞍,領著這隊人馬,飛也似的來到前堡,只見堡勇們一面張弓搭箭,一面搬運灰土木石等一切守城之具,卻都暗地佈置,並不舉火,人心也並不慌亂,這也是平日路、袁兩人教練有方的成績。

  路鼎下馬趨上第一堡壘,攀住前垛,向外一看,只見燈球照耀如同白日,火光中照耀出無數官軍,一層層按著各隊旗色圍住土城,靜立無嘩,似乎沒有攻堡的樣子,中間大纛底下,卻設有一把折疊蒙皮的交椅,虎也似的踞著一個全身甲胄的雄壯漢子,面目卻看不清切,身後排著許多的將弁,似乎尤寶也在其中。

  這時忽有兩匹馬馳近堡下,大喝道:「上面聽真,將軍有令,叫你們為首的路鼎下堡答話,怎的還不現身,如再支吾,立時下令進攻,踏平全堡,那時不要後悔!」喊畢,潑刺刺又跑回去了。

  路鼎不禁大怒,等不及袁鷹兒到來,便想出戰,剛一轉身,猛見磴道上緩步走上三個人來,頭一個袁鷹兒滿面喜氣揚揚,和初聞官軍到來一副匆遽神氣截然不同,路鼎卻不同他招呼,怔怔的只望袁鷹兒身後,原來他一眼瞥見袁鷹兒身後,跟著一個天仙似的李紫霄。

  這時李紫霄雖然依舊一身縞素,頭上卻包了一方素巾,腰上加束了一根索條,練裙微曳,露出窄窄弓鞋,扶著虎兒的肩頭,嫋嫋婷婷地走上堡來。

  路鼎初時很詫異,心想:「袁鷹兒真荒唐,便是叫老幼出來幫助守堡,也不能叫她和這小孩子出來。」誰知再定睛一看,又大為驚奇。

  原來弱不禁風的李紫霄,身後卻斜背了一柄函鞘長劍,連小虎兒也掛了一具小小的皮囊,而且凸凸的似乎裝著暗器。驀地記起袁鷹兒說過她得了李老英雄真傳,今日一看,諒非虛語,但是平日見她荏弱樣子,終有點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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