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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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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人跨上堡來,慌躬身相接道:「師妹,師弟,何必親自駕臨,弓箭無情,便在這堡上,也不妥當,萬一有個閃失,愚兄如何對得起地下恩師。依我說,袁兄,還是請師妹們安心回府吧。」 袁鷹兒還未答言,李紫霄嫣然微笑道:「今天不比往常,全堡老幼性命,全在路兄、袁兄身上,既然袁兄集合全堡老幼分頭助守,愚妹雖然女流,豈能安坐閨中,好歹也要湊個數兒,再說,咱們三家先世義結金蘭,手創此堡,也費了無數心血,今天大難當頭,只有路、袁兩姓拼命出力,沒有敝族一人,於義亦屬不合,敝族雖然式微,愚妹和舍弟也應唯力是親,以報九原之心,以全三義之誼。」 這一番話,非但路鼎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打躬,便是左右一般壯丁也被這番話感動得忠義奮發,勇氣百倍了。 袁鷹兒拍手笑道:「路兄,師妹說的話,你聽到嗎?這番大道理,你駁得倒嗎?這你就知不是俺請她老人家出馬的,事後可不能怪俺了,而且俺也曾極力勸她,同眾婦女們到後堡去助守,後堡官軍還沒有合圍,萬一前堡有個閃失,眾婦女從後堡逃走,也容易一點。萬不料俺說了這幾句不中聽的話,受她一頓教訓,說出來的道理,真愧死俺們男子了,沒法才一同到此的。」剛說到此處,猛聽得堡外震天價又是一聲炮響,接著官軍大隊天搖地動地喊起攻城來。 路鼎還癡心想讓李紫霄、虎兒二人回家去,滿以為堡外這樣一威嚇,女孩兒家哪經過這樣陣仗,定是嚇回家去的了,哪知偷眼看李紫霄,鎮定如常,比自己還來得落落大方。最奇小小年紀的小虎兒,一手摸豹皮囊,在垛口上東一張,西一探,竟似饞貓找食一般,不禁暗暗稱奇。這時堡外已緊張萬分,一時顧不了許多,向袁鷹兒道:「你不必出陣,千萬保護著師妹、師弟,我去殺退了黃飛虎再說。」 袁鷹兒張嘴正想說話,李紫霄秋水為神的一雙俊目,電也似的向袁鷹兒一掃,接過去笑道:「路師兄只管放心下堡,待愚妹預祝師兄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這幾句俗不可耐的話,出諸李紫霄口中,聽在路鼎耳內,比大將軍出師,皇帝親行推彀大典,還要榮耀,還要舒服,只喜得路鼎趾高氣揚,哈哈大笑道:「不是愚兄誇口,像這種鼠輩,無非到此送死而已。」說畢,舉刀一揮,堡樓上擂起戰鼓,一隊出戰壯丁排隊出堡。路鼎跨上戰馬,押隊提刀而出,到了堡外,約住隊伍,一馬當先,卻又回頭向堡上一望,只見李紫霄已飄飄若仙地立在垛口,和袁鷹兒指點官軍。 路鼎想在李紫霄眼前賣露自己本領,橫刀直沖垓心,大呼道:「三義堡路鼎在此。」喝聲未過,官軍隊裡閃出一匹馬一員將來,提著一支長槍直奔過來。 路鼎舉目一看,只見來將身軀雖然魁梧,坐在鞍上,晃晃漾漾的不穩,一看便知不濟。路鼎哪把他放在心上,更懶得和他答話,兩腿一夾,直迎上前,來將似想張口,不料路鼎覿面便攔腰一刀橫掃過去,慌得來將舉槍迎格,無奈心慌意亂,未及一合,竟被路鼎斬於馬下,路鼎正待梟取首級,官軍隊裡一聲大喝,又是一個手掄雙鐧的戰將,飛馬而出。路鼎一看來將頗為精悍,便橫刀踞鞍,來個以逸待勞。 那將驟馬而來,喝一聲:「大膽村夫,竟敢伐殺命官,看俺取你首級!」喝聲方歇,兩馬已交,雙鐧蓋頂而下。 路鼎喝聲:「來得好!」舉刀往上一迎,格開雙鐧,順著雙馬盤旋之勢,一個獨劈華山,向那將後腦劈下。那將也頗知趣,未敢翻身,一催戰騎,向前一沖,避過刀鋒,重又回身迎戰。這樣一來一往,戰了幾十合,路鼎殺得興起,把一柄長杆闊鋒截頭刀,舞得呼呼山響,逼得來將心慌意亂,原想虛晃一鐧,跳出垓心,不意路鼎這柄刀,力沉勢猛,快捷如風,哪有脫身的地步,一個招架不住,便被路鼎撥開雙鐧,當胸砍入,甲破血飛,滾落馬下,那匹戰馬卻自回陣去了。 路鼎一連斬了二將,得意揚揚指著官軍喝道:「不濟事的少叫出來送死,叫你們黃飛虎自己出來,我有話說。」路鼎喝畢,卻未見官軍答話,只見旗影翻動,戰鼓雷鳴,一忽兒從大纛底下趨出一二百個異樣服色的官軍來,火光耀處,只見一隊官軍個個都蒙著虎皮,一律荷著倒須撓鉤,遠望去便像一群斑斕猛虎。 這群虎皮兵出隊以後,又是一個高大的虎皮軍弁,雙手捧定黃字帥旗,飛也似的搶出陣來,將到路鼎相近,帥旗向旁邊呼呼一搖一擺,猛可裡霹靂般一聲巨吼,從旗影下突然飛出一員步將,倒拖著一條黃澄澄粗逾核桃的熟銅溜金棍,一現身,便一個箭步竄近路鼎馬前,舉起銅棍向馬頭砸下。這一下勢如疾風暴雨,銳不可當! 路鼎眼光正注在那面帥旗上,想不到旗後隱著一員步將,人還未看清,猛孤丁的便趕上前來。換了別個,這一下馬頭先來個稀爛,幸而路鼎究是慣家,跨下也是名馬,向後略一退步,橫刀一格,當的一聲,火星四迸,總算把棍掃開。這一碰一格,兩下裡都明白對方兵器膂力勢均力敵,卻不料那員步將兇悍異常,一看當頭一棍砸不了人家,立時改變花樣,颼、颼、颼,左一個枯樹盤根,右一個烏龍掃地,專在路鼎馬前馬後,馬腰馬腿,亂搗亂掃,忙得路鼎左顧右盼,前挑後撥,夾著馬團團亂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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