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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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楊展到廖府時,廖侍郎把楊展請到自己內書房,密室談心。問起劉孝廉時,左右說是清早出去訪友,尚未回來,楊展猜是探訪線索去了。 便一心和廖侍郎盤桓,順便問問武科廷試的情形。廖侍郎斥退左右,悄悄對他說:「你既然進京,這次武科,當然得應試一下,在你又是輕而易舉的事,定然高中無疑,不管時局如何,總得了此心願,不過武闈高中以後,難免欽派職司,指省效力,到那時卻須看事論事,我自會替你想法。老實說,我希望你早回家鄉,早慰高堂倚閭之望。我謬充座師,對於有為英年,竟這樣勸人勇退,對於朝廷提拔真才、勤勞王事之旨,也說不過去,但是我另有想法。平時和墨仙,討論未來局勢,墨仙見識,比我徹透得多,他說:『朝廷餉兵兩絀,屢失戎機,晉陝民變,已成燎原之勢,萬一晉陝一失,京城必危,潼關一破,楚豫難保,真個到了這樣不可挽救時候,只望江南半壁,劃江自守,蜀國天險,防堵得人,或可保存東南數省幾分元氣,留待中興之機。』 他這幾句話,我時常暗存心中,昨夜在相府密議傅總制失陷以後的辦法,袞袞諸公,竟無一人說句像樣的話,最可笑魏德藻堂堂元輔,別的主意一點沒有,卻主張把這火急塘報壓下,不使上聞,預備暗地和一般當權太監密商以後再說。你想元戎陷賊,兵心解體,這是何等重大的事?大禍已在眼前,還要蒙蔽君上,我忍不住說了幾句利害關係的話,反笑我迂執之見,不合時宜。 我回來以後,氣得一夜沒睡。你我這樣無補時艱的老朽,早該掛冠而隱,無奈見危授命、殺身成仁之念,橫亙於胸,此時已非我高蹈之時。至於你,現在尚無官守,和我又不一樣了,我也得為國家保全才傑之士,預備他日中興之佐,何況你在川南,夫妻雙傑,人望所歸,你的好友像川南三俠,都是絕好臂膀,你如回到家鄉,逢到西蜀危難之時,正可振臂一呼,保障一方。墨仙足智多謀,也是絕俗超群之傑,我也預備請他和你們聯袂出都,將來可以同你聲應氣求,保衛桑梓,比較在此作撲火燈蛾,同歸於盡,豈非有意義得多?此刻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務必銘記在心!」說罷,竟自老淚紛披,長歎不已。 楊展長眉劍立,俊目電射,朗聲說道:「師訓定必銘心!門生不才,到那時願毀家紆難,率川南數萬鄉子弟,乘流而下,掃蕩中原,迎師座於黃河之濱。」 楊展正慷慨激昂的說著,一個長班,在門外稟報:「居庸關總兵張倜、甯武關總兵周遇吉進京陛見,特來請謁。」 廖侍郎向楊展說:「我到外廳會客,你在此等墨仙回來,回頭我們再談。」說罷,到內室更換冠帶,預備見客去了。 楊展獨自在內書房,坐不到一盞茶時,長班來請,說是:「劉師爺回來了,請楊相公到外書房敘話。」 楊展到了劉道貞屋內,兩人相見,楊展便問:「劉兄古道熱腸,今天外出,定是探尋線索去了?」 劉道貞微然一笑,一看左右無人,從自己書桌上青氈底下,取出一封柬帖,交與楊展。楊展仔細一瞧,柬帖上寫著,怎樣佈置,怎樣探仇,怎樣進身,怎樣下手,連如何退身,如何結束,一步步寫得層次井然,後面還附著街道四至的簡明地圖。楊展噍得暗暗點頭。 劉道貞拱手笑道:「小弟效勞,只有到這地步為止,此後只有靜聽吾兄的喜音了,要緊的臨時運用,隨機應變,不要執滯,還得吾兄逐步留神,不要拘泥定策才好,還有我們曹老弟面前,只好實行古人『民可使由,不可使知』的那句老話了。」說罷,呵呵大笑。 楊展卻皺著眉道:「劉兄,你這條計,真夠得上一個奇字,佩服是佩服,不過卻苦了我,萬一陷身香國,洩漏春光,鬧得焚香搗麝,柳慘花愁,或者陰錯陽差,把我當作踰牆穴隙的狂徒,這可掬西江之水,難洗此辱,從此也無臉見江東父老了!」 劉道貞大笑道:「楊兄望安,這樣重任,非大將軍自己出馬不可,好在令閫不在此地,盡可放膽而行。」說罷,笑得打跌。 楊展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說出一句話,覺得時機未至,便沒出口。彼此又仔細商量了一陣,已經日影西斜。探得廖侍郎貴賓不斷的到來,應接不暇,便辭了劉道貞,悄悄回寓了。 楊展返寓,在當天晚上,把三姑娘仇兒叫到跟前,悄悄地密談了一陣,把第一步應該做的事,仔細吩咐明白。三姑娘自然心領神會,感激涕零,仇兒卻如夢方醒,才明白自己主人帶三姑娘進京,原來目的在此。心裡正奇怪三姑娘進京以後換了個人,次日淡裝素服,沉默寡言,無異一位幽嫻貞靜的閨秀,主人和她,分居別室,平日兄妹相稱,親而不密,看得莫名其妙,直到此刻主人說明就裡,自己暗暗慚愧,覺得自己在沙河鎮,有點錯疑主人了。 第二天下午,曹勳正在楊展屋內聊天,劉道貞到來,身後卻跟著一個鄉下裝束的僕婦。楊展更不細問,便領著僕婦到三姑娘房去了。半晌,楊展回來,身後跟著三姑娘和仇兒,仇兒還扛著一個鋪蓋。 三姑娘進房,向劉道貞含笑見禮,款款道謝道:「諸事蒙劉先生費心關照,實在感激不淺,現在同我兄弟特來告辭,改日再一併道謝罷。」說罷,向劉道貞曹勳都福了一福,便退出房去。 仇兒也笑著向楊展說了句:「相公,此刻送我姊姊到親眷家安身,回頭再來伺候相公。」說罷,忍著笑,跟在三姑娘身後也出去了。 曹勳瞧得亂翻白眼,不想三姑娘原有親眷在京?可是仇兒和她,怎地忽然變成了姊弟?而且帶去的女僕,還是由道貞替她找來的?忍不住問道:「三姑娘大事未辦,怎地走了?」 楊展道:「辦事不在一時,女流同處一寓,到底不便,讓她在親眷家安身也好。」 曹勳聽得理路滿對,便不再問了。劉道貞卻對他說道:「此刻我來接你們兩位到廖府寄住,比在嘈雜的客寓,畢竟好得多,你行李不多,也得收拾一下,外面車輛已經備好,我們馬上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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