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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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兒嘴上故意說著:「也許你弄錯了,不過出門人,總是當心一點的好。」 嘴上說著,卻暗暗把曹勳拉進西廂房,悄悄的把自己見到一賊翻下房來,一賊預先在東廂房臥底,怎樣撬門,怎樣受了自己主人暗器,受傷落刀,逃回屋去,顯而易見,這兩賊是拈花寺凶徒,一心來報街上之仇的。曹勳聽得吃了一驚,忙點了一支燭,向房門口一照,果然地上落著雪亮的一柄攮子,而且門框上還留著幾點血跡。曹勳明白了內情,氣沖鬥牛,把手上攮子一順,便要趕到東廂房去捉拿凶徒。仇兒忙死命把他拉住,一面把燭火吹滅,悄悄的勸他不要把事辦決裂了,事已過去,並無把柄,一鬧開,我們究系路過的客幫,反而纏繞不清,反不如讓受傷的賊人,摸不清路道,躲在屋內的賊禿,沒法脫身,和他們幹耗到天亮時,看他們怎樣露相。 曹勳一想有理,索興把房門開著,故意在院子裡進進出出,一面和仇兒天南地北的瞎聊。仇兒對著東廂房暗暗直樂,心想彪形大漢,定然受傷不輕,那個賊禿,想硬往外闖,也不可能,如果他不顧一切的在我們眼皮下逃走,留下受傷的,也是跑不了,何況那賊禿輕功有限,下房時還費了那樣大勁,上房去更不易了,大約那賊禿自知不行,只好硬著頭皮頂天亮了,這一夜活罪,也夠兩賊受的。 春夜苦短,東廂房的屋角上,已現出魚肚白的曉色,漸漸的便天光發亮,遠近雞聲報曉,街上也有了車馬的聲音。片時,店裡的夥計和前院住客,預備起早趕路的,也都起來了。西廂房的曹勳和仇兒,四隻眼卻盯住了東廂房的門。這當口,店裡夥計提著一壺開水踅到後院來,一見西廂房門已開著,便提著壺進來沏茶倒水。一見仇兒也在屋內,笑著說:「小管家起早,清早便和曹客人攀鄉談了。」 仇兒拉著夥計,向對面一指,悄悄說道:「那面東廂房內,住的什麼人?怎的門上插著一柄刀,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這是仇兒在天沒亮時,使的壞,一半替曹勳敲山震虎。夥計莫名其妙的回過頭去一瞧,果然對面房門上插著雪亮的一柄攮子。立時嚇得變了臉色,疑心那面屋內出了事。忙不及把手上水壺一放,趕了過去,卻不敢貼近門去,哆哆嗦嗦的喊著:「客人起來沒有?俺替你提滾水來了。」 喊了一聲,一看手上沒有提著水壺,忙不及翻身奔到西廂房,拎起水壺,又三腳兩步跳了出去。這當口,東廂房的門呀的一聲開了,卻只開了一點縫,伸出一隻手來,把門上插著的一柄攮子,拔進去了。夥計提著水壺立在院子裡,朝著那扇門翻白眼,頭皮有點發炸,瞧不透是怎樣一回事。突然房門一動,一個光頭僧衣的和尚,一陣風似的闖了出來,低著頭便向外走。夥計驚得直喊起來:「喂!師父,你是怎麼進來的,那位客人呢?」 和尚不睬,飛一般跑出去了。夥計拔步想追,一想不對,先瞧一瞧房內昨夜投宿的客人再說。 提著水壺,探著腳步,向房內一探頭,只見客人倒是好好的歪在床上,不過腦袋上手上都纏著布條。一見夥計探頭,便向他點點頭道:「你來得正好,我病了一夜,渴了一夜,快替我沏壺茶水。」 夥計起初疑惑這屋子出了凶案,此刻看見原住客人好好的,便放了心。可是門上插著兇器,是怎麼一回事?昨夜明明是一人投宿,怎會清早多出一個和尚來,而且慌慌張張的跑掉了?還有這位客人病得也奇怪,昨夜投宿時好好兒的,一夜工夫,頭上手上都纏著布,這是什麼古怪病?夥計滿腹疑雲,一面替病客沏茶,忍不住問道:「剛才從這屋內跑出去的一位師父,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那床上的病客,朝他看了幾眼,冷笑道:「你是活見鬼了,我進來是一人,此刻也是一人,門不啟,戶不開,哪裡來的和尚師父!」 夥計不明白這話是裝傻硬賴賬,反而被他蒙住了,蒙得暈頭轉向,一手提著水壺,一手拍著腦門走出房來。 一見仇兒站在院子裡,便問道:「小管家,剛才從這屋子裡蹦出一個和尚來,大約你也瞧見了?」 仇兒搖著頭笑道:「我倒沒有留神。」 夥計驚喊道:「我的媽!我大清早,真個碰見活鬼了!」 一面喊著,提著水壺,推了上面正房。 仇兒惦記著自己主人昨夜在屋內和人說話的聲音,也跟著進了屋。 夥計在先,仇兒在後,先進外屋,兩個長隨,正在床上起來,裡屋主人的房門,卻已微開著,夥計迷忽忽的提著水壺,推門而入,驀見房內多了一位淡裝素服的年輕女子,和楊相公隔桌對坐,正在含笑低談。這一下比在東廂房瞧見蹦出一位和尚來,還要驚奇,驚得夥計往後倒退,心裡一迷糊,一失手,右手提著的水壺,掉在地上,大半壺滾燙開水,飛濺出來,濺在夥計腳面上,疼得他尖聲怪叫,翹著腳山雞似的跳得團團亂轉。幸而後面跟著仇兒,伸手把他扶住了,否則准得躺在地上。可是仇兒突然瞧見了主人對面的女子,也驚得目瞪口呆了。 失手掉壺的夥計,清早起來,連受驚嚇,在院子裡瞧見和尚,已經疑惑是活見鬼,萬不料這屋子裡,又多出一個女子來,鬧得他迷糊糊的魂不守舍,等得開水壺一失手,腳面上燙得起泡,這一疼,倒把他心神一收,神志略清。再一細瞧坐著的女子,衣服雖然生疏,面目卻甚熟悉,他這一認清了女子面目,又把他鬧糊塗了,竟兩眼發直,伸著指頭點著女子,嘴唇皮一陣牽動,掙命似的啞喊著:「你……你不是三……三姑娘嗎?昨夜我……我親眼送你出門的,你……你並沒有回來,怎的……怎的……」 這位可憐的老夥計,接連碰見怪事,幾乎痰迷心竅,只剩了嘴皮亂動,竟嚇得沒法說話了。改裝的三姑娘一笑而起,走到夥計面前,從身上掏出兩個銀錁子來,塞在夥計手心裡,滿面春風的笑道:「三姑娘一向是響噹噹的腳色,賣藝不賣身,昨夜可是例外,但是我三姑娘自己的事,沒有什麼可驚可怪的,多掙錢,少開口,頂好一壺水,被你流了一地,快去重倒一壺來!」 俗話說得好,銀子壓人心,夥計手上捏著銀子,心神立時安定了許多,嘴上說話也利落了,忙不及連聲道謝,把銀錁子揣在懷裡,樂得心眼兒都在那兒笑,提起水壺便轉身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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