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二一


  向客寓櫃上一打聽,據櫃上人說:「原來這個少年,住在這客寓內,預備進武闈考武舉人的,偶然在客寓門口閑看,街上來了一乘滑竿,滑竿上坐著一位面蒙黑紗的妙齡女子,一雙金蓮,露在外面,這位單身女客,原是客店的房客,坐著滑竽,在門口停下來,停下來時正在這位少年身旁,這少年也太不成話,自討苦吃,竟乘機欺侮單身女客,伸手去撮女子蓮鉤,也沒有看見女子動手,不知怎麼一來,這少年便原封不動的定在那兒了,我們老掌櫃見多識廣,明白少年得罪了女英雄,被她停住了。雖然少年沒有人樣,老掌櫃怕時候久了,性命攸關,小店也得受累,此刻我們老掌櫃正在後面求那位女客,饒恕了這少年,請她救治過來,你瞧,我們老掌櫃出來了。」

  楊展轉身一看,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滿頭大汗的走到跟前,跺著腳說:「我一提這少年,也是一位考武舉的相公,她卻說:『如果是別人,還有可恕,既然是考武舉的,學了武欺侮女人,更是情理難容,叫他多站一忽兒。』諸位請想,這不是要小店的好看麼?算替我們小店添了一塊活招牌,我活了這麼大,這種事,還是頭一樁兒。」

  楊展心裡,本也恨這少年太輕佻了,可是轉念到這人也是應考的,裡面女子還說是考武舉的,更得多站一忽兒,未免心裡有點不以為然,太藐視我們考相公了,心裡一轉,便向老掌櫃笑道:「我替你們解個圍吧。」

  老掌櫃一聽有人能解圍,忙不及打拱作揖,求楊展救這少年一下,楊展一笑,過去低頭向這少年伸出的手掌心下一瞧,只見掌心裡有一點黑點,便已明白,右手捏住少年伸出的臂膊,左掌向他背上一拍,同時右腕一搖少年臂腕,只聽得少年哎呀一聲,立時眼珠轉動,四肢自如了,門內門外的看客們,頓時喝起彩來。

  楊展向老掌櫃說:「這少年不妨事了,你們把他扶進去,讓他靜養一忽兒,勸他下次不要這樣輕薄了。」說罷,轉身出門,老掌櫃死命攔住,定要茶點道勞。這當口,裡面忽然跑出一個夥計模樣的人來,在老掌櫃耳邊說了幾句,老掌櫃面色立變,原來裡面女房客得知有人能救了那少年,差一個夥計出來向老掌櫃說:「多管閒事這位相公,務必請到後院一會,千萬不要放走。」

  老掌櫃死命留住楊展,本是好意,這一來,留也不好,不留也不妙,老掌櫃雖然不懂武功,江湖門道,略懂一點,後悔自己,求了半天,不應該再讓人家管閒事,剛才沒有想到這一層,仿佛讓人摘了裡面女客的面罩了,女人有這樣身手,當然是難纏的腳色,一陣為難。楊展已有點明白,笑道:「裡面女客說了什麼話了?」

  老掌櫃為難已極,一看大門外人已散去,支吾著說:「那位女客佩服相公本領,想請相公到後院一會,老漢怕相公另有貴幹,一時不敢直說出來。」

  楊展微一沉吟,心想這女子也能點穴,不知何人門下,會她一會也未始不可,便點頭道:「好,我也會會高人。」

  老掌櫃一聽,手心裡捏把汗,心想要糟,說不定怨家碰上對頭,弄出事來,沒法子,領著楊展往裡走。這座客店,房子正還不少,走過兩層院落,才到了女客獨住的一所小院落裡,這所小院落,並不止一間房,這位單身女客,竟把這小院落獨包了。

  老掌櫃把楊展領到這所院落的天井裡,自己進了北面正房,沒有一句話工夫,老掌櫃出來,後面跟著一位二十左右的娉婷女子,雖然一身荊布衣衫,卻掩不住苗條的體態,面紗已去,容光照人,尤其一對剪水雙瞳,眼波遠射,箭箭中心,暗想這女子是何路道,如論姿色體態,和我瑤霜,正如春蘭秋菊,未易軒輊。

  那女子立在階前,一見楊展,似乎略顯忸怩,倏又面色一整,遠遠襝衽為禮,朱唇微啟,聲若笙簧,說道:「相公英俊非常,定是高手,剛才那少年輕狂無理,略示薄懲,承相公從旁解圍,免妾出去拋頭露臉,非常感激,特地請相公屈駕,當面道謝。」說罷,複又深深襝衽,楊展忙長揖答拜,嘴上說道:「在下嘉定楊展,略識武術,冒昧解圍,尚乞原諒。」

  這時立在一旁的老掌櫃,原本懷著鬼胎,老防兩人說翻,不料兩人酸溜溜的,滿嘴斯文,竟客氣得了不得,最奇自己進屋去時,還見她滿臉肅殺之氣,不料一見姓楊的面,頓時滿面春風,照此刻的情形,誰也瞧不出這樣斯文女子,會有那一手邪活兒。

  楊展和那女子,互相謙遜了幾句,似乎詞窮,楊展一想,還沒有問她姓名宗派,便向她說道:「不嫌冒昧的話,可否見示邦族和師傅宗派,四川藏龍臥虎,內外兩家,均有名宿。在下奉母家居,素鮮交遊,小姐舉止非常,定然淵源有自,尚乞見教一二。剛才那少年有人說是應考武闈,在下既恨其輕薄,又念他應考不易,才冒昧出手,並非自炫其能,好在這種無德無行的人,將來定有後悔之日,小姐身份高貴,也不必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那女子笑道:「這樣說來,相公定然也是應考武闈的了,像相公這樣本領,這樣英俊,考這武闈,真是大才小用,但不知尊師是誰?有其徒必有其師,定然是位前輩英雄,可否先行見告呢?」

  楊展心想,我問你,你故意拉扯,卻一個勁兒探聽別人,不禁笑了一笑,那女子立時覺察,也微微一笑,楊展覺得無話可說了,只好躬身告辭。女子似乎還想開口,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嬌臉上微現紅暈,向楊展瞟了一眼,便輕移蓮步,送到院落的過道口,忽然說道:「這幾天聽說豹子岡有人設擂,楊兄有意觀光否?」

  楊展聽得心裡一動,又聽她忽然轉口稱楊兄,忙轉身答道:「剛才聽街上紛紛傳說,才知道此事,如果有能手出場,或者從旁觀光一下,小姐有興,何妨也去看個熱鬧。」

  這話原是隨口一說,那女子立時接上道:「好,我們在豹子岡再見。」說罷,姍姍的轉身進屋去了。

  楊展回到家去,不料七寶和尚和鐵腳板都到了,正和瑤霜談論擂臺的事。楊展進門便把玉龍街客寓碰到的事說了個大概,向七寶和尚鐵腳板探問那女子是誰?七寶和尚鐵腳板一時想不起來,瑤霜兩道秋波盯住了楊展,說道:「你們既然對面說了話,人家問你的,你忙著說了,你問人家的,卻問不出來,還好意思回來向人打聽,連姓名都不知道,叫人家往那兒搜索呢?」

  楊展本想把那女子形貌體態描摹一番,被瑤霜一堵,口氣似乎有點嚴重,忙不及口上戒嚴,關於那女子的事,什麼也不敢說了。不料鐵腳板偏問道:「那女子什麼形狀?你說出來,或者我們見過面的,便可想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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