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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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玉龍街單身女客 楊展知道了雪衣娘的事,暗想憑她身上家傳武功,人又機智,倒不必十分憂懼,為難的是破山大師和自己母親,萬一知道此事,定要心神不安,自己也得受訓斥,再說華山派虎面喇嘛小龍神黃龍,似乎沒有聽人說起過,便問鐵腳板道:「主持擂臺的虎面喇嘛和黃龍,有什麼特殊功夫,敢做擂主?」 鐵腳板笑道:「你生長在富家,對江湖的事當然隔膜,我們川中打擂的風氣,擂主並不定要功夫高人一等,有財力人力,官私兩面都兜得轉,便可出面主擂,往往擂主發請帖以後,另請功夫高明的,暗中鎮擂,不過這兩人,黨羽甚眾,本人功夫也未可輕視。今年擂臺,和往年又不一樣,完全是黃龍想獨霸沱江,虎面喇嘛本是打箭爐的野和尚,依仗身上武功,在蛇人寨占山稱王,手下也有不少亡命,蛇人寨在涪江上游,他這次和黃龍同惡相濟,定然也想發展自己勢力,雄霸涪江一帶的碼頭了。今晚倒霉的搖天動一般寶貨,便和虎面喇嘛小龍神兩人有淵源,我猜想將來擂臺上出現的人物,華山派定然還有能手,暗中主持,把沱江涪江各碼頭,視為華山派下的衣食父母,怎能不拚死相爭呢!現在祖師爺門下兩支派的七星黑蜂符,都入我手,涪沱兩江好漢,凡原屬邛崍派門下的,我便有法,使他們明白自己的統屬,不致被外來的華山派,花言巧語利用了。」 兩人在船內,一直談到天亮,鐵腳板告別上岸,自去尋找七寶和尚。 這裡楊展一夜沒睡,暗地瞧見廖參政邵巡撫三隻雙桅官船,起錨駛出港口,暗想既然答應人家,只好做個順水人情,便命自己船老大遠遠隨著。過彭山雙流直達成都,一路平安無事,在自己船中高臥了大半天,絕不和官船兜搭,到了成都,天已起更,故意叫船老大等得前面官船上的人走淨了,才靠岸登陸,打發了船家,命自己書童挑了行李,雇了一乘滑竿,悄悄的到了武侯祠雪衣娘住的所在。進門時,將近三更,雪衣娘瑤霜,還不防楊展來得這麼快,和小蘋早已睡了,一聽下人們報稱嘉定相公到了,喜得一躍而起,忙不及重整雲鬢,再施膏沐,和小蘋走下樓來。 這一對未婚夫妻,在那個時代,如果是普通婚姻,萬無見面之理,惟獨這一對婚姻,可以說在那個時代中,是異乎尋常的一對了。他們兩人從小便在一起,兄妹相稱,而且從小便從父母平日口吻中,知道自己是預定的一對兒,所以他們兩人從不識不知,到半知半解,從半知半解到心領神會,愛情跟著年齡一步步往上長,到了這一次兩人見面,已經是名正言順,只差舉行一種成婚儀式罷了。兩人見面,種種親密態度,在成都的下人們,都已視為當然,他們兩人,也無庸避忌耳目,其中只有一個小蘋,初來乍到,尚在一知半解之間,未免有點那個。 瑤霜一見楊展的面,便奔過去拉著手向他面上細瞧,嘴上說:「玉哥,比上一次我們見面,似乎清減點,大約路上辛苦了一點,娘身體好嗎?」 楊展笑道:「這一點路程,還用不著兩條腿,哪會辛苦,母親身體很好,岳父在寺裡一切如常,母親知道你愛吃的東西,都替你送來了,瑤妹,你卻比上次豐滿一點了。」 瑤霜笑得兩個酒渦,深深的凹了進去,眼神一轉,微啐道:「瞎說,我不信了!」 楊展說:「你不信,你拿面鏡子瞧,不用說旁的,兩個酒渦,便比上次見面時深了半分,酒渦便是臉蛋兒發福的證據了。」 瑤霜剛要說別的,一眼瞧見小蘋在身後發愣,笑著一閃身,指著楊展向她說:「這是我的……玉哥。」 話一出口,覺得「玉哥」兩字也有點不妥,她卻不知道,話病在「我的」兩個字上,聰明的小蘋,肚裡暗笑,暗暗琢磨她主人「我的」兩字的滋味,心想誰還奪你不成,肚裡笑著,人卻已向楊展盈盈下拜。楊展笑道:「很好,很好,這便是鐵腳板對我說的小蘋了,我常向母親說,瑤妹身邊,必得有一個像樣的丫頭才合適,小蘋真不錯,瑤妹賞識的,當然高人一等,這是一段奇緣。想不到從小蘋身上,發生了打擂的事……」 瑤霜說:「噫!原來你已會著鐵腳板了,怪不得你都知道了,這雙鐵腳真比千里馬還快。」 楊展大笑道:「這雙鐵腳,還到處露一手。」 便把白虎口搖天動攔劫邵巡撫的事說了,說話之間,機伶的小蘋,托著茶盤,獻上兩杯香茗,向瑤霜說:「小姐,廚房已預備了消夜的酒肴,小姐平日不喝酒,今晚可得陪相公幾杯。」 瑤霜向楊展一笑,吩咐把消夜開上來。 小蘋走後,瑤霜說:「你路上沒有好好兒睡覺,回頭早點安息吧。」 楊展悄悄說:「我還住在老地方麼,我有許多話和你說,我們談個整夜吧。」 瑤霜啐道:「傻子,有的日子細談,為什麼要熬夜呢?小蘋這孩子,機伶不過,不像那兩個蠢貨,得避著她一點。」 楊展和瑤霜,連日無拘無束的,盡情領略婚前的溫柔滋味,連後園養著的兩匹白馬,也懶得並駕齊驅。過不了幾日,下人們報稱新任邵巡撫接任的告示,和欽派廖參政武闈觀風的會銜告示都貼出來了。沒有下人這一報,楊展幾乎把考武闈的事,丟在腦後了,這才騎匹白馬,進城拜會了幾家親戚,又備了三代履歷,托人辦了改考武闈的應有手續,成都城內,又有自己家中鹽產運銷的聯號,未免也得去轉個身,這一來,大家都知楊展到了成都,難免有點應酬。有一天獨自騎馬到北門外拜望一位父執,順便到洗墨池駟馬橋幾處名勝看了看,回來路過玉龍街,聽得路上行人講著:「今年南門外豹子岡擂臺,藏龍臥虎,定有熱鬧看,剛才那個女子這一手,真有點邪門,楞把那個小夥子定在那兒,說不定小命要完,那女子定是上擂的女英雄。」 楊展在馬上聽得起疑,正想拉個人問個清楚,猛見前面不遠處所,圍著不少人,一提絲韁跨下馬四蹄一放,便到了鬧哄哄一堆人所在,楊展把馬韁一勒,四蹄屹然停住。楊展在馬上踞高一瞧,只見這堆人圍在一家體面的客寓門口,偶然一瞧,還瞧不出什麼異樣來,再仔細一看,才看出客寓門口,一個衣履華麗、面目油滑的少年,目瞪口呆,滿頭大汗,紋風不動的站在那兒,右臂向前伸著,微呵著腰,像木頭人一般,寂然不動,可異的是伸直的右臂,五指向下微撮,好像撮著一件東西一般,其實手上什麼都沒有。楊展一看便明白了,知道這少年吃了苦頭,被人點了穴道了,想起剛才聽到路上行人的話,暗想成都竟有這樣女子,心裡一轉,便跳下馬來,隨手把馬拴在路旁一株樹上,擠進人堆,便進了客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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