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龍岡豹隱記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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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玉獅子黑夜尋仇 兩老兩小和那胖夥計都鑽出地戶,踏上菜園,雖然四面無人,卻隱隱遠處有一片叮噹之聲,若斷若續地送進耳朵裡,這種聲音,一入行家耳內,就知不遠有人擊刺劇鬥。老漁翁暗暗地說道:「果然不出所料,羅刹女已和仇人拼上了。」 魯顛側耳細聽(魯顛到第二集之熊經略從此隱姓埋名以別號代表),問胖夥計道:「前面有多少房屋,你當然知道。」 胖夥計戰戰兢兢地說道:「這所庵內,地方雖然不大,也有前殿后殿兩層房屋,羅刹女和她徒弟們都住在後殿旁一座小樓上,前殿是做功課所在,也是她們練習功夫的地方。從山門到前殿,有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旁,種著幾行合抱的古柏,聽聲音就在那甬道上動手似的。」 這是小虎兒和那老漁翁的小孩子,心裡都癢癢的,恨不得立時過去看看熱鬧,卻因兩邊大人都遲遲不走,只急得抓腮摸耳。老漁翁笑道:「咱們這樣進去,不大相宜,咱們不如依然分為兩撥,從屋上進去吧。」 魯顛點頭稱是,老漁翁立刻拉著那孩子,說聲前面見,一老一少,立時舉步如飛,躍上牆頭,一溜輕煙似的,翻過後殿屋頂去了。這裡魯顛看了胖夥計一眼,笑道:「你現在可以從地道回去,守你們的箱子去吧。倘然你想送信與你們當家的,你的小命就要難保了。」 胖夥計一聽,嚇得心裡一哆嗦,遂急答應道:「小的遵命,此時就走。」說畢,就急忙鑽人地道不見影子了。 魯顛眼看他走人地道以後,遂把地道口門口關好,又搬了一塊磨盤大石壓在上面,諸事妥帖,同著小虎兒向前走去。尋著一重門戶,原是虛掩的,躡足而進,卻是一座小小院落,對面臺階上掛著兩盞紗燈,淡淡燈光,照出左側有門,通著前面,大約就是胖夥計所說的後殿,恐怕被人看見,一拉小虎兒,二人從院子裡跳上屋簷,翻過一重屋子,就看出前殿比後殿高出許多,前殿兵器撞擊之聲,愈來愈緊,有時還夾著呼叱聲。 魯顛無心再打量後殿下面情形,帶著小虎兒一伏身,就像春燕掠波一般,飛上前殿屋頂,舉目觀看,老漁翁老少兩人並無蹤影,又因人尚在殿脊這面,下面爭鬥情形一時還看不出來,回頭向小虎兒低低說道:「你從這裡悄悄奔那左面屋角飛簷上,隱住身子等著我,只許看,不許出聲,下面無論發生怎樣情形,不關我們事情,不可輕舉妄動,我去去就來。」 小虎兒剛悄悄答應一個是字,他師父已一道青煙般,向殿下飛去。 小虎兒滿以為這樣飛下殿去,下面人們哪有看不見的道理,說不定也要加入戰團了,急於想看個究竟,兩足一點,接連幾縱,縱至左邊挑起的飛簷,一偏腿正騎在挑角的脊上,恰好挑角上還塑著望風之類,正好遮蔽瘦小的身形,忙定睛向下看去,只見下面參天古柏,虯枝鐵幹,龍蟠鳳舞,頗具奇致。 月光從交互虯結的樹枝中透射而下,照出中間一條其直如矢的甬道,近殿階一段甬道中,因滿地參差交互的樹影,約略立著五六個人,好似男女全有,手上銀光閃閃,映月生輝,大約都拿著兵刃,都鴉雀無聲地站立在那裡,靠山門一段道上,林木稀疏,較為空曠,只見月欄半兩道劍光,忽分忽合,忽上忽下,變化萬端。偶然兩刃相接,錚錚奇響,宛如龍吟,用盡目力,卻難分出身形和強弱,像小虎兒這點功夫眼力,真還不夠程度,只看得眼花繚亂,幾乎忘其所以,想大聲喝起彩來。 忽聽得劍光虯結中,驀地一聲嬌叱,「且住,」同時霍地劍光兩下一分,這邊現出一個亭亭玉立的帶發女尼,那邊現出一個英俊倜儻、翩翩年少的勁裝壯土,各人手上都橫著一柄溶溶秋水的長劍。小虎兒兩隻眼睛骨碌碌亂轉,四下裡尋找他師父,同那漁翁一老一少,卻一個也不見,明明看自己師父飛身躍下,怎麼會看不見?自己心眼兒略一活動,抬頭一看,猜想師父跟他們二人,多半都隱身在森森柏樹上,暗想那老漁翁的孫兒,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年輕,難道也有這樣本領嗎?正在念頭一動之間,下面使劍的壯士用劍向女尼一指,喝道:「妖尼既然怯戰,快些束手認輸,免我多費手腳。」 女尼一聲冷笑,緩緩說道:「檀越深夜闖入佛地,不問青紅皂白,拔劍狠鬥,實在出乎貧尼意料以外。貧尼雲遊萬里,到此暫息遊蹤,課徒清修,絕不預聞外事,何致與素不相識的足下結仇?看足下舉動態度,絕非江湖惡客,這樣盛怒而來,其中定有原因。何妨先把來因說明,報出名姓。如果值得拼個你死我活,貧尼亦非怕事之人。如果這樣瞎鬥悶拼,貧尼不敢奉陪,為足下設想,似乎也未免魯莽了一點。」說罷,一對秋水如神的妙目閃電一樣,在少年壯士身上來回掃射,好像只要憑一雙秋波,便可克服敵人一樣。 那少年壯土聽她這一番話,似乎也猶疑了一下,一對爛如岩電的虎目,不由得深切注視女尼,手上長劍也不由得向地上一拄,兩道入鬢長眉向上一挑,忽然鼻子哼了一聲,冷笑道:「你說的倒也中聽,可惜此事非巧言所能搪塞。我既然到此,總要見個真章。現在不妨將我來意說明,也可叫你死而無怨!我有個同門師兄姓左名崑,外號紅孩兒,是我先師的親生獨子。自先師亡後,即在我家寄住,一同練武功,我看待他也同手足一般。不意他成年以後,仗持一點家傳本領,仗著我家勢力,在外胡作非為。 「我幾次苦口勸說不聽,經我家兄從嚴捆責,鎖在花園一座高樓內,一年內不許下樓,原意希望他靜心悔悟,導入正軌。哪知他狼子野心,反而把我兄弟恨入切骨,竟自扭斷鐵鎖,逃得無影無蹤。我這幾年每一想到他的行為,難過半天,深負我先師昔日教育之恩。這次奉家兄之命,萬里長行,到京公幹,順路也要打聽這位師兄的下落。哪知一到長江,便探得採花大盜紅孩兒的名聲,卻因他蹤跡不定,沒有黨羽巢穴,一時難以謀面,只可先行赴京公幹。等我出京渡過黃河,在黃河南岸拜訪幾位江湖先輩,便探出紅孩兒與一妖尼匪號羅刹夫人的打得火熱。」 少年壯土說到此處,對面女尼微微一愕,道:「喲,原來萬惡該死的妖婦,也到長江來了。這倒好,真叫作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少年壯土驀地聽她說了這幾句話,也是一愣,忽又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笑道:「巧辯何用?且等我把話說完再算賬。我那時聽得紅孩兒與羅刹女尼交好,便存親自探訪彼等巢穴之心。哪知事有湊巧,我們的隨從伴當們,在黃河南虎牢關地方,無意中得到消息,因為我這次赴京公幹是一樁大急的事情,走旱道,穿行湖北、河南、山東走的,把伴當留在黃河南岸虎牢關宿店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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