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龍岡豹隱記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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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鼎一聲冷笑,並不動身,等待槍臨切近,猛可裡霹靂一聲大喝,一催戰馬,只掄刀向左右一掃,哢嚓一聲,雙槍齊折,路鼎順勢用刀背一拍,轉身又用刀柄一擊,兩個偏將連招架工夫都沒有,一個滾落馬前,一個跌向馬後,立時擁上幾個堡勇,掏出繩束捆個結實。 路鼎呵呵大笑,用刀一指道:「這樣膿包也想到玉龍岡去,真是好笑。如果不服輸,連你也難逃公道了!」 這時刁乾麵上真有點掛不住,暗想路鼎果然名不虛傳,便是自己出馬,也是白饒,看來強龍難鬥地頭蛇,今天同他用強是不成功的了。正在進退兩難之際,萬不料路鼎膽大包天,一柄刀,一匹馬,一聲不響,直奔自己過來。這一下,真把他嚇得冷汗直流,慌忙帶轉馬頭,退向隊後。哪知主將一動,一般兵卒吃了齊心丸似的,個個轉身便跑。刁幹也身不由己夾在騎兵當中,沒命地向來路逃走了。捆綁在軍前的幾位父老和二十余個壯丁,卻紋風不動。 路鼎看看大樂,慌忙止住堡勇,先把捆綁的長老釋放,堡上袁鷹兒看得清楚,也下堡迎接。路鼎押著兩員偏將,率兵進堡,一時歡聲動地,個個都說官軍這樣不濟,也來太歲頭上動土,未免可笑了。獨有袁鷹兒默默無言,跟著路鼎佈置好看守土城的堡勇,兩人一同回到路宅。這時已掌燈火,路鼎留住袁鷹兒一同飲酒,商量辦法。 袁鷹兒道:「今天這一下,和刁幹已結下了深仇。這人武藝雖不足懼,卻要防他詭計。他主將黃飛虎武藝不在你我之下,也是一個勁敵,再說他們究系官軍,萬一刁幹在黃飛虎面前挑撥是非,真個大軍壓境和俺們對壘起來,俺們彈丸似的土城,幾百個堡勇,如何抵擋得了,非要想個釜底抽薪的法子才好。」 路鼎大笑道:「這樣不濟事的軍馬,多來幾千幾萬,何足懼哉!便是黃某有點虛名,諒也沒有多大真實本領。」 話還未畢,猛聽得轟天價一聲炮響,連地皮都有點岌岌震動。 袁鷹兒酒杯一頓,喊聲:「不好。」 正想出外探問,忽見一個堡勇飛步進來報道:「黃飛虎親統大軍到來,在五里外安營,剛才一聲響,便是官軍安營信炮。」 一語未畢,接連又跑進幾個堡勇,飛報道:「無數官軍已把前堡圍住,刁幹引著黃總兵已在堡下,指名要堡主答話。」 路鼎霍地推案而起,大喝道:「俺正要他們到此,待俺出去會一會黃某是否有三頭六臂。」說罷,提了截頭刀,便要趨出。 袁鷹兒慌攔住道:「且慢!這般時候,他們急急到來,定必倚恃人多勢眾,乘此天晚夜黑,混戰襲堡。事已到此,只有先佈置好堅守的東西,再和他們交戰。事不宜遲,路兄請先上堡指揮,待俺召集全堡戶口,不論老幼婦女,合力助戰,方可抵擋得住。」 路鼎一面答應,一面已大步踏出,袁鷹兒也急急知會老幼去了。 路鼎出得自己大門,抬頭一看,堡外火光燭天,一片人喊馬嘶之聲,自己門口排著一隊近身堡勇,已替他備好戰馬。路鼎一躍上鞍,領著這隊人馬,飛也似的來到前堡,只見堡勇們一面張弓搭箭,一面搬運灰土木石等一切守城之具,卻都暗地佈置,並不舉火,人心也並不慌亂,這也是平日路、袁兩人教練有方的成績。 路鼎下馬趨上第一層堡壘,攀住前垛,向外一看,只見燈球照耀如同白日,火光中照耀出無數官軍,一層層按著各隊旗色圍住土城,靜立無嘩,似乎沒有攻堡的樣子,中間大纛底下,卻設有一把折疊蒙皮的交椅,虎也似的踞著一個全身甲胄的雄壯漢子,面目卻看不清切,身後排著許多的將弁,似乎刁幹也在其中。這時忽有兩匹馬馳近堡下,大喝道:「上面聽真,將軍有令,叫你們為首的路鼎下堡答話!怎的還不現身?如再支吾,立時下令進攻,踏平全堡,那時不要後悔!」 喊畢,潑刺刺又跑回去了。 路鼎大怒,等不及袁鷹兒到來,便想出戰,剛一轉身,猛見磴道上緩步走上三個人來,頭一個袁鷹兒滿面喜氣洋洋,和初聞官軍到來一副匆遽神氣截然不同,路鼎卻不同他招呼,怔怔地只望袁鷹兒身後,原來他一眼瞥見袁鷹兒身後,跟著一個天仙似的李紫霄。 這時李紫霄雖然依舊一身縞素,頭上卻包了一方素巾,腰上加束了一根絲絛,練裙微曳,露出窄窄弓鞋,扶著虎兒的肩頭,嫋嫋婷婷地走上堡來。 路鼎初時很詫異,心想:「袁鷹兒真荒唐,便是叫老幼出來幫助守堡,也不能叫她和這小孩子出來。」 誰知再定睛一看,又大為驚奇。原來弱不禁風的李紫霄,身後卻斜背了一柄函鞘長劍,連小虎兒也掛了一具小小的皮囊,而且凸凸的似乎裝著暗器。驀地記起袁鷹兒說過,她得了李老英雄真傳,今日一看,諒非虛語,但是平日見她荏弱樣子,終有點信不及。等三人走上堡來,慌躬身相接道:「師妹、師弟,何必親自駕臨!弓箭無情,便在這堡上也不妥當,萬一有個閃失,愚兄如何對得起地下恩師?依我說,袁兄,還是請師妹安心回府吧。」 袁鷹兒還未答言,李紫霄嫣然微笑道:「今天不比往常,全堡老幼性命,全在路兄、袁兄身上,既然袁兄集合全堡老幼分頭助守,愚妹雖然女流,豈能安坐閨中,好歹也要湊個數兒,再說,咱們三家先世義結金蘭,手創此堡,也費了無數心血,今天大難當頭,只有路、袁兩姓拼命出力,沒有敝族一人,於義亦屬不合,敝族雖然式微,愚妹和舍弟也應唯力是視,以報九原之心,以全三義之誼。」 這一番話,非但路鼎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打躬,便是左右一般壯丁也被這番話感動得忠義奮發,勇氣百倍了。 袁鷹兒拍手笑道:「路兄,師妹說的話,你聽到嗎?這番大道理,你駁得倒嗎?這你就知不是俺請她老人家出馬的,事後可不能怪俺了,而且俺也曾極力勸她,同眾婦女們到後堡去助守,後堡官軍還沒有合圍,萬一前堡有個閃失,眾婦女從後堡逃走,也容易一點。萬不料俺說了這幾句不中聽的話,受她一頓教訓,說出來的道理,真愧死俺們男子了,沒法才一同到此的。」 剛說到此處,猛聽得堡外震天價又是一聲炮響,接著官軍大隊天搖地動地喊起攻城來。 路鼎還癡心想讓李紫霄、虎兒二人回家去,滿以為堡外這樣一威嚇,女孩兒家哪經過這樣陣仗,定是嚇回家去的了,哪知偷眼看李紫霄,鎮定如常,比自己還來得落落大方,最奇小小年紀的小虎兒,一手摸豹皮囊,在垛口上東一張,西一探,竟似饞貓找食一般,不禁暗暗稱奇。這時堡外已緊張萬分,一時顧不了許多,向袁鷹兒道:「你不必出陣,千萬保護著師妹、師弟,我去殺退了黃飛虎再說。」 袁鷹兒張嘴正想說話,李紫霄秋水為神的一雙俊目,電也似的向袁鷹兒一掃,接過去笑道:「路師兄只管放心下堡,待愚妹預祝師兄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這幾句俗不可耐的話,出諸李紫霄口中,聽在路鼎耳內,比大將軍出師,皇帝親行推彀大典,還要榮耀,還要舒服,只喜得路鼎趾高氣揚,哈哈大笑道:「不是愚兄誇口,像這種鼠輩,無非到此送死而已。」說畢,舉刀一揮,堡樓上擂起戰鼓,一隊出戰壯丁排隊出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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