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龍岡豹隱記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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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揚哦了一聲,脫口道:「怪不得那晚魯顛老前輩對晚生道:『且待盡了酒興再說。』當時莫名其妙,現在才明白了!」 高老丈向魯顛一指,又接說道:「那時又對俺說道:『我肚皮裡還有一樁事,也有點委決不下,所以趁他們走後,再來同你商量一下。老朽問道:『哪有這許多事,一樁還沒有想好計策,又是一樁來了。』他笑道:『現在我想把兩樁事並作一事,便好辦得多了!』他這樣一說,正應了『不說還好,越說越糊塗』那句笑話了! 「他笑道:『無意中又碰見一個人,這個人是你知道的,便是從前誤入奸相邸內,同六姨鬧出把戲來的洪承疇。現在不知為了何事,同他父親來到太倉,而且他父親病重得很,病貧交迫,困在一隻長行船中,弄得進退不得,看來需要俺扶助他一次了。這人年紀尚輕,將來定非池中之物!但是俺卻一時不能露面,只好拜託你了! 「老朽笑道:『即如是你故人,理應幫忙。可是你說的兩事並作一事,怎能並在一塊兒呢?』他笑道:『無非教你指點洪某去投奔小孟嘗,可以暫救窮途之困。如果海盜真有個舉動,小孟嘗力量不夠,洪某也是個幫手。這一來,豈不兩事並作一事嗎?老朽一聽,拍手贊妙。不料他又冷笑道:『你也不要置身事外,你們父女水上功夫不弱,左右閑著,何妨一游海上,暗探盜情,在崇明小百姓身上,做點功德呢!他這功德兩字,比一道命令還厲害,不由老朽乖乖地答應,於是照他所說,一一搬演起來了。照實說,一切事都是他一人搗的鬼,沈兄功勞簿上,還應該大書第一功哩!」 魯顛搶著說道:「你這一句話真厲害,一切事都是俺搗的鬼,難道說,那班送命的海盜,也是俺勾結來的嗎?」 一語未畢,眾人又轟天大笑起來。韻娘、鶯娘只笑得花枝招展,直不起柳腰來!眾人說說笑笑,潮已漸漸退去,天涯海角,已現出曉色來。一霎時,金蛇萬道,紫霞一片,從東方海天相接處,湧出血也似的半輪紅日來,倏升倏落了好幾遍,才整個現出碩大無比的旭日,金光遠射,照得島上隱微畢露,木石華滋。 尤其是初出朝陽,映照在韻娘、鶯娘的芳容上,玉潤珠圓,華光四射,雖是易釵而弁,一身漁裝,依然難掩絕世之姿。沈、徐兩人一宵鏖戰,驟睹此動心震魄的姿色,又在這四面茫茫的孤島上,仿佛海上蓬萊,忽逢仙女,無形中把一宵辛苦,都拋在九霄雲外去了!二人一看潮已退淨,便先跳下石坡,指揮團勇們,一面檢點林內殉難的屍身,預備載回去公議撫恤埋葬辦法,一面又派一隊人查看島下停泊的船隻,有沒有被潮水卷去?並先派人回崇明報捷,吩咐去訖。 這時射入松林的日光,照出東一處、西一處的屍首,和丟下的標槍刀牌,觸目皆是。團勇們左右搜尋,已把殉難的二三十具屍首搭在一處,其中有不少心頭尚溫,並未真死,無非受傷過重,流血過多,當時暈絕過去,經團勇們搬動一下,又悠悠醒了轉來。魯顛、高公旦趕來察看,把隨身帶的金創藥敷上,尚不致廢命。可是倒在林內的盜屍,不管他有救無救,一律拋入海中去了。這時韻娘、鶯娘兩姊妹,手攜手地遍游全島。眾人等了一忽兒,才見她們手上都拿著許多不知名的花草,興匆匆地遠遠走來。 高老頭搖頭笑道:「這麼大的丫頭,還是孩子氣,怎麼了!」 魯顛大笑道:「不久雀屏雙選,佳婿乘龍,你的老境著實不壞!此地事了回家去,我來做個月老,撮合這美滿姻緣吧!我這老饕也可大醉幾天,大約這個冰上人,也穩操勝券的了!」說罷,向沈、徐二人一陣大笑,從懷內掏出多日不見那個朱漆酒葫蘆來,高高一舉,咕嘟嘟灌起酒來。 沈、徐二人都被他這兒句話,弄得惝恍迷離,心頭鹿撞,一時卻又不便搭口恰好查看船隻的一撥團勇回來報告,說是前島停泊紅旗隊船隻依然好好地泊著,只有後島黃旗隊失蹤了好幾隻小船,大約被潮卷去。大船在開戰時,已與前島紅旗隊合併,倖免損失。現已派快艇通知五里外那隊疑兵一齊駛近島來,以便補充承載。崇明報捷的快艇,也已出發。 沈廷揚聽取報告後,立時命團勇們飛速搬運屍首、傷病、器械等類,諸事完畢,揀了一隻最大的船,請魯顛、高公旦、韻娘、鶯娘坐在一起,自己和潔人親自陪著招待一切。照韻娘姊妹意思,便要立時回太倉文筆峰。經不得沈廷揚再三懇求,魯顛和高公旦私下又另有計議,才一同向崇明進發。這時合兵一處,解纜起錨,乘風破浪,一路浩浩蕩蕩,得勝而回,好不風光十足!將到崇明口岸,已見海灘一帶萬頭簇簇,齊聲歡呼。闔邑紳士個個衣冠楚楚,站在碼頭上,後面排著披紅掛彩的鼓吹手,大吹大打地歡迎凱旋人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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