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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不料那怪漢搶先一步,拉洪承疇手臂,呵呵大笑,聲振屋瓦地說道:「幸會,幸會!想不到此地又逢足下!」說罷,仰面大笑不止。

  他這樣憑空一說,洪承疇愕然不解,不知他從何處識得自己?徐潔人也不知當面的人就是高老丈講過奸相府內的洪某。這時只有沈廷揚肚內雪亮,卻不便說破,只好替徐潔人先行介紹。經他一提洪承疇的姓名,徐潔人恍然大悟。這時魯顛卻掉頭同沈廷揚說別的話了。

  洪承疇依然是個悶葫蘆,滿肚皮想不起此人從何處見識過,又不便細細根究,只好悶坐一邊,聽他們談話,卻見徐潔人說道:「自從與沈兄分手,立刻到文筆峰求高老丈相助。萬料不到,高老丈早已曉得這事,滿口應允,不待小弟再說,叫小弟在家等候,他略事摒擋,便同兩位小姐前來,一同前往。而且魯顛先生,定必一同邀去。小弟一聽,喜出望外,再三道謝,回到捨下恭候。詎意等了兩天,尚未駕臨,把俺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一般,心想高老丈年高德勳,豈有失信於晚輩,定有不得已事故停留住了。正想再去探探虛實,忽然魯顛先生突然到來,喜問高老丈消息,聽說高老丈就于小弟去訪的晚上,率領兩位小姐,先行到太倉來了。」

  沈廷揚急道:「這事奇了!此地實未見高老丈們駕臨,難道其中還有別故嗎?」

  魯顛大笑道:「這事難怪兩位茫然!老實說,海盜的事,沈兄得報的時候,俺早已風聞,兩位在文筆峰的第二天,就與高公旦商量過。沈兄雖然了得,要保護崇明一方百姓,尚嫌力量不足。俺們不知道便罷,既然知道,即便不認識兩位,為保全許多老百姓,也應該見義勇為,唯力是視!徐兄弟第二次到文筆峰以前,俺同高公旦早已商量好了,事關秘密,未便同徐兄說實話。其實徐兄走後,高公旦父女便於當夜浮家漂海,冒著風險,直探盜穴去了。一面由俺先會同徐兄到此知會,今晚海盜不來則已,如來的話,高家父女定也隱身跟蹤而來,遇機便可裡外夾攻,否則亦可探得海盜真相,來此知會,可做準備。」

  沈廷揚大喜,最奇魯顛從前初見的狂態一掃而空,口口聲聲,叫他們沈兄、徐兄,未免暗暗稱奇,慌一疊聲吩咐在廟內一間靜室內,另設盛筵,款待魯顛和徐潔人,自己同洪承疇便在下首殷殷相陪。

  這時洪承疇忍不住用話探問魯顛,何處認得晚生?魯顛端起一大杯酒,先不答話,四面一看,並無外人,然後一仰脖子,喝個乾淨,大笑道:「這一杯酒,祝君脫離奸邸!」

  接著又是一杯,卻說道,「這一杯,祝君地下的紅粉知己,含笑九泉!」

  這兩句突如其來的話,把洪承疇驚得直立起來!剛要開口,魯顛突又飛過一杯,擺在他面前笑道:「這一杯,你應該祝我異地相逢!」

  這一句,益發弄得他惝恍迷離了!旁邊沈、徐二人卻拍手道:「這一杯,洪兄真該快快喝幹!便是我們也應奉陪一杯,敬賀老前輩和洪兄故人重聚!」說罷,兩人先已各自喝幹,舉杯相照。

  洪承疇糊裡糊塗,也只得姑且喝幹了酒,卻問道:「今天真奇怪,這位老前輩一見晚生,便像熟識一般,此刻說的,又是晚生以往的隱事,難道老前輩世外神仙,洞燭幽隱的嗎?」

  魯顛笑得前仰後合,大笑道:「你這番話便該罰三大杯!」

  又向沈、徐二人道,「看你們神情,大約高公旦心直口快,統統告訴你們的了。你們既然知道,也不必再瞞他,俺也懶得多說。將來你們英俊少年,聚會日子正長,慢慢地由你們告訴他好了。」

  沈廷揚道:「高公雖然和晚生們略提前輩往事,但晚生守口如瓶,罰誓不向外吐!此刻既承前輩吩咐,當酌量告知洪兄,免得他懷疑莫釋!」說罷,便掉頭向洪承疇刪繁扼要,低低說明所以。

  洪承疇這才恍然大悟,頓時眉飛色舞地立起身來,向魯顛拜了下去,口內說道:「家父同晚生自別尊顏,無時不耿耿在念!一別幾年,萬想不到會在此處重逢,家父如果得知,不知如何歡喜,可惜病後尚難步履,未能立時叩見,晚生先替家父一併在此叩謝了。」

  魯顛扶起洪承疇,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萍蹤偶聚,也是前緣!可喜足下晦紋全除,一臉光彩,從此步步春風!只可惜將來天下不久大亂,足下得志,亦在其時!俺是世外閒人,有一句要緊的話,希望牢牢記住:便是得意之際,千萬把『功罪千秋』的一句話,不要遺忘才好!」

  洪承疇很惶恐地說道:「老前輩言重,晚生雖曾食祿,無非小小閑曹,怎敢當得『功罪千秋』的大肩擔,便是此後得有存進,萬不敢違背聖賢古訓,同老前輩殷殷期許的厚意!」

  魯顛大笑道:「好,好,這樣便不枉老朽一片婆心!現在且莫談未來。在京分手後,賢喬梓想必在京又複勾留了幾時?可是此刻怎又會在此逗留,尊大人又途中生起病來呢?」

  洪承疇重新回座,先自微歎了一聲,才說道:「奸邸那晚事發,恰好老前輩脫身天牢的消息,又同時報到,弄得奸相手足無措,同幾個奸黨索性做起滿天遮日手段,把老前輩的事,和後院死的妖姬狡童,一概瞞得鐵桶相似。六姨是他心愛的,也只可暗暗偷哭一場,草草埋在邸後花園內。第二天一早,又弄個相似的替刑死囚做了手腳。奸相本人,吃了一場嚇,好幾天躲在邸內密室裝病,不敢進朝。晚生父子,也不免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等到半月光景,外面謠言才略略平息,奸相才敢出頭露面。趁此見著奸相,假託提拔,求他另覓位置。居然蒙他允許,加級改進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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