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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第七章 戰爭的序幕

  沈廷揚一聽這話,便向洪承疇長揖道:「初逢我兄,便知奇士。現經尊大人一說,更知我兄文武兼資,富於韜略,小弟在此先替一方人民拜謝了!」

  洪承疇便對拜道:「小弟雖略知佈陣行軍,無非粗襲皮毛。家父所諭,系命小弟恭聽驅策,聊報大德於萬一!至於衝鋒陷陣,運謀決策,我兄成竹在胸,勝弟萬倍,但有一事,最為緊要,未知軍械響糈尚可持久否?」

  沈廷揚道:「軍械是標槍、刀劍等雜色兵器,八百人手內都有,隨各人練習的使用,其餘鳥槍、炮銃在海岸也配置不少。槍械一項,目前尚可敷衍,如果應戰,補充卻難。說到糧糈,無非小弟糾合些仗義紳董,毀家赴難罷了!好在糧幫、漁幫,因為禍迫桑梓,當仁不讓,同官兵不一樣,尚能重義輕利,有許多想是裹糧備戰,還有自己家中送返的。這一層,似乎尚不足慮!」

  洪承疇向他父親看了一看,徐徐說道:「照吾兄所說,目前情形,都仗著一鼓作氣,恐怕不易持久。便是八百義勇手上的武器,都是短兵巷戰所用,非拒盜上岸的利器,似乎還應備個萬全之策才好!就是兵餉全靠幾個毀家紓難的義士,一時救急則可,萬一海盜源源而來,團勇勢必要增多額數,日子一長,吾兄雖借蔭豐厚,也有銅山傾倒之時,似乎早應想個妥法!最要緊的,既有敵人,便不能令其入境,與其坐以候盜,不如出而破盜。現在八百子弟和崇明全境的人,全是一股銳氣,日子稍久,這班子弟兵究非節制之師,銳氣一消,便不堪設想。海盜們故意逗留不進,大約也是看破這一層。我們何不出其不意,仗著這股銳氣,渡海到海盜所在,殺他個猝不及防呢?」

  洪承疇話鋒略停,沈廷揚倏地立起身,拍掌道:「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經我兄這樣一講解,頓開茅塞,足見吾兄智燭萬里,料事如神!小弟何嘗不顧慮到此,恐怕動搖人心,不敢把這種顧慮說出口來!可喜吾兄又進一層,教小弟仗著銳氣,勇往殺敵,既可保境,又可搗彼巢穴,使海盜無存身之地,真是高見!小弟定照吾兄辦法。洪兄也不必跟弟到公所去,只管在此侍奉尊大人。」

  洪承疇道:「小弟一孔之見,預備參考罷了。不過小弟還有一樁愚見,初到貴地,泊在河下,見岸上一帶盡是竹園,又粗又直,頗覺可愛。此刻偶然想起,這種大竹竿,把它采下來,削尖梢頭,倒是上陣衝刺的利器!因想海盜們,火器以外,用的短刃主多,若用這種長竹竿,排牆而進,海盜短兵便無所用。而且這種竹竿一經對方用刀亂削,愈削愈鋒利,倒是一時應急的好東西,沈兄你看怎樣!」

  沈廷揚大喜道:「此策大妙!此地竹子最多不過,俯拾即是,俺便叫他們採用去。」

  床上老洪相公道:「沈兄且慢,小兒所說,雖也可用,但是要搗賊人巢穴,卻非短兵不可。這種竹竿,只可付給防守海盜的人,如果先行搗敵的一著,必須多挑選幾個精於武藝的人。此地全仗沈兄一人主持,尤忌輕出。難保海盜中沒有能者,如果有間謀埋伏著,探得我們行動,待我們到了盜穴,他卻聲東擊西,乘虛蹈隙,便要不堪設想。此事務須妥議萬全之策才好!」

  沈廷揚、洪承疇都暗暗點頭。

  沈廷揚道:「現在只缺好幫手,小侄請的兒位英雄未到,破敵一著,自難輕舉!」

  洪承疇道:「我兄請的是何等人物?」

  廷揚笑道:「不瞞你說,小弟早夕盼望的,就是吾兄碰見的文筆峰賣花翁。」

  洪承疇驚異道:「此老果非常人,但是這樣年紀,要他衝鋒陷陣,恐怕不能吧?」

  廷揚大笑道:「他與我兄匆匆邂逅,難怪你不知底細,其實他比當年廉頗還勝幾分哩!」

  接著便把高公旦父女和魯顛、徐潔人等情形,略述一二,卻不提他們以往真相。

  可是這時候廷揚已知道熊經略在相府遇到的,就是他們父子了。倘然洪承疇父子也知道魯顛就是那晚奸相邸內所逢的熊廷弼熊大經略的話,又不知如何驚喜哩!當下,沈廷揚同他們父子說了一回,辭了出來。一看時候尚早,又到公所去調度一切,一面命團勇們分頭去採辦青竹竿,削尖備用。

  到了晚夜,警報迭至。有的說是那島上海盜,業已發動,看情形一定趁著星夜來襲崇明,有的報說,海盜已集合大批人馬,集合在戰船上待發,怕是傾巢而來。這樣的警報,一批比一批嚴重,弄得沈廷揚也有點擔起憂來。憂的是高公旦、徐潔人怎的還未到來?也許高公旦不肯幫助,所以連徐潔人也不好意思獨自前來!左右許多紳董,更弄得變貌變色,坐立不安。沈廷揚感覺獨木難支,慌命人飛速去請洪承疇來商議。

  一忽兒洪承疇騎馬馳來,沈廷揚迎接入所,告述警報的話。洪承疇道:「不管真假,咱們今晚自然要盡力嚴防。到省去的官兵,萬萬靠不住,不來倒也罷了,來則好好的崇明,反被那班蒙老虎皮的強盜弄糟了!為今之計,除要緊海岸、海港,已設銃手、炮手、弓箭手以外,加派標槍、撓鉤和長竹竿沿岸佈置。另外多預備灰瓶、金汁,一切抵禦的要物。其餘在要緊街道分設卡垛,嚴防宵小乘機擾亂。如果尚有多餘的團勇,集中在公所聽令。最要緊的,是教紳董們分頭曉諭居民,不要自相驚擾,多備救火器具,預備海盜上岸縱火,擾亂人心。小弟不才,理應跟隨吾兄上陣禦敵,請吾兄不必客氣!」

  說畢,沈廷揚大喜,果然佈置有方,處處暗合行軍的要著。立時照他所說,傳令分頭照辦。幾個紳董也分頭傳諭居民去了。諸事粗備,時已上燈,沈廷揚和洪承疇剛騎著馬從四面海岸巡視調度回來,兩人無暇回家,就在公所內用飯。正在樽酒間料敵談兵,忽然團勇匆匆來報:外面有一少年,和一個形狀古怪,衣衫不整的大漢,指名求見。沈廷揚疑是太倉徐潔人,但形狀古怪的是誰,卻不像高老丈,慌立起身迎了出去,洪承疇一人在席上等候,一忽兒,見沈廷揚笑容滿面,陪著兩個人進來。一個是英姿颯颯的美少年,後面從人扛著一支家傳六合槍。一個卻是龍驤虎步,面目奇醜的怪漢。慌抬身離席,拱手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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