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龍岡豹隱記 | 上頁 下頁
二〇


  「混天猴、袁鷹兒齊聲說道:『果然如此。但經略說殺人的事,俺們卻不懂,那時俺們匆匆逃出奸邸,並未留神邸內何事驚擾。』熊經略笑了一笑,便把經過的事向他們說明。混天猴拍手道:『痛快之至!照這樣說來,經略同俺們離開奸邸,只差了前後一些時候,而且還是經略先到寺來,真也算奇遇了!現在我們既然幸遇經略,又喜經略自已脫離奸臣惡計,俺們這趟總算沒有丟臉!事不宜遲,俺們候到天明,便侍奉經略到河南去,那邊非但有俺們久仰經略的一班弟兄,還有經略的部下,只要經略一個號令,俺們可以聚集許多人馬,聽候經略指揮。俺們二人情願執鞭隨鐙,終身伺候,務求經略俯允才好!』

  「熊經略大笑道:『熊某已算兩世的人,功名之念既然視如浮雲,便是報國之志,也只好讓世間血氣男子去做的了!國家有福,自然有比熊某強勝萬倍的人物出來擔當;如果國家氣數已盡,便是有萬把個熊某,也挽不過天命來!俺在天牢內本已做出世之想,到了奸邸沒有結果奸相,愈發覺悟冥冥中自有數在!難得兩位高情厚誼,俺心中實在感激不過,要俺再奮發有為,亦難如命!話雖如此,在熊某作此等想則可,在兩位和兩位的同道,俺卻希望盡人事而聽天命,做一分是一分。即使沒有力量保全國家,也須盡力保護一方百姓。最要緊的奉勸兩位,不要以綠林為安身立命之所,這是俺一片愚忱。將來俺浪跡江湖,也許走到貴地奉訪,拜謝今晚的盛德,這事務請兩位原諒苦衷才好。』

  「這一片話,把兩人一番高興兜頭澆個乾淨,弄得兩人半晌說不出話來。互相廝看了半天,還是袁鷹兒來得機靈,立時掉轉口風道:『既然如此,俺們怎敢相強?不過經略一時尚無安身之所,不如先到河南遊一遊嵩山小寨,略消胸中肮髒之氣,何妨暫時同俺們屈駕一趟呢?』「這幾句說得非常委婉,熊經略想了一想,一時不好十分推卻,便也應允下來,不過聲明:『尚有一老友,等候左近,而且預約在先,不能不先同那位老友到揚州一遊,到了揚州以後,決計轉到河南,奉訪貴寨。丈夫一言為定,請兩位先行一步好了。』當下三人商量妥當,這時樓外已現曉色,寺外一片棗林,霧氣迷蒙,隱約可辨。

  「熊經略一看林梢曉霧,猛地想起一樁事來,慌同兩人道:『兩位帶的假面具巧妙絕倫,素向未見,未知俺也可以用得嗎?』混天猴拍手道:『幸而經略這一問,把俺提醒。經略遨遊天下,正用得著這件東西!這是俺袁兄平生的絕技,俺們帶的面具不足為奇,無非遮掩一時罷了,白天在街上走,到底有點破綻。他另外有一種巧妙奇藥,真有脫胎換形之妙,非但皮膚變色,連五官都能改樣,不過只可變醜,不能變俊罷了!

  「熊經略笑道:『這樣大妙,俊醜沒有關係,俺還希望越醜越好哩!這事便請袁兄費神吧!袁鷹兒道:『經略要改換面貌,只是又要耽擱一天了。因為俺的換形丹擦在面上,要兩個時辰才能藥性發作,藥性一發作,面部起了變動,雖然沒有多大痛楚,卻有許多不慣的地方,必定要經過一夜工夫,才能同平常人一般。以後無論如何擦洗不掉,要用俺的解藥,方能恢復本來面目。因此俺們不常用它,只用假面具應急。經略如願意換形,只好再勾留一天。』

  「熊經略道:『此地還僻靜,又在奸相府邸附近,他們絕不疑我在此存宿,我們在此多留一天,諒也無妨。俺改了形容,不論何時,咱們都可大搖大擺地出去,准定請兩位多留一天。事不宜遲,便請袁兄施藥吧。』袁鷹兒便從貼身掏出兩個很小的藥瓶來,瓶上都標簽條。先把一瓶內紫紅色藥粉挑出一些來,在掌心用水一調和,替熊經略連頸帶項敷了一面。待了一忽兒,再把第二瓶內黑色藥粉倒出一些來,也用水和著敷在面上。

  「說也奇怪,熊經略一經擦上這些藥,不到兩個時辰,頓覺面如火熱,難受了一夜。到了天已大亮,兩人細看熊經略面上時,只見他面色大變,變成一張黑裡翻紫的面孔。再待了幾個時辰,熊經略覺得面上奇癢,皮膚倏張倏弛,仿佛百脈牽動,滿臉有無數細蟲鑽在皮膚裡面一般,想尋一面鏡子,苦於並無此物。袁鷹兒從旁說道:『一忽兒便可沒事。』熊經略沒法,恰好覺得面上一陣牽動以後,已漸漸平復下去。

  「又半晌,混天猴、袁鷹兒齊聲道:『真真妙藥,倘使有人到此,誰能認得是經略呢?』熊經略正想細問,忽聽樓梯響動,那老道左手提著酒壺,右手托著肴盤,走了進來,一見熊經略,嚇得連連望後倒躲,顫抖抖地問道:『這位是誰?那一位恩爺又上哪兒去了呢?』三人大笑。袁鷹兒拍手道:『你倒起得早,連酒肴都整治好了,既然如此,我們只好生受你的了!』說罷,替他接過酒肴,擺在桌上,放好杯箸,便招呼熊經略、混天猴一同坐下,喝起酒來。那老道愣在一旁,似乎想說又不敢說。熊經略笑道:『你忙了一早晨,也來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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