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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少室山人笑道:「我早已聽到單天爵這幾年在江甯因為靠山已倒,自己私通鹽梟勒索民財種種劣跡,被一位禦史狠狠的參了一本便倒了下來。幸而仗著錢可通神保全了性命,只落得革職永不敘用的處分。大約一肚皮的惡氣沒處發洩,也要同我們拚命了。這種人留在世上總是禍根,如果不來則已,來則保管他有來路無去路。」

  包翩翩、高潛蛟齊聲問道:「聽你兩位口氣好象成竹在胸,已布下了天羅地網似的,何妨說出來讓我們也痛快痛快,讓吳少爺也可以放心。」

  甘瘋子同少室山人相視一笑只說:「少停,便對你們說,此刻天機不可洩露。」

  吳壯猷也弄得莫名其妙卻又不便多問,包翩翩最心急忍不住說道:「兩位師伯功夫高深自然不懼他們。但是古人說得好『投鼠忌器』,萬一今天晚上一般亡命之徒成群而來,我們僅僅四人,連帶了四個湊數也只八人,顧前顧不得後。內裡那位老伯母還有我新交的娟娟妹子是受不住驚嚇的,略有閃差,把那般亡命碎屍萬段也抵不過來。」

  包翩翩這幾句不客氣的話,正是高潛蛟想說不敢說的。吳壯猷非但不敢說,而且不敢露在面上的。現在包翩翩和盤托出,兩人好象喝了兩杯透骨沁口的甘露,這一份痛快難於形容,直瞪著眼睛等著甘瘋子少室山人回答出怎樣的話來。

  哪知少室山人朝甘瘋子微微一笑道:「如何?偏是他的心急。」說了這句,笑向包翩翩道:「你所慮的難道我們想不到麼?你要知道,今晚的局面是尚智不尚力,無論時間匆促萬萬來不及向太湖調人,就是調得人來,如果在吳府上能槍對槍刀對刀大戰一場,你想想吳府上弄成怎樣結果?連一村的安分鄉農也要嚇得屁滾尿流,以為我們在此造反哩!柳摩霄等一心奪寶劍報前仇,他們當然不顧一切,可是我們豈能胡亂來?所以我們要想個萬全之策,只有智取不能力敵了。這樣一說,你們就明白了。」

  包翩翩等一聽這些話,肚裡暗想道:「明白是明白,但是你們究竟用的怎樣一條妙計,依然沒有說出來呀。」

  他們肚裡這樣叨念卻不便說出來,你看我我看你,依然是個悶葫蘆。這當兒甘瘋子大笑而起,向包翩翩、高潛蛟一招手道:「你們跟我來。」

  兩人不知何事,跟他到了書房內,甘瘋子便把預定計劃悄悄說了一番,又吩咐他們兩人照預定計劃分頭進行不得有誤,兩人唯唯應著一同又走了出來。吳壯猷一看高潛蛟面有喜色,尤其是包翩翩活潑潑喜孜孜的轉向屏風向內房去了。高潛蛟走到吳壯猷面前笑道:「請你萬安,師兄們已定下極妙的計策,用不著動刀執杖驚動府上,此刻因為機密起見不能同你細說,請你原諒我們。」

  又囑咐他道:「今晚到內房同老太太小姐一房去睡,免得在此擔驚。上上下下的人也早早熄燈睡覺,關嚴門戶不要出來偷看。內房便由包翩翩在屋上巡護,外面由我查察。其餘都是少室道長、甘師兄和四個包村壯士的事了。現在我要去預備應用的東西,暫時少陪。」說罷出廳去了。

  吳壯猷雖然還疑惑不定,但是相信這位老師是靠得住的,而且也明白他們恐怕洩露機密所以堅不說明,也就略寬愁懷得便回到內房。老太太諸事不知還蒙在鼓中,又問了一句:「聽說門前來了野和尚被高司務趕走了,可是有這事?」

  吳壯猷一看老太太全然不知,明白妹子娟娟不許下人聲張沒有給母親知道,也就含糊著答應了一句便來尋他妹子。一到娟娟閨房外面,包小姐正在房內同他妹子談得好不興頭,一見吳壯猷到來兩人起立相迎。

  娟娟笑著問道:「妹子平日早說過咱們高司務不是平常人,今天果然真人露相了。那一位道長同甘年伯聽說還要了得,便是這位包姐姐也是巾幗英雄,今天真是難得,蒙諸位英雄下降,妹子鬥膽要拜這位姐姐做師傅,卻被包姐姐推卸,答應將來替妹子介紹一位了得的女師傅。此刻我們敘年庚,包姐姐長我一歲,我們已結拜為幹姐妹了。」

  吳壯猷聽得口上連聲道好肚裡暗暗詫異,她明明知道今晚兇險得緊怎麼一點不驚慌,卻從容不迫的結拜姐妹起來。

  這時包翩翩笑道:「令妹對我們行徑已略知大概,便是今晚的事她也略知一二,一到上燈當口,兩位同伯母合住一房,早點熄燈閉戶,由愚妹在屋上看守保管沒事。令妹雖是瑣瑣裙釵,眼光見識勝人十倍。將來倘能得一明師傳授武藝,比愚妹定強十倍哩。」

  吳壯猷謙遜一番退了出來,仍回到前廳來,卻不見了甘瘋子、少室山人。一問下人們,說是由高司務領著從夾巷同到後園去了。

  原來大廳旁邊有一道夾巷也可以通到,不必經過上房,吳壯猷匆匆趕到後園。卻見園門緊閉,從門縫裡覷著少室山人領著高潛蛟和兩個包村壯士在一株槐樹底下圍著一口枯井,東指西點不知說些什麼,甘瘋子卻遠遠的跳在對面牆頭上背著身觀看圍外一座土山的樹木。半晌,甘瘋子飛身下來向少室山人不知說了什麼話,少室山人向牆外土山腳根密雜雜的竹林抬頭一望連連點頭,便見高潛蛟指揮兩個包村壯士拔出腰刀,跟著甘瘋子一齊跳出牆外去了。

  吳壯猷吃了一驚,不知他們拔刀跳出牆去為了何事?再看園內少室山人獨自一人不住的向四面牆腳打量,一忽兒在井欄周圍一步一步的繞個圈子,嘴上喃喃自語不知說的什麼。又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活似丈量這塊園地似的來回又走了幾遭,驀地在牆腳邊拾了一枝枯竹竿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劃出各樣線條來。而且看他凝神注意,一面探著步慢慢的走一走,便在地上劃一道痕跡,不多工夫,把滿園土地上劃成曲曲折折若連若斷的花紋,把園外張望的吳壯猷看得莫名其妙。再向園內地上的花紋仔細一看,似乎遍地畫的痕線有點象似經書內太極九宮之象,再一看卻又花樣繁多愈看愈糊塗起來,究不知少室山人搗的什麼鬼,在地上畫了這些有什麼用意。

  此時卻聽牆外竹林內了丁之聲大作,又夾著一陣陣喀哧喀哧之聲。原來牆外那座土山和山腳的竹林都是吳家的產業,吳壯猷聽得伐竹的聲音,兀自以為家中工人在那兒采竹竿用一時也不在意,只留神看那少室山人再搗出什麼把戲來,卻見他丟掉了手上竹竿不在地上畫花樣了。只見他拽起了道袍把長袖向上一挽,騎馬勢蹲在井邊,兩手扶住井口欄圈只一撼,便見井欄下四面泥土都拱了起來,再一換手把住井口一手托住井欄,輕輕喝聲,便把約有千斤重的一個石井欄掀了起來擱在一旁。

  這一來,把吳壯猷嚇得吐出舌頭半晌縮不進去,這樣神力如果不是親眼目擊,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的。吳壯猷一面驚奇一面呵著腰,一面張眼貼在門縫上越發要觀個究竟。不料夾巷盡頭處一陣腳步聲響,一個工人引著兩個包村壯士奔近前來。這兩個壯士便是分途向水路去偵探消息的,這時想起已探得消息回來報告了。吳壯猷一看他們到來,只好直起腰讓他們叩門。

  一忽兒少室山人咿呀的開門出來,一見吳壯猷向他微笑道:「我們無端驚擾反客為主,實在太顯得不對了,此刻吳兄親眼見著我們這種舉動越發驚疑莫測。其實本應早早告訴足下,無非防著走漏風聲。好在一到晚上吳兄自可明白,只有諸事請海涵的了。」說罷呵呵大笑。

  吳壯猷一聽心裡突的一跳,暗想聽他口氣明明知道我在門外偷看,我一聲不響他怎會知道的呢?這種人實在神妙不測。我們這種書生真是坐井觀天,不知天下之大。這樣一轉念,正想措詞回話,卻已見他向兩個壯士問道:「你們探得消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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