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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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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尼一看她亮出童子拜觀音的招式,神凝氣閑形若木雞,便知雖不懂劍術,對於拳術功夫已臻上乘一望而知,貧尼向她笑道:『白姑娘出手吧。』白飛燕笑道:『侄女不敢,預備接你老人家的招呢。』貧尼一笑,也不露出門兒,隨便走近前去用了一著單撞掌試試她下盤功夫如何。 白飛燕的輕身功夫是獨一無二,她一看貧尼右掌到了左肩穴並不躲閃,卻順著我的掌風象一張紙一般飄了開去,貧尼一掌按下宛似按在棉花上而一般。貧尼掌往回一收的工夫,白飛燕已到了我身後,依然用出同幻雲交手的老花樣來。貧尼明白這是她們一派的獨門功夫,也是她的看家本領,你越閃避得快她越貼得牢,因為她在你背後是以逸待勞,你想轉身是以逆攻順非落敗不可。倘然貧尼未得峨嵋老師傳授以前遇著她也是一樣落敗的,那時我一覺著她又用起老法子,並不疾閃轉身,只向前一個箭步竄出丈許遠,明知她如影隨形的粘在身後,你若一轉身,她又走在你先頭繞到身後去了。貧尼卻出其不意,在一個箭步竄出去以後,腳方點地倏的又來一個旱地拔蔥,本想在空中一轉身,用一隻鷹隼下擊的招數攻她不備。 哪知白飛燕的輕身功夫真真與眾不同,我竄起空中白飛燕一樣離地而起,依然在餘背後。可有一節,她好勝心盛,仗著輕身功夫出人頭地竄起空中比我高了四五尺。她的本意想在落下來時把我頭上一頂帽子摘在手中開個玩笑,好也趁此表示她勝利。哪知她不起這個好奇心我真還一時不易破解,她這一好勝比我竄高了四五尺,我就乘隙而入了。我一聽腦後風聲便知她也竄了上來,而且比我還高,頓時得計,霍的在空中一扭腰,身子象陀螺般一轉雙臂一圈,恰巧她身子從面前落下來趁勢抱住她柳腰。她格格的笑道:『生薑到底老的辣,想不到你老人家有這一手,侄女算被你制住了。』 我一鬆手笑道:『我們也不是比拳,差不多同小孩子捉迷藏一般,無非取個笑兒罷了。說起來白姑娘的輕身功夫真是無人比得,將來從這一手功夫裡,再把純正的劍術下一番苦功,怕不是唐朝聶隱娘再世嗎?』不料她一聽這話笑容一斂,突的向貧尼跪下淒然說道:『侄女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子,父母早亡兄弟全無,恃著一點薄技在江湖上亂闖。想起年紀一年大似一年,左右一個親人也沒,象水上飄萍一般。別人最不濟還有個師父或者有幾個師兄弟,侄女因為父親教出來的,所以連這些人都沒有。孤鬼似的真真可慘,幸而今天遇著你老人家同這位姐姐,雖是初會,不知怎的心裡好象會著親人一般。現在侄女不揣冒昧想拜在你老人家門下求點教訓,望你老人家可憐這個苦孩子吧。』說罷,跪在地下,眼淚象珠子似的拋下來。 幻雲同她也是天生緣分,被她這幾句話早已說得心酸淚落了。貧尼也是惻然,想起自己年輕逃出飛龍島時何嘗不是這樣?那時肚子裡還懷著孕,女孩兒的苦處,有誰能知道呢?比眼前的白飛燕還要淒慘幾倍哩。那時貧尼慌把白飛燕扶起笑說道:『姑娘不要哭壞了身子,老身一見姑娘也非常愛惜,不過老身從來沒收過徒弟。姑娘的本事已經家學淵源,老身這點能耐實在也不配做姑娘的師傅。何況姑娘已經存心去拜訪千手觀音,倘然能夠如願豈不強勝他人萬倍。至於我們母女既承姑娘不棄,大家一見如故,也不必拘泥名義吧。』 白飛燕聽得半晌不作聲,忽然一張小嘴一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立即出口,霍的跳過去拉住幻雲的手,在幻雲耳邊唧唧了幾句。幻雲異常高興,兩人手拉手的走過來,由幻雲開口道:『白家姐姐誠心誠意的要給你做個義女同女兒做個幹姐妹,以後彼此都有個照應,母親你就應許吧。』貧尼方笑了一笑,白飛燕早已插燭似的拜了下去,兩姐妹也對拜了一陣。論起年紀她還長幻雲兩歲,從此貧尼就收了這個義女了,三人回到樓上又商量了一陣辦法。就從那天起,三人一到夜靜更深,專門查察杭州幾家為富不仁的官紳,由白飛燕顯點神通搜羅了許多不義之財,在藩庫裡也做了幾票。 可是貧尼在榮藩台到任十天以後,借著探訪太湖為名先離開了藩台衙門,同白飛燕隱身別處,到了晚上再跳進花園去會幻雲。後來白飛燕說起雲中雙鳳在太湖,一心想先去會一會,卻想搜來這許多財產也要弄個妥當的存放地方,便叫幻雲暫時在衙門安坐幾天。貧尼同白飛燕到了太湖,一打聽才知雲中雙鳳先腳後步離開太湖了。一時不便進謁,卻在四處遊覽之際無意中發現了這葫蘆穀內的山洞。而且探明穀底有一條秘道直通浙江省境的長興縣,中間只隔了一道不十分寬的湖面。由這條秘道到杭州可以省卻百余裡路,兩人一商量,便借這荒谷古洞作為藏寶之所。 貧尼帶著白飛燕把她歷年得到的寶物統統運來,諸事妥貼兩人再回到杭州。恰巧遇上巡撫的老太太做壽,同幻雲想好一條計策,教幻雲裝作藩台夫人進去拜夀,一進巡撫衙門,白飛燕早已喬裝成丫環模樣躲在巡撫衙門內。趁人不留意時,便混在幻雲身邊,裝作幻雲帶來的貼身丫環,略施手段就把那串八寶朝珠盜到手內,一隱身飛上屋頂先自出來。幻雲也按照預先計劃在半路裡飛出轎子,三人會在一處。 照貧尼意見想帶著她們回到葫蘆谷,白飛燕卻一心一意要去拜謁千手觀音,幻雲也要陪她一道去。貧尼拗他們不過先自回到葫蘆穀。不料昨天她們兩人忽然又回來了,一打聽,才知他們兩人都改扮了男子渡過錢塘江,在迎賓老店內出了包小姐李代桃僵的冤事。她們兩人一見包為了她們的事受了委屈,就想法子去救包小姐。還未下手,第二天包小姐自己已脫身出來。她們兩人知道這樁事起因在迎賓老店的店東來錦帆身上,兩人恨他不過,在第二天晚上飛進店內想把來老頭子懲誡一番。 不料來老頭正在同鼎鼎大名的甘瘋子還有一男兩女在一桌上喝酒。兩人伏在屋上不敢冒昧下手等了一會兒萬不料包小姐也到了,沉住氣留神一聽,才知其中包含著許多曲折。最欣幸的從桌面上諸人口中聽出兩位女子就是早已渴想的雲中雙鳳,那男的也是太湖有名人物王元超。白飛燕這一喜非同小可,同幻雲格外留神細細偷聽,聽得一清二楚才離開客店。又知道席面上的人回太湖的消息,兩人一商量暫先回轉太湖,等候雲中雙鳳到來會過面再定行止。又想到包小姐身上雖然脫身出來,官面上事情還是不了。於是又定了一個主意,兩人分頭去辦。幻雲寫了幾張紙條,兩張交給白飛燕分給縣衙,還有兩張由幻雲當夜回到杭州,飛進藩台及巡撫兩衙門內寄柬留刀,把這般臭官僚給鎮住。然後急急趕回葫蘆穀來等候諸位到來,再正式求見。不料諸位倒先光降草廬,真也算天緣巧合了。」 飛龍師太這樣把先後情形統統說明,紅娘子、包翩翩、雙鳳、癡虎兒等才徹底明瞭。舜華又問道:「愚姐妹年輕技薄,承蒙白小姐謬采虛聲實在慚愧之至。但是現在怎的不見白小姐呢?」 飛龍師太笑了一笑說:「貧尼托她辦理一樁要事不久就回。貧尼同小女本應該立即跟諸位到貴堡,因為這樁事尚未辦妥只好稍待。今晚貧尼也要出外一趟,去幫白飛燕辦理那事,大約一天便可。後天決計率領她們趨堡候教便了。」說畢又掉頭向癡虎兒笑道:「老身同尊大人雖未謀面,卻是嫡派同門,論年紀論入門先後,尊大人是我師兄。回去時煩先致意,後天再同尊大人面談一切好了。」 癡虎兒不慣謙讓,只張著嘴連喊:「好,好。」 逗得幻雲、翩翩又格格的笑出聲來。紅娘子等知道飛龍師太母女另有要事,坐得工夫也不少了,就一齊立起身來告辭堅訂後天之約。飛龍師太也不堅留,送出洞來,諸人退出草廬卻不見包翩翩出來。半晌,才見幻雲挽著翩翩的手笑著出來。翩翩向諸人笑道:「幻雲姐因為她令堂今晚遠出,留她一人在此看守,想留妹子在此陪她一夜可以談談解悶。妹子已經應允,請諸位姊姊先回步吧。回去在甘師伯、黃堡主面前替妹子回稟一聲,後天妹子准邀她們三位到堡便了。」 紅娘子等答應一聲便飛身下崖,複沿舊路回轉堡來。走出葫蘆穀外日影已是過午,彼此一路談著飛龍師太母女的事,不知不覺已走出許多路,距堡後約摸不過幾裡遠了,忽見對面一座山崗上有個人象箭也似的飛下山來。眨眨眼那人已經竄出崗間樹林迎上前來,雙鳳早已看清是王元超,兩姊妹情不自禁的相視一笑。就在這一笑間,王元超已走到前面,眼光向雙鳳姊妹一溜,卻對紅娘子說道:「諸位大清早就來遊山,教我們四處亂找。後來滕老丈一找癡虎兒也沒有了蹤影,卻見堡後那座柵欄門大開,才知道癡虎兒跟著諸位從堡後進山去了,說不定還是癡虎兒的主意哩。」 紅娘子先不答言朝王元超面上一看,又向雙鳳臉上一掃微微笑道:「承你老遠的迎出來,實在太不過意了。但是呂家兩位妹子究竟不是小孩子,不見得便會丟失的,再說我還替你當心保護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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