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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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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見那女子便料到是白飛燕了,也一晃身跳出窗外,走到柳樹底下用江湖切口向她一打招呼,她便翩然飛下身來真象四兩棉花一般。我們逼近細細一打量,才見她穿的不是夜行衣,是用整匹月灰銀光貢緞將全身密纏緊裹宛如無縫天衣,頭上也包著同樣緞帕。看她臉上卻同一身服色正正相反,身上白得似雪,臉上卻黑得似墨漆一般。雖然黑得如此,眉目間依然英秀非常,尤其是一對剪水雙瞳在一張小黑臉上灼灼放光,宛如嵌著兩顆水晶明珠,就知與人不同是從小練出來的。腳下也套著一雙白皮小蠻靴,背上斜拴著一個長形包袱,腰中也掛著一個白皮鏢囊。一下地來就笑說道:『兩位談話我已聽明,據我猜想,江湖上傳說的飛龍師太定是您老人家了。聽兩位口吻,這位姊姊是師太的千金,今天在此幸遇,真是想不到的。』(早年湘魂因為從飛龍島出來,就改名飛龍,江湖上就稱為飛龍師太。)俺答道,白小姐遊戲人間貧尼母女也異常欽佩,這幾天還是為著小姐才到杭州來的。 接著貧尼便把榮藩台情形同自己意思說與她聽,白飛燕笑了一笑說道:『其實我到杭州來,想順便玩一玩西湖再渡錢塘江去拜訪一位老前輩的。既然如此倒要同他們開個玩笑,看他把我怎樣?此刻來到此地,卻因路過鎮北瓜州地方,聽人傳說一個杭州上任去的藩台路過瓜州遇盜搶劫,幸而雇著兩個大本領的保鏢把強盜弄得落花流水。我一聽這個消息便存在心中,打聽藩台今天上任特地連夜趕來,想會一會那兩個大本領的保鏢,萬不料就是兩位在此,其中又藏著這許多轉折倒出我意外了。』貧尼又問她道:『白小姐想渡錢塘江拜訪人,不知拜訪的是哪一位老前輩?』白飛燕道:『提起此人真是現在巾幗中獨一無二的奇人,便是人人欽佩的千手觀音。』 貧尼聽她說起千手觀音,慌問她為何去拜訪她?白飛燕道:『我小時就知道這位了不起的人物,一直到現在屢次想投到她老人家的門下,總是沒有機會。一半知道我這一派不大合她老人家的脾氣,不敢冒犯去見她。兩月前碰著洞庭幫內的人,談起千手觀音有兩個得意女弟子外邊稱為雲中雙鳳,非常了得。新近幫著太湖黃九龍把洞庭幫的寨主殺的殺擒的擒,只一戰殺的洞庭幫不亦樂乎。現在洞庭幫首領柳摩霄正在臥薪嚐膽想報此仇,幾次邀我加入他們幫內,我假作應允,卻偷偷溜出來一心想先會會那雲中雙鳳,然後托雲中雙鳳再引見千手觀音。 可是我離開湖南心裡又變了一個主意,特地淵跡京城,從大內借了兩件寶物再折回南來,想把那兩件寶物作個贄見的禮物,聊表我一片仰慕之忱。半路聽得榮藩台遇盜情形,今天趕到此地正值他接印的日子,不想此刻會遇上兩位,這也是幸遇了。我母女二人聽她說話非常爽直,心地也還光明,便請她上樓坐談。不料她也同我們幻雲一般,年輕好勝的心非常濃厚。她本來打聽榮藩台有兩位了得的鏢師跟著才跳進來,想見個高下。不意碰著我們母女,雖經我們說出所以然了,兀是露著躍躍欲試的神氣,一想卻也不便出口。此刻我們請她上樓,她笑了一笑問道:『此地有榮藩台的耳目否?』 貧尼笑道:『我們借著喬裝的題目特地同榮藩台說明,在這清靜地方住下,閒人倒是沒有的。』她一聽這話,又笑了一笑指著幻雲道:『這位姐姐得著您老人家親傳,定是了得,我鬥膽想同這位姐姐玩一趟劍,您老人家可肯賞臉?』哪知她這一出口,正搔著幻雲癢筋。初生之犢不畏虎,不分皂白竟滿嘴應允下來,貧尼想阻止她們已是不及。幻雲竟先解下紫霓劍來,她一看見紫霓劍喝聲好劍!便向自己背後甩下一個長形包裹擱在一塊太湖石上,解開結扣取出一件軍器來,外面卻裹著黃綾,一解黃綾立時寶光四射奪目耀睛,原來並非劍光,外面還套著劍鞘呢。貧尼一見劍鞘,便知她從大內寶庫偷來的那柄雌雄劍了。 就憑這八寶攢龍的劍鞘已是希世之寶。她右手一按崩簧,錚的一聲奇響,立時滿眼銀光亂閃,好象從劍鞘內飛出兩條玉龍一般。她卻只取了一柄劍,那一柄依然插在鞘內放在太湖石上,貧尼一看她手上的劍,心裡就犯了怙惙。因為她劍的尺寸光采卻是古代神物,比紫霓劍強得多。倘然她劍術得過高人傳授,配得上這柄神劍,兩人冒冒失失的一比試,幻雲落下風倒不要緊,我這柄紫霓劍就從此毀了。心裡這樣一轉,慌對白飛燕說道:『小女初學乍練,豈是姑娘對手?彼此又都是自家人,並不是真砍真殺,不如遠遠的對舞一番便了。』 白飛燕笑道:『您老人家方安,無非向這位姊姊討教一點罷了。』說畢霍的一退步,劍交左手,一矮身右手掐著劍訣向眉際一橫,笑嘻嘻的嬌喊一聲請。幻雲嗤的笑了一聲,也自微退一步吐了個門戶,這時貧尼最注意的是白飛燕,一看她露出這樣身法便放了心,只看她這個比劍姿勢,就知她對於劍術沒有受過真傳,用的是普通劍法。這種劍法不是真的劍術,是用少林單刀法變化出來的。諸位都是高手,毋庸貧尼細說。」 這時雙鳳等急於聽她下文,只笑了一笑並不摻言。飛龍師太又說道: 「當時貧尼看得白飛燕沒有受過劍術真傳,以為幻雲不致於十分落敗。哪知天下事不可執一而論,你道如何?那時白飛燕嘴裡喝聲請,劍光象閃電似的一閃,人已到了幻雲而前,身法之快實在出奇。幻雲一生未曾經過大敵,起初也看得白飛燕劍術並不高明未免存了輕敵之心,等到覺著人家身法奇怪已踏進門戶來,自然吃了一驚!慌使了一著流水行雲的步法,一扭身劍隨身轉,斜刺裡一個溜步,打算來個鸞鳳換巢。哪知白飛燕並不用劍進攻,只把一個虛飃飃的身子象鰾膠似的貼在幻雲身後,幻雲使盡身法總是解脫不開,連想同她對一對面都不能夠。 我一看白飛燕這手功夫,是從八卦連環掌脫胎出來的,看她那柄劍依然抱定左手,只用右掌虛按著幻雲腦後,讓你橫跳豎蹦只離不開她的掌心,象一塊膏藥貼定似的。這一來,幻雲早已輸到家了。白飛燕雖然好勝卻也有點尺寸,倘然她要進一步的話,她那只右掌只要在幻雲腦後一使勁,幻雲便要好看了。可是她有好勝的心,並沒有越禮逞強的心,即此一端貧尼又愛她又欽佩她。那時貧尼一見自已女兒沒有法想,慌喝道,幻雲住手!你不是白家姐姐敵手,得甘拜下風。白飛燕聽餘一喝,一轉身到了前面,握住幻雲的手笑道:『妹子哪裡抵得住姐姐的劍法?不過借此同姐姐遊戲一下聊以藏拙罷了。姐姐不要見怪,妹子在此賠禮了。』說罷連連萬福,其實她這幾句倒是實話,幻雲也明白了。這一來,她們兩小姐妹倒一見如故格外親熱了。 貧尼本來存心自己也同她玩一下,看她們一親熱倒不好出口了。哪知白飛燕又好勝又頑皮,同我們幻雲活脫無二,忽然一掉臉又向貧尼笑道:『伯母,現在我們姐妹倆訂了交是自己人了,您老人家可否教訓幾手讓侄女開開眼界呢?』貧尼心裡暗想,這孩子實在淘氣,得隴望蜀,竟想占老身的便宜了,順口答道:『白姑娘一身的絕藝,老身早已心服口服,也毋庸獻醜了。』白飛燕認以為真,越發要比試一下。貧尼笑道:『既然這樣姑娘儘管用劍,老身老手陪姑娘玩玩,姑娘手下留神便了。』白飛燕心高氣傲,一聽貧尼空手對敵,慌忙把手上的一柄劍也插入鞘內,對我說道:『在長者面前怎敢用兵器放肆?無非請伯母教訓罷了。』說畢兩掌虛合,下面左膝微屈吐出一個錦雞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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