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虎嘯龍吟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三 |
|
|
|
▼第三十七回 幽谷迎賓 幻雲結閨伴 畫樓落月 飛燕逞奇能 老尼頓了一頓繼道: 「當下幻雲聽他講畢還未開口,貧尼心中已打好主意,走進中艙在幻雲背後一站代幻雲說道,榮大人要我們幫忙,也未始不可,不過頭一樁去探聽太湖虛實倒還容易,只是第二樁有點可疑。上面既知道女飛賊藏匿杭州縉紳家,怎不派杭州縣督撫搜剿,倒派榮大人文官來辦這樁事,而且那縉紳人家怎會容留飛賊呢?榮藩台朝貧尼看了一看,似乎想說卻又遲疑了一回。幻雲知道他意思慌笑道,大人既然想我們幫忙,我們總要問個明白才好下手。至於我帶來這位,不瞞大人說,名義上雖是主僕其實是我的師傅,我的本領便是這位師傅教的。你這幾樁難題目,非我師傅出馬辦不了。 榮藩台一聽慌立起身呵呵大笑道:老弟你為何不早說?使兄弟慢待了這位老英雄,快請一同坐下可以暢談。貧尼笑道,話雖如是,究竟主僕還是主僕,大人請安坐,我們不講究這些。榮藩台也是官場中老奸巨猾,這時差不多升官發財全在我們身上,也顧不到體統攸關,過來竟自添設杯箸,便讓貧尼坐在席上。幻雲也因貧尼立著心裡不安,趁勢叫我坐在身旁。這樣一來,貧尼也落得舒服。 坐下以後榮藩台才開口道,尊師說的一層意思兄弟當時也曾想到,曾經在內廷走了許多門路,探出一點原委,原來大內丟失兩件寶物當口,在寶庫上飛賊留下一隻白粉畫的燕子。巧不過大內被竊以後不到一月,有一位王中堂是德州人,接到家信,知道家中也鬧過兒次飛賊也留下白燕子記號,並不丟失東西的。凡丟失的都是希世奇珍,獨一無二的寶貝。據德州幾個有名捕快勘出飛賊腳影,說是三寸不到的餘蓮,所以知道是個女飛賊。 最後有一家紳士丟失了一副難得的透水綠的翡翠鐲,這回在牆上卻留著兩句詩:『蕞爾德州難駐足,且向西湖款款飛』你聽她詩意不是又飛杭州去了嗎?這位王中堂想在皇上面前討好,便把德州鬧飛賊以及抄下詩句統統奏了一本,而且還上了條陳,說是這女飛賊專竊巨紳人家,只要杭州縉紳人家留意定可拿到手。他這幾句話,便把我坑在裡面了,這便是皇上叫兄弟密查飛賊的來因。 現在我想了一個計較在此,不過有屈兩位一點,倘蒙兩位俯企,兄弟此後一切福命都是兩位所賜。兩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兄弟不敢說圖報的話,將來請兩位慢慢看我的心術便了。他這一套話雖然說得動人,焉能動咱們的心?無如貧尼那時別有作用,否則就是他的三品頂戴讓與我們也是不能幫他的。當時貧尼問他究竟是何計較呢?他說:『上面只給一個月期限如何辦得成功?只有說公事裡的老法門,來一個宕字訣。可是宕也要宕得很竅,皇上的朱諭豈是輕易宕得的。所以我把兩樁事,只想在一個月內略辦出一點眉目來,便可密奏一下,順便用個請訓法子。這一來就可宕個不少日子,我們也容易著手了。 我想密查太湖同踩緝女賊來個雙管齊下,兩位先陪我到杭州,待我接了印請這位老師傅喬裝鄉農到太湖匪巢左右,先不用驚動他們,只要探出一點匪巢情形使我密奏內可以鋪張便得。一面請這位老弟擔任查緝飛賊,可是老弟是個青年男子,那女飛賊專門在縉紳女眷內宅中隱匿如何進得身來?因此我想了一條遮天瞞日的妙計,老弟救命救徹,暫時委屈一點喬裝作兄弟的內眷,老弟面目韶秀,扮起女人來誰也看不出來。除去我帶去的兩個親隨以外誰也不讓他知道。這樣,老弟便可同官紳內眷來往,乘機可以察看有無女飛賊蹤跡了。』他說到此處,我們母女二人幾乎大笑起來。 你想幻雲本是女子喬裝男子的,他卻要把真女子喬裝起假女子來,豈不可笑?照說想把幻雲裝成女子再容易沒有,脫下喬裝的衣服就成女子的真面目。可有一節,榮藩台認定他是真男子,如果真要再喬裝起女子來,下面一雙金蓮怎樣處置呢?絕不能把天巧地設的一雙小腳顯露出來。我只好對他說道,這事恐怕不易,他這雙男子腳怎能裝得成小小金蓮呢?不料他主意來得很快,兩手一拍呵呵大笑道,這事在你們漢人自是為難,我們旗婦哪一個不是同男子一樣的呢。他這樣一說,事情倒越說越真。幻雲孩子脾氣只笑得前仰後合,榮藩台摸不著她笑的緣故,以為教他改扮女人並不動氣,十有其九是答應了,也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 幻雲忽然想起一事,正色問他道,你叫我改扮成女人模樣跟你到衙門去,算你家什麼人呢?榮藩台大笑道,老弟,我們這事如作戲一樣,何必計較於此?只要能夠同杭州官紳內眷應酬來往便了。老弟算可憐愚兄暫時屈尊幾天,事情一有眉目就可脫卻女裝,那時愚兄悉聽老弟吩咐,老弟要說東,愚兄絕不敢說一句西。可憐我這幾十年宦海風波飽經憂患,只要這次老弟你助我一臂,以後早早退休,再下去這副老骨頭要斷送在這裡面了。天可憐我一生沒有缺過大德,今天遇難呈祥逢著老弟這顆救星,老弟你算積德吧。說罷老淚婆娑的又要跪下去,行起大禮來。我們慌把他止住,看他這樣乞憐不禁也心軟起來。幻雲雖不大樂意,卻知道我另有主意就也勉強答應。於是一路同行,未到杭州暗地又改扮成不旗不漢的女子,這就是我們下山來的一樁笑話,以後情形,諸位大約都已略知我倆的了。」 老尼講到此處,紅娘子等兀自有點不解。包翩翩第一個性急搶著問道:「你老人家不是說跟榮藩台去捉女賊,一面又到太湖偵探嗎?怎的不到一個月工夫,幻雲姊姊就在撫台老太太做壽那天跑出來呢?而且藩台到任以後,杭州縉紳人家正鬧著飛賊,等到幻雲姊姊一走人家都疑心到幻雲姊姊。這樣一看皇帝手諭上的女飛賊並沒有發現,無非幻雲姊姊顯點神通罷了。」 老尼笑道: 「照表面上看來好象是她一人的手腳,其實張冠李戴,其中還有一個身外之身,說起來頗也奇特有趣。原來榮藩台這次奉命暗地察訪皇宮丟失的兩件寶物,確有其事。這兩件寶物丟失的原因,可以說同那八寶朝珠是一個人做的案子,這人而且是一個小女孩子,是一個江湖上特殊人物。年紀不過十八九歲,性喜獨來獨往,武功不談,就是她一身絕技足可當得神出鬼沒四字。在眾目炯炯之下竊取人家寶物毫不費事,非但被竊的看不出她的來蹤去跡,連此道的老手也自愧不如。有內行的說她這一手功夫,是乾隆時候鼎鼎大名的方九麻子傳下來的。相傳這派功夫叫作插天飛,凡這一派傳下來的人綽號都有一個飛字,所以她的綽號叫做飛燕。因為她所到的地方有白粉畫的燕子,又叫她白飛燕。叫得順口,人家遂以為她姓白名飛燕了。 這人也是個奇特之才,貧尼也想會她一會,而且她這次居然在京城皇宮內院取來這兩件寶,她定必另有深意,不過一個年輕女子這樣胡鬧,總不是事,貧尼一片癡心也想勸她一勸。有這兩層心意,所以將計就計借此隱身,在藩台衙門內便是做點手腳,人家也看不出破綻來。我們母女正說得高興,猛聽窗外不遠地方有人嗤的笑了一聲,慌向窗外四面一瞧,忽見對面一株高垂楊頂上立著一個全身灰白的東西,仔細看去卻是個瘦小女子。那女子一身夜行衣服實在特別,通體好象貼在肉上一般,偶然一看好象全身精赤似的。那女子立在樹頂一枝軟軟的柳條上,人與柳條隨風蕩漾,虛飃飃的象風化去一般,即此一端,那人的輕身功夫也就可以窺得一二。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