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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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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超一看雙鳳如是,也渾身不對勁兒,一時無話回答。那堂屋中夥伴喊了一聲以後屋內悄悄的毫無動靜,心裡往邪處一鑽,暗地舌頭一吐,一扮鬼臉,攝足潛蹤的溜了出去。他一轉身,恰好王元超一掀簾向外一探頭,一看簾外鬼影全無,整桌的菜卻真個熱氣漸漸消滅了,忙舉步跨出門來,索性起官腔提足中氣高喊一聲:「來呀!」那溜走的夥伴從半路聞聲又沒命飛腿跑回,垂手請示。王元超向桌上一指,叫他把涼的酒肴重新搬去整治,夥伴忙端起木盤一一掇拾出去,百忙裡還想博賓客歡心,大罵廚房不善侍應,怎麼把各樣熱菜一起端上,讓老爺太太們吃了冷食不受用起來,那還了得!捧著菜盤一路胡說亂道的蹣跚而出。 王元超再看桌上幾樣下酒的冷碟倒還精緻,一轉身正想回房請雙鳳出來,恰好另一夥伴急匆匆提進一壺新燙花雕,王元超接過手來向房內低喊道:「兩妹快請出來吧。」一聲喊畢似乎聽得幾聲嬌笑,接著一陣切切私語,然後簾子一晃雙雙攜手款步而出。 王元超忙舉起酒壺在上首兩座上各斟了一杯,舜華抿嘴一笑略一遜讓,竟自趨向上座,瑤華卻在右首坐下,王元超在左首相陪。三人一坐下,重行整治的菜肴已紛紛獻上,這一席客中小酌無異家庭小宴,又可喜雙鳳落落大方,清談妙語,語語解頤,卻有一件,每逢王元超情不自禁略露輕薄當口,兩姊妹登時不約而同的冷若冰霜正襟危坐起來。等到王元超自知失禮舉措不安,卻又回嗔作喜,依然春風滿面深情款款。 王元超肚內明白,想了一個計策,舉起酒壺在她們杯內恭而敬之斟了一巡,自己杯內亦斟得滿滿的,然後而色一整道:「請兩位賢妹各幹一杯,愚兄有幾句肺腑之言相告。」雙鳳一笑飲幹,王元超也舉杯相照。 三人飲過這杯門而酒,王元超肅然開言道:「愚兄承兩妹不棄永結白頭之約,雖然如此,將來也需稟明雙方師長依禮納聘,方算百年大禮。現在我們長途相伴,惟憑一片光心俠膽不欺暗室,雖有兒女之情卻無桑濮之恥,區區寸心,可矢明月。兩妹紅粉知己巾國英雄,當不致見疑為薄幸之流。」說畢呵呵大笑,眼光四射燦若亮電。 雙鳳又驚又喜,知道話裡有因,忙雙雙起立齊聲說道:「人非太上誰能忘情?兒女英雄古多佳話。吾兄一片正言感人肺腑,正是情之出於正者。正為吾兄是深于情的人,才能體貼妾等一片癡情,妾等能夠終身廝守善事君子,尚有何求!妾等葸葸堪慮,竟以小人之心度人,實在慚愧萬分!此刻聽吾兄剖腹相告,益發踧踖不安了。」這一席話推誠相見各抒衷腸,直吃到月移花牆魚更三躍才興盡席散。當夜雙鳳兩姊妹一床安宿,王元超另在一間耳房安眠。 一宵易過,第二天清晨算清店飯錢匆匆上道,依然曉行夜宿,不日來到錢塘江邊。恰喜朝潮初過江平如鏡,連人帶牲口一齊渡過錢塘江就到西興地界。由西興過蕭山縣、達曹娥江、進寧波府走上蘇木嶺,就離象山港不遠了。倘然他們三人一出太湖從海道坐海船,遇著順風兩三天就可走到。現在他們走的是旱路,沿途隨意遊覽各處勝境,又撿著人跡稀少的僻道,未免格外多耽擱些日子。其實三人心中遲早幾天滿不在乎,一路鶼鶼鰈鰈形影不離,雖不是同床共宿各人以禮自持,但是各人心中早已視為百年廝守的夫婦了。等到走上蘇木嶺已能望到海邊的象山港,知道再翻過兩重長嶺就可到雲居峰,這樣已足足走了十幾天,在三人心中卻覺得沒有多久的樣子,這就應了「歡娛嫌日短,寂寞恨夜長」那句話了。 這三天走完了蘇木嶺,又是一重峻嶺橫亙馬前,嶺下一道彎彎曲曲的長溪象一條銀龍蜿蜒嶺腳,溪邊錯錯落落滿是土牆茅屋居然也有店鋪,挑出幾個紅布招子隨風飄蕩。舜華笑道:「俺姊妹倆每從雲居山下來走的都是沿海道路,此處也是第一回經過。從這兒到雲居山,在嶺上遙望似乎已在目前,但是此去一路都是山道,恐怕還要兩天才能走到哩。過了此處不知前面有無寄宿之所,俺們何妨就在這下面溪邊村店內吃點東西打聽一聲?」 王元超、瑤華齊聲應好。 鸞鈴響處一馬兩驢霎時跑近溪鎮,各人跳下牲口緩緩走進村市,仔細一打量,中間一條石子路足有裡把路長,兩邊櫛比著高高矮矮的草屋不下一二百戶,卻家家門口設著香案燒著高香,香煙繚繞把一條村市整個籠罩在濃煙香霧之中,路上人來人往個個形色匆匆好象有事一般,有幾個年老村嫗一手扶著拐杖一手拿著念佛數珠,邊走邊喃喃宣著佛號。三人看得詫異,走了一段路尋著一處較為乾淨的酒店,把牲口系在店門口一株歪脖黃桷樹上,款步走進店來撿了一副臨街座頭坐下,即有一個老年店夥過來招呼,王元超問道:「你們可有可口酒菜,連米飯撿整齊一起拿來,俺們一齊算還你便是。」 老店夥滿面堆下笑來道:「不瞞客官說,這條橫溪嶺雖是個小村鎮也是往來要道,俺這小小悅來酒店專供來往上等客官食宿,有的是上等酒菜哩。」 王元超道:「原來此處還食宿兩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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