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虎嘯龍吟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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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人說到此處,范高興接著歎了一口氣說道:「到現在我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象他老人家的本領才算得絕頂功夫。俺父女倆起初自問必死,想不到柳摩霄異想天開救下仇人的命來,弄得老朽如騰雲一般。等到被他們推推擁擁關入後面一座地窖裡,似乎地窖裡面是條狹長的地道,卻是漆黑一片看不分明,而且依然腳鐐手銬轉動不得。隔了不到頓飯時光,忽覺眼前白光一閃,一陣風拂面而過,就聽到耳邊有人道:『我來救你們二人出去。』說了這句,就覺得那人用手在鐐銬上一拂,立時寸斷。但是俺父女手足都已麻木得不能動彈,寸步難移,那人似已知道,又替俺們略一按摩,立時四肢回復過來,跟著那人走出地窖。一看這人鬚眉奇古體貌清臒,真是一派仙風道貌令人肅然起敬。俺那時還神志未清,認不出就是令師,正想俯身下拜,他老人家向地窖口七倒八歪躺著的許多兵勇一指道:『這般人暫時被我點了睡穴不久即醒,快跟我走,免得再妄動干戈。』說到此處遠遠有人聲到來,他老人家不由分說,象拎小雞似的一手一個把俺父女倆夾在脅下,立時騰身而起,只一起一落就飛出好幾層屋脊出去,這種輕身功夫,不是目見誰也不信。俺一眨眼便在衙外僻道內,他老人家依然把俺父女倆夾在脅下飛出城外,直到觀音閣上始放下俺們來。這一路飛行,俺只覺天風貫耳有眼難睜,宛如騰雲駕霧般,片刻之間迷迷糊糊就到了閣上。那時曉日初升,衙內街上豈無人見?何以他老人家一路自在飛行毫無阻礙?現在俺還疑惑是仙人縮地之法,並非輕身功夫哩。」 少室山人大笑道:「沒有這種功夫還能稱陸地神仙嗎?可是功夫還是我們淺薄,未能窺其奧秘便疑為神仙一流。其實古時聶隱娘、空空兒、虯髯公、摩勒之類,都有這種功夫,大約身法步法快到極點,便似電掣雲馳一般,即使有人看見,只見一道白煙而已。至於單天爵那邊,他老人家能夠在青天白日下出入自如,定有奇妙佈置,一半懾于他老人家的威名,哪敢輕捋虎鬚咧!」 范高頭道:「可不是!那時他老人家在觀音閣上把俺放下,俺才認清就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俺格外驚喜異常。他對俺們說道:『我們在此相見也是事有湊巧,可惜俺有要事在身,未能送你回湖。好在少室山人師徒不久即至,請他們送你們回去好了。單天爵那兒俺已有警告,地窖裡面也有佈置,一時尚不致發現。此地又異常僻靜,暫時可以無虞。你們等到今晚夜深人靜時,再同少室山人回湖去好了。『說罷掏出兩顆丹藥同一封信、一張紙條來,把兩粒丹藥賞俺父女倆每人一顆,說是:你們父女兩人急痛傷肝,一夜苦戰元氣大傷,吃了丹藥斷免疾病。這一封信,囑咐回湖後面交甘老英雄,一張紙條交與少室山人。吩咐清楚,俺父女正伏地拜謝,哪知一抬身已不見他老人家的蹤影了。那時俺父女倆身體疲乏已極,困餓交攻,忙將丹藥吞下盤膝定神。果然丹藥如神,非但不知饑餓而且精神陡長。後來這位道長知道這種丹藥名叫辟穀丸,是用深山千年黃精和茯苓、何首烏等寶貴藥材造煉而成的我們吞下丸藥沒多久,這位道長同這位東方傑兄果然到了,我遞過那張紙條,彼此就在閣下席地面坐,商量晚上依照陸地神仙指示一同回堡。又問起滕鞏老弟,知道也蒙少室道長搭救才能脫險,只可憐那鐵槳馮義碎身殉主屍骨無存!」 范高頭邊說邊又老淚縱橫仰天大哭,紅娘子也伏身抽咽起來,眾人又紛紛勸住,勉抑悲聲。他又繼續說道:「俺們四人在觀音閣上商量定當,先由少室道長師徒二人重新翻身進城探看動靜,順便購買一點治饑食物,到了日落燈上回轉閣來卻多了兩人。原來少室道長出城回來,湊巧路上碰著甘老英雄同這位東方傑兄,他們手足相逢果然喜出望外,就是道長同甘老英雄也是多年闊別,重逢舊雨,一同邀到閣上,見著老朽父女又是一番驚喜。據甘老英雄意思,想在走馬換將以前出奇制勝獨立救出老朽父女,使單天爵、柳摩霄無可挾制,失敗到底。萬不料令師略一舉手,就把老朽父女救出來了。其實甘老英雄到江甯去的當口並不對諸位說明,正是他別存深意體貼入微之處。他完全因為老朽活了這麼大,從前在江湖上也有點小名氣,不幸在江寧跌翻在後生小輩手內,還同著一個青年孀女被人挾制著走馬換將何等難堪!所以他立意要在事先把老朽父女搭救出來,這番深情厚意教老朽父女如何報答?但是這位甘老英雄當老朽掏出陸地神仙手劄來,他接過拆開一看,猛可裡把手上一封信向老朽一擲!匆匆說聲請轉交俺師弟們一看便知,此刻俺有要事恕不奉陪了。說著舉手一拱,一躍身飛出閣外走得無影無蹤。他這樣一走真弄得俺們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信內有如何要緊事,使他走得這樣慌忙。」 范高頭邊說邊把那封信拿出來送與黃九龍,黃九龍就把自己師父的手諭攤在桌上與眾同觀,只見上面寫道: 「餘自雁岩來,湖堡近狀甚悉。單、柳癬疥疾不戢將自焚,世事不可知,干戈將匝地。汝輩當務其大者遠者毋負此大好湖山,使先賢先烈竊笑于地下焉。近有要圖,需瘋子速來甯,毋忽。來春雁岩之會舉行於堡,汝師母將與會,事無巨細悉取決於是。范翁長者宜加優禮,少室翁功行精進宜勸求教,潛蛟謹厚,從龍湫甚勤,癡虎純孝堅苦天生鐵骨,汝輩加以啟迪,當嶄然露頭角。雙鳳娓嫵可喜,返命時元超當隨行報使,師母有所命弗辭。餘事九龍便宜行之,不贅。瓢字」 眾人一同看罷,凡在信內提及的幾個人各有不同表示:范高頭自是感激,少室山人自然謙讓,滕鞏看得讚揚兒子也是暗暗欣喜。惟獨舜華、瑤華、王元超三人心裡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感觸,心想我們三人的婚姻竟是鬼使神差一般,事事都如此巧的湊在一起,信內又單單差王元超同她們隨行報命,並不顧慮到男女同行不便的一層,豈非怪事?但是眾人倒也並不注意。 當下黃九龍笑道:「我同五師弟回堡以後,原有專函到靈岩寺四師弟處通知一切,所以敝老師知道此地情形。可是敝老師到雁岩四師弟回信沒有提起,想是新近的事。何以匆匆又到江寧?信內還說近有要圖需二師兄相助,未知究系何事?忖度函內大意明年湖堡盛會師母也要駕臨,這倒是一樁希罕事兒,難道兩位老人家已和好如初了嗎?」 范高頭搖頭道:「這倒未必。據老朽猜想,此番令師匆匆赴寧,或者就因為多年沒有解決的事已有眉目,不久就可解決。又預料此事解決以後夫妻定可和好,所以信內說明來年千手觀音與會的話,看起來定是此事無疑的了。」 舜華、黃九龍、王元超齊聲問道:「此事日前老丈也曾提及,究竟其中有何糾葛,老丈可否見告?」 范高頭連連搖手道:「不能說,不能說!此事奇特得很,不到可說的時候萬不能說。何況老朽所知也是一點影兒,何敢亂談。據老朽所料,明年此地盛會,他們兩位老人家必定會當眾宣佈圓滿解決,那時諸位就可明白,現在且把這事放在一邊,老朽此刻想和眾位暫行告辭同小女回柳莊一行。亡婿不幸屍骨難回,小女也應設靈成服剪紙招魂,稍盡夫妻之義。」言罷又簌簌淚下,垂首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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