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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


  ▼第二十三回 虎穴龍潭 老英雄僥倖脫難 慧心瘦語 俏佳人永結同心

  這時在座眾人聽他說畢,個個血脈僨張,同仇敵愾,都主張立時傾堡出發,與單天爵一決雌雄,救出範氏父女。尤其東方傑聽得自己兄弟已到江寨,自告奮勇願作嚮導,順便可以會看同胞。獨有甘瘋子早已看得滕鞏形神憔悴,坐立不安,知道他辛苦已極,有友如此,真是令人佩服,先不理會眾人,忙向滕鞏說道:「滕兄一夜奔波,氣脫力竭,須安睡一回才好。俺現在已明白其中情形,一切自有俺們調度,盡我們力量誓必去救范老英雄出險,滕兄盡可放心,快到裡邊自管靜心安睡去。要知我們練內功的人,最忌用力過度,萬一氣分受傷,其害不小。」

  黃九龍也說道:「滕老英雄果然面色有異,虎弟快快陪你令尊到我房內去,這裡自有我師兄同我們商量搭救辦法。」

  癡虎兒聞言,忙走向父親身旁攙扶起來。滕鞏被眾人一說,也覺得實在難以支持,不禁眼中垂淚道:「我年邁無用,有負老友,全仗甘老英雄黃堡主同諸位搭救的了。但是單天爵那賊心狠手辣,也許我老友已……」說到此處,喉中嗚咽著不忍再說下去。

  黃九龍不等他再說下去,振臂大呼道:「我們在今天一日內,好歹要救出范老英雄,你且寬懷進內去吧。」滕鞏含淚點頭,顯著無可奈何的神氣,被癡虎兒扶進去了。

  滕鞏一進去,甘瘋子破袖一甩,拇指一豎,大聲說道:「患難中才見得到朋友的生死之交誼,從江寧到此少說也有幾百里路程,滕老丈血戰以後,在幾個時辰內一口氣趕了這許多路,人非鐵鑄,無論內功如何高妙,身體也要大受損傷,滕老丈到此以後還能滔滔不絕的講得一字不遺,足見平日內功何等精湛。雖然如此,也得休養多日才能復原,在這幾天內萬不能再叫他勞心的了。」

  瑤華聞言,心想救人如救火,如何禁得耽延時候。倏的盈盈而起,嬌滴滴的說道:「時將近午,范老伯父女已成俎上肉盆中魚,我們萬一搭救不及竟遭毒手,那時候把單天爵碎屍萬段,也難彌此缺恨。」

  王元超、黃九龍也隨聲附和,請甘瘋子立刻調度齊赴江寧。哪知甘瘋子巍然危座,一任眾人焦急,只微微冷笑,態度好不從容。眾人看得非常詫異,不知他葫蘆裡賣些什麼藥。黃九龍忍不住走近一步,悄悄問道:「事已緊急,師兄為何默不發言?」一言未畢,甘瘋子呵呵大笑道:「范老英雄同我們休戚相關,豈容坐視?兩天以內,在我身上,包管你們見到白髮蕭蕭的范老丈、淚珠簌簌的紅娘子就是了。不過其中還有一點轉折,我正在默默籌劃,被你們一陣搗亂擾得我心神不安,這是何苦呢?」

  黃九龍同眾人聽甘瘋子說得離奇,越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有王元超仔細一咀嚼,恍然大悟,不覺喜動於色,拍手歡呼道:「我師兄所說果有道理,諸位且寬懷,不久定有好音到來。」他這樣一說,舜華、瑤華秋波齊注,滿臉疑惑之色。瑤華情不自禁的問道:「元超兄既然領悟玄機,何妨直接痛快的宣佈出來,這樣悶葫蘆一個個套上去可不得了,真要把人活活的憋死了。」

  眾人聽她說得又爽利又俏皮,個個縱聲大笑。瑤華被眾人一笑,頓覺自己說得過於熟溜,未免嬌靨微紅淺窩帶暈,連王元超面上也訕訕的不自然了。

  正在一片笑聲中,忽見廳外台基上匆匆趨上四名湖勇,一進廳垂手肅立,向上躬身施禮。黃九龍一看,認得這四人就是自己指派跟范高頭等到江寧去的湖勇,忙大聲問道:「聽說你們失事被擒,怎能脫身回來,而且回來得這樣快呢?」

  那四人聽堡主問話,本來要報告許多話,就緊緊趨上幾步朗聲報告道:「小勇們奉命跟范老英雄等從柳莊出發,到了江甯,遵照范老英雄吩咐泊在城外僻靜處所,等候范老英雄回船。不料范老英雄離舟沒有多久,突然岸上一聲口哨,搭下許多撓鉤把兩隻快艇鉤住。小勇們四人一看岸上人多不敵,想跳水扯滑。哪知水中也有伏兵,小勇們措手不及都被擒住,蒙住頭臉綁進城內,關入一間黑屋,卻隱隱聽得遠處有喊殺聲音,不久又岑寂起來。關了許久,突又闖進無數號衣兵勇,執著火把軍器把小勇們一齊擁進一座衙門大堂底下,堂上燈火燭天刀光耀目,公案上面坐著一個翎頂輝煌的官員,兩旁雁翅般排列無數武裝官弁,背後還立著不少服裝奇詭人物,又一眼看到公案下面立著兩個腳鐐手銬的犯人,正是范老英雄父女兩位。小勇們一看連范老英雄都被他們擒住,只嚇得心驚膽戰,定知凶多吉少!卻又見范老英雄在堂內挺身不跪高聲大罵。猛聽得驚堂一拍,堂內眾官弁震天價一聲吆暍,登時足聲雜遝。無數官弁擁出范老英雄父女兩位在大堂臺階下面立定,背後都已插定兩面標斬,每人身旁夾著兩名手執鬼頭斬刀的紅差,甬道兩面直到大門口無數號勇,密層層圍住殺場。又把小勇們也擁入殺堂內,在范老英雄肩下一字排定。小勇們自分必死,倒也生死置諸度外,偷眼一看范老英雄父女兩位,依然面不改色,屹立當場。范老英雄白須飄揚哈哈大笑,回顧左右紅差喝道:『你們這種無用爛鐵,要服侍我這顆老頭顱未必中用,快取我那柄紅毛寶刀來送老子歸天。』可是范老英雄雖這樣高聲大喊,並沒有人理會。猛見臺階上紅旗一展,焦雷般大喝一聲,開刀!」

  那湖勇一口氣講到此處,略一停頓,預備換口氣再講。哪知座上瑤華、舜華啊呀一聲,驚得直立起來,連甘瘋子也有點忍不住氣,暗想這事要糟!自己一番妙算,也要跟范老英雄的頭顱一刀兩段。急得破袖亂揮,指著報告的湖勇喝道:「以後怎樣?快講快講!」

  那湖勇也看出眾人著急的意思,急接著說道:「那時臺階上高喝一聲開刀,幾柄明晃晃的鬼頭刀都已高舉過頂,正待斬下。說時遲那時快,猛聽得大堂屋上有人高聲大呼道:『太湖全體英雄在此,單小子快來納命。』喝聲起處嘩喇喇砸下無數屋瓦,滿天飛舞。這許多屋瓦竟象生眼睛似的,一大半都砸在高舉鬼頭刀的劊子手身上。只砸得幾個劊子手頭破血流,抱頭亂竄,登時人聲如沸法場大亂。小勇們原已閉目等死,這樣一驚,心裡以為堡主真個到來,急睜眼抬頭一望四面屋上,何嘗有半個人影?卻見不少官弁同幾個不僧不道的人飛身上屋四面搜尋,下面的法場依然圍著鐵桶相似。那時范老英雄也象小勇們一樣總以為救兵到來,一聲大吼,全身骨節格格山響,似乎想掙開鐐銬的樣子。後來飛了一陣瓦片毫無動靜,只落得一聲長歎。一忽兒見臺階上跑下幾個懷抱長刀的凶漢,後面押著一個高舉著令箭的武官,耀武揚威闖入法場,厲聲喝道:『大人有命,快快一齊開刀,不得違誤。』一聲喝畢,四面標兵又是震天價一聲威喝。幾個長刀手登時分開代替受傷的紅差,兩人服侍一個,夾住小勇們,拉辮的拉辮,舉刀的舉刀,這時除出引頸挨刀還有何說?那知生死有命,一毫勉強不得。刀還未下,耳邊又聽得遠遠有人連喊:『刀下留人!』這一聲大喊,居然幾把雪亮的大刀停在半空,小勇們不由得又睜開眼來。只見大門口圍住圈子的標兵紛紛向兩旁讓路,擁進黑壓壓的一堆人來。那時天光早已大亮,旭日高升,為首的一個長臉道裝的人,背負著長劍,率領著許多高高矮矮裝束不一的凶漢,個個手持兵器如飛的向大堂跑去,邊跑邊喊刀下留人,有幾個喊著:『柳道爺回來了,待道爺見過大人再斬未遲。』那般官兵似乎對於那個長臉道士非常的敬畏,一路過去,個個向他躬身為禮,那時小勇們幾條性命,活似又從鬼門關上叫回來,心裡迷迷糊糊也不知怎麼一回事?只見這般人進去以後,身邊的長刀手把刀放下,同法場上的兵弁們交頭接耳不知議論些什麼。又一個個伸著腦袋,望著大堂上觀看動靜。這時范老英雄卻又大罵起來,小勇們不敢向他老人家多言多語,只有讓他罵不絕口。約隔了頓飯時光,從大堂內跑來幾個兵弁指揮標兵又把范老英雄父女倆擁入大堂,另外一批標兵把小勇們擁進甬道旁一間小小的營房內看守,湖勇們幾個標兵一齊退了出去。接著門外人影一閃,走進一個袍褂整齊的彪形漢子,倒提著一柄金背鬼頭大砍刀,一進門把刀夾在肋下,代小勇們退去手腳上鐐銬,很客氣的對小勇們說道:『我是洞庭柳寨主部下,鬼面金剛雷洪便是,柳總寨主在太湖已與你們黃堡主講和,所以連夜趕回,把你們從刀頭上救下性命。此刻我奉柳寨主同單大人的命令,當夜把你們四人先行放回,免傷和氣。還叫我同你們到太湖去拜見你家堡主,面呈要信,外而已預備好五匹快馬,我就此陪你們出去吧。』小勇們聽得半信半疑,一想這幾條命已是從鬼門關上追回,再世為人,怕他什麼?立時同那鬼而金剛走出提鎮衙門攀鞍上馬,一隻氣跑出城門。鬼面金剛在前引路,連連加鞭拚命疾馳,似乎比小勇們還要心急,恨不得一鞭就到。幸而這幾匹代步腳程真快,居然趕到堡前剛剛過午。現在鬼而金剛未敢擅入,在堡外候傳,先叫小勇們進來報告一切,並請示堡主要不要傳他們進來面遞信件。」

  湖勇講畢,頭一個甘瘋子心上一塊石頭落地,先自長長的籲了一口氣,突又呵呵大笑道:「如何,現在諸位可以明白了吧?」

  黃九龍笑道:「師兄說的時候真不易領會,等到一見他們四人安然回來,就已瞧料幾分,現在據他們報告的情形,定是柳老道想走馬換將無疑了。但是其中也許別有狡計,倒也不得不防。現且見過這鬼面金剛,看他信內怎樣說法,再定主意,師兄以為何如?」

  甘瘋子點頭道:「好,叫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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