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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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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湖勇領命轉身出去,一忽兒領著鬼而金剛進來。黃九龍一看鬼面金剛居然也披著一身整齊袍褂,假充斯文,做出一步三搖的樣子走來,神氣非常可笑,同昨夜堡外交戰時候截然地不同。鬼面金剛一腳跨進廳門,一雙圓圓怪眼先自骨碌碌四面一打量,然後向上作了一個連環大揖,走近幾步粗聲粗氣的說道:「在下鬼面金剛雷洪,奉洞庭柳總寨主的命,解上黃堡主暨各位英雄面遞要信,順便護送貴湖四位好漢回堡。江甯情形四位好漢定已詳細報告,敝總寨主一番苦心當也蒙堡主明鑒了,現在還有敝總寨主一封親筆要信,命雷洪當面投遞。」說罷,從懷內掏出一封信來,雙手獻上。 黃九龍一拱手接過信來,先不拆看,向雷洪笑道:「有勞雷寨主親身到來未曾遠迎,望乞恕罪。想雷寨主鞍馬勞頓,且請外面客廳寬坐,不嫌簡慢,務請在敝堡用過午飯再回。讓在下同敝師兄們看明來信,如要覆信的話,就順便托雷寨主費神帶回。」 雷洪慌忙答道:「不敢叨擾,倒是回信務請見賞,以便回報。」 黃九龍一面答應,一面指揮得力頭目陪雷洪到外廂款待。雷洪出去以後,黃九龍把手上一封信送到甘瘋子手中,笑道:「師兄且看這牛鼻子有何話說。」 甘瘋子一笑,把信拆開攤在桌上,同眾人細看。只見上面寫道: 「太湖堡主九龍閣下,化干戈為玉帛,泯嫌隙以召祥和,宏謀遠略,欽佩至深。詎意整旅旋甯,正值范高頭等轅門投首,摩霄愛屋及烏不念舊惡力為挽救,幾至舌敝唇焦,始獲單將軍首肯,並先釋貴湖四健兒回報,借釋遠懷。耿耿於心,當可洞察。閣下英武軼群,燭微著,定能推己及人,當仁不讓,以副區區之微忱焉。爰貢寸箋,敬俟後命。洞庭柳摩霄拜手。」 眾人看罷,甘瘋子先自呵呵大笑道:「取瑟而歌,音在弦外,果然不出俺所料。你們看他信內雖不明說走馬換將,可是信內『推己及人當仁不讓』兩句話已包括無遺,看不出這牛鼻子也有如許心計。在他以為有范老丈父女挾制我們,不怕我們不釋放洞庭各寨主。哈哈,既然如此,俺倒偏要顯個神通同他開個玩笑,非教他服輸到底不可,才識得俺甘瘋子的手段。」說罷退坐椅上脖子一仰,兩眼望著屋樑只管出神,眾人不知他有何用意,唯黃九龍、王元超深知這位師兄事事遊戲一味獨斷獨行,雖料他此時暗籌奇計,想折服柳摩霄,又犯著他怪僻好奇的性子了。 但是在黃九龍等一般意思,只要顧全得範老頭子父女兩條命,也不顧再計較短長。當下向甘瘋子笑道:「柳摩霄信內無非要求我們釋放他幾個部下,其實俺們並不願與他固結深仇,只要范老丈父女安全回來,走馬換將也未始不可。不過其中蓋赤鳳是東方兄弟的仇人,萬難釋放!好在蓋赤鳳也非洞庭嫡系,人已殘廢,柳摩霄心狠手辣未必再戀眷於他,只說當場格傷早已亡命,就可搪塞過去了。」 甘瘋子微微點頭,忽然一躍而起,一疊聲喊侍立湖勇取過筆硯,提起筆來颼颼颼就在來信後面空白上龍飛鳳舞的批了幾行字,然後擲筆大笑道:「這樣就可回復他們了。」眾人看時,只見寫著『示悉。謹於明晚月上,陪同貴湖諸好漢候教柳莊。龍拜複』寥寥幾個字。王元超道:「這樣最好。柳莊在我範圍,不怕他們另做手腳,又不怕他們不乖乖的送範氏父女來。」 甘瘋子笑道:「天下事逃不出一個『理』字,一個『勢』字。柳摩霄起初妄想暗襲湖堡,是虧於理,現在要救自己幾個羽翼,沒奈何忍氣吞聲,情願救下仇人的命來掉換被擒幾個寨主,這是屈於勢。所以凡做了理虧的事,到後來沒有不屈於勢的。話雖如是,俺聽滕老丈所講江甯情形,單天爵那邊似乎添了幾個能手,難保不另生鬼計。俺決定在今晚獨自一人到江寧去探看一番,順便會會少室山人,免得他久盼滕老丈的回音。倘然機會湊巧,也許能夠行我密計。」 甘瘋子語音未絕,東方傑挺身而出向甘瘋子道:「在下情願跟甘老英雄走一趟,順便叫俺舍弟一同來堡聚義,也可同斬仇人之頭,稍泄心頭之恨。」 黃九龍大喜道:「倘蒙令弟光降,本堡又添一個得力臂膀,真是萬分歡迎。不過俺師兄同東方兄都熬了一夜,怎又要遠遠的再跑一趟,未免太累了。」 甘瘋子微微一笑道:「你們恐不知道俺今夜前去的意思,為范老丈的事說不得只好多受點累了。東方兄既然願意同去,也好,但是二人已足,你們千萬謹守湖堡,靜候俺的消息。無論俺到江甯順利與否,在明天午前必定趕回便了。」 黃九龍、王元超聽他口氣,已有點明白他師兄前去的用意。其餘雲中雙鳳、東方傑聽得甘瘋子說話若明若昧,還以為無非暗地偵探一番便了。午後黃九龍獨自走出外廂,敷衍了鬼面金剛一陣,把批好原信交他帶回,又叮囑幾句,然後叫幾個頭目直送雷洪到三座碉外,珍重而別。雷洪走後,甘瘋子、東方傑二人在堡中飽餐一頓,就別過眾人也向江甯進發去了。廳上就只有雲中雙鳳同王元超、黃九龍隨意談談說說。 黃九龍忽然想起雲中雙鳳也熬了一夜,應該讓她們休息休息才好。可是女流之輩,堡中並無侍應女僕,怎好留宿?如果請她們仍回柳莊去,那邊主人不在供應難周,殊非待客之道。這一件小小瑣事,倒有點為難起來。哪知黃九龍這樣為難,有一個體貼入微的王元超,早已代他師兄佈置妥貼了。他們正在廳上談話,忽見一個湖勇領著兩個年老女人,另一個湖勇扛著兩副卷蓋兒一同進來。黃九龍愕然,莫名其妙,王元超忙笑道:「這是小弟盞人到柳莊叫來侍候兩位女英雄的。」 黃九龍大喜,心中委決不下的事立時解決了。呂氏姊妹原認識這兩個女僕是範宅的人,而且兩副鋪蓋也是範宅用過的,忙向黃九龍致謝道:「堡主何必這樣費心?愚姊妹仍到柳莊去寄宿也是一樣的。」 王元超接口道:「那邊冷清清的如何使得?愚兄弟有事請教也覺不便。」 黃九龍也笑道:「此間專為接待賓客的屋宇很多,兩位不嫌簡慢就是。」說罷立時指揮湖勇打掃一間精緻客舍,領兩個女僕先去佈置起來。一會兒佈置妥貼,呂氏姊妹也就不客氣,道聲打擾,同黃九龍王元超別過,走向客舍休息去了。 黃九龍、王元超先到後面探看滕鞏,一看滕鞏鼻息沉沉,癡虎兒也守在床前枕臂而臥,不敢驚動他們,退出來回到監禁被擒各強徒處所查勘一遍,叮囑各頭目兒句,也就各自回房略事休息。 王元超一走進自己房內,猛想起那冊秘笈同呂氏姊妹在柳莊閃爍的言語,急把藏好的秘笈拿出來,拆開外面密密的封裹,赫然露出兩本古香古色的秘笈來。翻開書頁,一行行的蠅頭小楷還加上密層層朱批,中間又畫著不少式。何是這時王元超無暇細細研究,只惦記著舜華、瑤華的輕顰淺笑,思索著她們對自己若有情若無情的舉動,又想起自己在家中對兄嫂斬釘截鐵的說過誓不再娶,未免一顆心突突發跳忐忑不寧起來。一個人坐在窗前,桌上攤著書,無意識的把兩本秘笈一頁頁的翻過去,書上一行行蠅頭小楷發誓也沒有半個字看進眼裡去。翻來翻去,一本書將要翻完,驀地眼前一亮,似乎書內夾著一張姣豔的信箋,同時一陣非蘭非麝的幽香也從書縫內透泄出來中人欲醉。忙把翻過去的幾頁又小心地翻過來,果然從書內抽出一張緋紅的精緻湘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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