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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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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舜華在這當口另有一點秘密的舉動,一見王元超意思之間,想把這冊書當眾公開起來,急得柳眉微蹙,玉掌連揮,向王元超道:「愚姐妹曾聽舍親千手觀音說過,這冊秘笈文字深奧異常,還夾著許多籀文奇字,不要說愚姐妹淺薄難解,就是在座幾位老少英雄,于此道也是門外漢。只有王先生文字高深,可以參透其中奧妙,所以舍親特地吩咐送交王先生收存,也是此意。將來王先生慢慢研究出來,再賜教我們不是一樣麼?」 範老頭子大笑道:「照這樣一說,這冊書在我手上,無異拿了一張白紙,就是讓醉菩提得去,也未見得看得懂,無非白瞪眼罷了。老朽以為書上無論說得如何奧妙,總須從多年苦功中揣摩出來,旁邊還須名師指點,這樣才能有用,僅僅捧著書本,是沒有用的。試看以前成名的幾位英雄,一身絕藝都是從投師訪友得來,何嘗有什麼秘笈呢?」 黃九龍道:「老前輩這番話,同晚輩所見相同,我們五師弟無非因為這冊秘笈是先人手澤,所以格外重視的。」王元超被眾人這樣一說,只好把手上秘笈籠在袖裡,且談別的。 這時走進一個湖勇,向黃九龍低低說了幾句話,黃九龍道:「命他進來就是。」 湖勇轉身出去,不多時,即見一個身軀高大的頭目跨進廳來,先向眾人略一為禮,即轉身向黃九龍報告道:「今晨六七隻掛帆江船,駛進湖內,直到此刻還逗留在近市鎮的湖岸,每只船上都有十幾個雄壯漢於,其中還夾著個相貌猙獰的出家人,船上插著天竺進香的旗子,但是現將冬令,並非香汛當口,而且船上的人絡繹上岸,借購買食物為名,細細打聽柳莊方向和範家的情形,又打聽了我們堡內。鎮上商鋪看得形跡可疑,平日又有堡主命令,只隨口敷衍,並沒說出真話,一面暗地趕來報告。那時堡主正在遊湖,先由堡內派幾撥幹練的弟兄扮作本湖漁舟,向那幾隻船上暗地巡查了一遍。窺得那幾隻船上並無貨物眷口,只每只船上擱著長長的幾捆蒲包,形式上看去,好象藏著火器兵刃一類的東西。確有可疑的地方,所以報告堡主請示辦法。」 黃九龍聽了頭目的報告,仰頭思索了片刻,點頭道:「好,此刻你先傳令通知遠近各要口弟兄,嚴密駐守,稽查出入,不准外人隨意進來。湖面多派幾批弟兄喬裝著漁舟,不時巡弋監視那幾隻船上的舉動,快去,快去。」 那頭目領命出去之後,廳內眾人都已聽明頭目的報告,尤其範老頭子已疑心陡起,想不出那幾隻船打聽柳莊的意思。正在沉思間,黃九龍笑道:「範老前輩想已聽得敝堡頭目的報告,這事可真透著奇怪。範老前輩多年隱跡,難道現在還有人知道蹤跡不成,來船打聽是善意還是惡意呢?」 範老頭子笑道:「雖說天有不測風雲,但是老朽多年不同外人來往,今天同黃堡主流連竟日,也是近幾年稀有的事。據貴頭目報告,那幾隻船確也可疑,打聽到老朽住址,更是令人難以索解。」 眾人都聽得這番消息,立時議論紛紛,各有主張。當下黃九龍道:「今天晚晌,我們不管那幾隻船如何舉動,敝堡和範老前輩的寶莊,總是謹慎一點的好。」這時紅娘子聽得自己父親和黃九龍這樣一說,未免心中忐忑不甯,立時鬧著回去。 範老頭子笑道:「你這妮子,總是遇著風便是雨,我同黃堡主自有安排的法子,何必焦急呢?」說罷,走到黃九龍跟前,微微笑道:「老朽有幾句要緊的話,想借一步同堡主談談。」黃九龍趕忙立起身,向王元超道:「五弟陪諸位隨意談談,俺同範老前輩另談幾句,再來奉陪諸位。」說畢,同範老頭子匆匆走出廳外。 這時紅娘子第一個焦急起來,急急的道:「我們老爺子今天真奇怪,從來不曾這樣媽媽蠍蠍的,竟然撇下眾位拉著黃堡主另談體己話起來,這不是顯著不對嗎?」王元超笑道:「姑奶奶這倒錯怪了,也許範老前輩別有用意呢。」 滕鞏也含笑道:「王居士說的一點不錯,我只想貴頭目報告的事,最好我們這幾個人中,自己去探一個實在出來。倘然真有不利我們的地方不用等他們動手,先來個先發制人,使他們知難而退,免得大動干戈。」雙鳳同王元超齊聲贊道:「好一個先發制人,滕老丈這句話,真真佩服。」 舜華卻笑說道:「那幾號江船既然形跡可疑,我們第一要探明是何路道,才能想對待的法子。」王元超連連點頭。正說著,範老頭子同黃九龍已大笑而進,黃九龍向眾人拱手道:「失陪失陪。」 範老頭子接口道:「彼此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此後堡主毋庸客氣,倒是今晚我們恐怕都要費點手腳。將才黃堡主在廳外又得到案下幾批報告,說是太湖靠近江蘇震澤、吳江等水口,發現了幾隊水師遊弋湖邊,也是可疑。不過這種水師都是廢物,就讓他來了千萬軍馬,也不足慮。惟獨進湖的幾隻形跡可疑的船隻,倘然真有窺覷太湖的意思,其中主持的人,不是沒有耳朵的。豈不知太湖王的英名?既然敢來一試,定有恃而不恐的地方。而且自從黃堡主整理太湖以來,沒有出過事,今天突如其來的發生此事,其中定有別情,我們不能不謹慎從事。老朽此刻同黃堡主細細商量,我們第一步先要探得來船真確的消息,才可想法對待。要這樣去偵探,非從我們這般人內,推舉幾位親自出去一趟不可。」 王元超搶著說道:「這真叫英雄所見略同,剛才滕老丈同呂大小姐也這樣說來。」 黃九龍接口道:「既然所見相同,事不宜遲,晚輩就親自出去一趟,請老前輩同諸位暫且安坐,待我探得確實消息回來,大家再妥商辦法如何?」 黃九龍這樣一說,王元超、滕鞏都自告奮勇,也要前去。正在這樣論議當口,忽聽遠遠一陣吆喝聲,霎時足聲雜遝,跑進幾個湖勇,變貌變色的向黃九龍稟道:「此刻堡外突然來了一個奇形異服的怪漢子,口口聲聲喊著堡主的名字,不待通報,徑往內直闖。弟兄們阻擋不住,都被他破袖一甩,一個個滾跌開去。」話猶未了,又是一陣喧嘩,夾雜著幾個頭目大嚷怪叫,響成一片,似乎那怪漢已進堡內。 黃九龍倏的雙眉一揚,厲聲喝道:「何人敢這樣無禮?待我出去。」一言未畢,猛聽得廳外霹靂般一聲怪喝道:「嘿,老三如此無禮,難道藏著花不溜丟的小媳婦不敢見我嗎?人生行樂耳,這又何妨,只要你捨得幾瓶太湖佳釀,誰耐煩管這些些鳥事咧!」 這一陣胡喊,只把廳內幾位女客臊得柳眉倒豎,滿臉紅霞。黃九龍面上益為掛不住,恨得牙癢癢的,也不細辨來人語音,一抬身,就想一個箭步竄上廳去。不料廳簾一揚,劈面吹進一陣濃厚的酒氣,接著突的跳進一個黑蓬蓬的怪漢子,幾乎同黃九龍撞個滿懷。慌忙向後一退,定睛一看,黃九龍、王元超同時啊喲一聲,趨前幾步,向怪漢一躬到地齊聲歡呼道:「真想不到是二師兄駕到,未曾遠迎,恕罪,恕罪!」 那怪漢子脖子一挺,鬚髮齊飛,仰面哈哈大笑道:「我算定老五也在此地,果然不出所料。閒話少說,這幾位高朋面生得很,恕我來得魯莽,擔待擔待。」說罷,向眾人掃地一揖。他這一周旋不要緊,只把滿身酒氣都發散出來,象箭也似的射進眾人鼻管。只把雙鳳同紅娘子熏得噁心脹腦,連連後退,可是一看那怪漢情形,又樂得咬牙齧唇,幾乎笑出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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