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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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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鞏不待範老頭子答話,搶著道:「王居士說的滴血為證,不知如何滴法?我們父子倆何妨當場一試,也可長長見識。」 王元超笑道:「滴血法子非常簡單,無非用一杯清水,雙方各自刺一些血出來,同時滴在杯水內,倘然血滴下去,刹時凝結成一塊,就可證明確是親骨肉無疑,否則就不會凝結在一塊的,但是現在兩位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料眾人好奇心盛,都想見識一番。加以滕鞏自己願意,親自立起來找了一隻茶杯,在船頭舀了一杯清水,匆匆回座,放在桌上。立時卷起左袖,露出虯筋密佈的臂膀,抬頭向各人一瞧,向紅娘子道:「姑奶奶,你頭上金釵借吾一用。」 紅娘子笑道:「滕叔,你這一身刀槍不入的鋼筋鐵骨,金釵軟軟的怎麼能用,我倒有一宗法寶,可以權充一使。」 邊說邊向腰下解下一個很小的皮袋來,解開袋口掏出兩枚金錢來,眾人細看,原來是一種特製的金錢鏢。這種金錢鏢並非真個金錢,卻是周圍鑲著尖利鋒芒的鋼邊,發出時專取敵人要害,就是有鐵布衫金鐘罩功夫的人,遇上這種金錢鏢也要擔心。因為功夫練不到眼上,金錢鏢卻是專取雙目的暗器,形式又小,一發就是連珠不絕,很不容易躲閃。紅娘子是使用金錢鏢的專家,尤其練得神出鬼沒,遇著許多敵人時,能夠滿握金錢鏢,漫天一撒,個個金錢鏢不為落空。只用一枚時候,也能使出種種巧妙著數,令人防不勝防。 這時她拿出金錢鏢,滕鞏接過去向眾人一揚笑道:「這是姑奶奶的看家法寶,當年在江湖江北不少好漢,敗在這小小金錢鏢上,綠林中還有人送她撒錢女劉海的雅號呢。」邊說邊把袖子向上一勒,又分了一枚給癡虎兒,教他照樣劃一個小口子,流出一點血來。 父子倆將要動手,範老頭子猛然一拍身,笑道:「且慢,這樣試驗還不確當,我也來陪你們出點血,先試驗一次不是親骨肉的看看,諸位以為如何?」 紅娘子首先搶著說道:「老爺子這麼年紀,憑空想出點血,這是何苦呢?橫豎我這鏢內沒有毒藥煮煉過的,人人都可以試驗,我就代替老爺子來玩他一下。」 範老頭子笑道:「出點血有什麼了不得,也罷,你就流點血試試看。」 紅娘子立時又叫人另外舀水來,自己拿出一枚鏢來,對癡虎兒道:「虎弟你先在膀上微微劃一下。」 癡虎兒果然也擄起左袖,右手拈住金錢鏢,在膀上輕輕一劃。紅娘子趕忙也在左指上劃了一下,立時滲出一縷血來,流入杯中,把杯向癡虎兒面前一送,癡虎兒一俯身,也把膀上的血流在杯內。眾人一起抬身細看杯內,只見水中兩縷鮮紅的血絲,蕩漾開來,化為許多遊絲一般的赤縷嫋向杯底。範老頭子催著癡虎兒道:「你不用再劃第二個口子,趁勢再向這杯水內流一點就好了。」癡虎兒依言再伸著臂膀,靠迎他父親面前一杯水內,用手一擠創口,又濃濃的流了一大點血進去。滕鞏一看他兒子滿不在乎的左流一點血,右流一點血,看得有點心痛,慌忙從懷內掏出一瓶藥來,遞給紅娘子道:「這是我師傅親自製煉的名貴刀創藥,略微上一點就可封口,請姑奶奶自己用後,交小兒也上一點就好了。」 紅娘子接過藥瓶後笑道:「滕叔,你快流血罷,不要耽誤了眾人吃酒呀!」滕鞏聽得,趕忙把左臂湊近杯口,右手用鏢鋒一勒,立時冒出血來,流入杯內。這時一席的眼光,個個注在杯內。說也奇怪,這回頓時不同,只見滕鞏的血一流入杯內,立時同癡虎兒的血象吸鐵石一般凝合在一處,直沉杯底,並不分散開來。許久,才被水化開,由濃而淡,由淡變成一杯淡淡的紅水。 這時範老頭子脆生生一拍手掌,呵呵大笑道:「王居士真是滿腹經綸,這樣一試驗還有誰敢不信滕老弟今天的巧遇呢,我們應該大家恭賀一杯!」 這時眾人也明白範老頭子故意引逗王元超說出滴血的話來,重加一番證明,免得將來另生波折,沒有不暗暗佩服範老頭子思慮周到。於是大家收去兩杯血水,又向滕鞏父子舉杯道賀,滕鞏、癡虎兒也自高興非凡,同眾人謙讓一番。這時黃九龍是東道主人,自然滿席張羅,王元超也自殷勤招待。 等到酒闌席散日已過午,黃九龍想到滕氏父子一番巧遇已告一段落,自己也有許多話要同範老頭子商量,心中略一盤算,就向範老頭子笑道:「我們這位虎弟今天無意中逢著自己父親,正是天大喜事,晚輩愚見想請滕老前輩暫息遊蹤,在敝堡盤桓幾時,虎弟也可稍盡侍奉之道,滕老前輩也可及時傳授家學。而且晚輩這次同虎弟回到敝堡,系奉敝老師的手諭行事。虎弟雖未正式列入門牆,回想敝老師在赤城山同虎弟一番周旋,也可算得門下,將來敝老師對於虎弟當另有後命。有這幾層原因,所以晚輩想請滕老前輩暫居堡內,晚輩也可諸事叨教。」 範老頭子聽得這番話連連點頭,正想開口答話,忽見癡虎兒倏的立起身來,向他父親大聲說道:「我今天得能重見著父親,從此我也有了姓,也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好象另做一回人,這樣大恩大德,都是那赤城山見著的老神仙和黃大哥所賜。現在兒子在堡內,黃大哥又看待得勝如手足,難得黃大哥知道我的心,請父親一同住在堡內,這是最好沒有的了。父親橫豎沒有一定的家,尤其合適不過,父親快答應我黃大哥吧。」 滕鞏被他兒子象炒暴栗似的一陣叫喊,知道他兒子是個直心直眼的人,倒一時弄得不能開口。但是左右一想,也只可如此,就連連向黃九龍拱手道:「小兒承蒙熱心照拂,已是過意不去,又添一個老朽去打擾,於心實在不安。」 黃九龍知道他心裡已經願意,不禁大笑道:「滕老前輩何必太謙?我們略去私情不講,倘然滕老前輩對於敝老師的舉動,和敝堡一切設施表示同意的話,只看在地下幾位先朝志士面上,也應該當仁不讓的了。」 這時范老頭於也大笑道:「黃堡主真是快人快語,滕老弟雖然浪跡江湖,也是同道中人。今天氣味相投,無庸多說,就此一言為定,准照黃堡主意思同歸貴堡就是。」滕鞏究是鄉村本色,訥訥於言的總算默認了。 黃九龍笑道:「範老前輩,倘有餘興,和姑奶奶同兩位呂女士就此光降敝堡,指教指教。」 範老頭子未待說畢,拍手笑道:「好極了,本來老朽和黃堡主還有不少要緊話一談,不知今天一見面,就發生滕老弟天大喜事,沒有工夫細說。趁此酒醉飯飽,何妨就此掉船回堡,我們到了貴堡,也算不虛此行。」 黃九龍喜不自勝,正想吩咐啟碇回堡,滕鞏忽然向黃九龍拱手道:「承堡主盛情相邀,不敢推卻,但是俺有隨身一點行李和兩柄寶劍,寄存范兄府上,似乎應該回去取來,方可進堡。」 黃九龍道:「不要緊,回頭差一個妥當的湖勇,跟范老丈到柳莊取來就是。」滕鞏連聲道謝,黃九龍就命湖勇把大小三船一齊搖回堡,片刻到了近堡湖岸,眾人棄舟就陸,聯騎進堡。雙鳳是來過一次的,已略窺規模。范老頭、滕鞏、紅娘子是初次觀光,邊走邊四面觀玩,看得佈置精嚴,形勢雄壯,各個讚不絕口。黃九龍、王元超又領導眾人在堡內各處參觀一周,然後在一間設備精雅的客廳內一齊落座。幾個湖勇奔走供應,紛獻芳茗,於是主客之間,又高談闊論起來。 這時舜華、瑤華兩人悄悄說了幾句,瑤華轉身從貼身取出一個小小的長方錦匣,交與舜華。舜華接到手,姍姍邁步,走到王元超面前,朱唇微啟道:「這就是令先祖征南先生所著的那冊內家秘笈,奉舍親千手觀音之命,從鐵佛寺彌勒佛肚內取來,說是到太湖以後,乘便親交王先生收藏。幾乎被醉菩提捷足劫去,幸而半途又被愚姐妹略使巧計暗地收回。收回以後,愚姐妹細看封裹嚴密,知道尚未洩露內容,可告無罪,愚姐妹也未敢私自拆開,所以內外依然封固,從此請王先生什襲珍藏好了。」 王元超慌忙恭身雙手接過,嘴上極力遜謝了幾句,可是內心這份高興,實在難以形容。想不到千回百折、費盡心血,還取不到的這冊書,此刻容容易易有人雙手奉獻,而且出諸美人之手。接在手時,只覺匣上熱香四溢,猶有溫馨,想是瑤華貼身藏著,沾著玉體脂粉。舜華又婷婷的立在面前,口馥微度,鶯語如簧,益覺心中怦怦,不知如何答覆人家才好。等到舜華回身就座,王元超兀自捧著癡立出神。 紅娘子格格笑道:「王先生這一喜,也同我們滕叔今天父子巧遇一樣,這樣一比,呂家兩位妹妹,也是王先生的大恩人哩。」此言一出,雙鳳面孔一紅,眾人哄堂大笑。王元超從這笑聲中,斂神就座,趁勢向眾人道:「姑奶奶這句話,確也不錯,非但兩位呂女士一番跋涉,應該感激,就是師母千手觀音這番厚意,也應該銘諸五內的。不過她老人家居然有此一舉,按照平日同我們師父落落難合的情形,實在難以索解。」 範老頭子微微笑道:「此中自有道理,將來王居士自會明白。」這句話非但王元超不解,眾人亦愕然不測其故。可是雙鳳似乎別有會心,現出脈脈拈衣嬌羞不勝的樣子來,王元超也不理會,又向眾人道:「從前對於這冊秘笈,曾經同敝師兄說過,倘然能夠得到秘笈,有同道中人,絕不保守秘密,盡可公開研討。何況現在得此秘笈,全仗兩位呂女士的大力,應該先請呂女士過目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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