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虎嘯龍吟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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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超趁勢也向兩女子揖讓登階,兩女抿嘴一笑,就此蹇裙曆階步進廳內。一見宏敞的廳上,已經坐滿了許多威武豪客。這般豪客一見堡主引著嬌滴滴的兩個女客進來,一齊欠身相讓,兩女毫不羞澀邊走邊向兩邊含笑點頭。 黃九龍一直讓至下面正中兩席,請兩女落坐,自己退至左首癡虎兒肩下相陪。笑向兩女道:「在下同五師弟昨天才回湖,今天恰巧略備杯酌為敝師弟洗塵,湊巧兩位女英雄不先不後光降敝堡。就此借花獻佛,奉敬幾杯水酒,務請兩位女英雄不嫌簡褻,賞個薄面。」說罷向左右護勇揮手示意,立時在兩女席上添設杯箸,擺上大盤牛肉。兩女婷婷起立,齊向黃九龍謙遜道:「愚姐妹不知堡主今日大會嘉賓,冒昧闖席,心內已是不安,怎敢叨擾盛筵,只有暫行回避,改日再來進謁的了。」說罷蓮瓣微移,似乎就要告辭的樣子。 不料王元超一見兩女要退席告辭,心中一急,不等黃九龍開口,趕先離座向兩女深深一揖,春風滿面的說道:「兩位女英雄遠道到此,席還未暖,怎麼就要別去?大約怪著愚兄弟未曾遠迎,又是山肴薄酒,褻瀆魚軒。不過今天確實未知女英雄翩然蒞此,無非借此可以接席暢談,改日尚須稍盡東道,此時務懇兩位委屈包涵,愚兄弟感激非淺。」說罷,又是深深一揖。黃九龍也接著再再挽留。 那兩女原本虛作偽謙,不料王元超認以為真,急得代作主人,婉婉轉轉的表示一番誠意。兩女聽了他一番甜蜜蜜的說話,芳心默會,梨窩微暈,笑道:「兩位這麼一說,愚姐妹格外無地自容,卻之不恭,只好從命的了。」 黃九龍未待說畢,早已執壺在手,邁開虎步,親向兩女席上斟了一巡酒,然後歸坐。舉杯言道:「既承不棄,黃某先敬一杯」說罷,先自一口吸盡,舉起空杯向兩女一照。 兩女並不推辭,微舒皓腕,一齊執杯就唇,也向黃九龍空杯一照,齊聲道擾。不料杯未就桌,王元超已執壺肅立,也向兩女敬酒,兩女情不可卻,只得置杯道謝。哪知王元超斟酒時,向兩隻杯中只淺淺的斟了小半杯,自己卻擎著滿滿一杯,仰杯一呷,也舉杯一照。兩女見他並不斟滿,早已明白他的用意,恐怕女子量窄擱不住酒力,這樣體貼入微,芳心一動,妙睞凝注,含笑舉杯,兩人敬酒以後,彼此歸座。 黃九龍正想啟口展問兩女姓名,哪知上面這一番主客遜酒情形,下面席上一般頭目看得有點詫異,心想:憑這兩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有何能耐,難道還強似我們堡主不成?可是堡主口口聲聲稱她們為女英雄,而且請她們高高上座,殷勤勸酒,我們堡主並非好色之徒,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其實黃九龍因為兩女是師母的門徒,又知是奉師母之命特意來此搗亂,其中夾雜著師父師母歷年來夫妻反目的關節,特意極誠優待,想用禮義來束縛這兩個女子,這層意思,當場只有王元超默默會意,眾頭目如何會知道其中曲折? 眾頭目這樣一猜疑,就有幾個狡猾的頭目想了一個軟計策,暗暗知會眾人,不待堡主同兩女談話,倏然下面各席上的頭目一齊畢恭畢敬站立起來,由兩個軀貌魁梧能言善道的頭目,代表眾人,各執一大壺酒邁開大步,趨至兩女席前,發語如雷的道:「今天敝堡同人們得與兩位女英雄同聚一堂,非常難得,同人們無以為敬,也想借花獻沸,每人來敬兩位女英雄一杯水酒,聊表微意。兩位女英雄看在敝堡主面上,想必可以俯納眾請的了。」說罷,不待兩女謙讓,各自舉壺向兩席杯上滿滿的斟了一杯。 兩女何等機警,進來的時候,秋波四面一掃,早已把這般頭目一覽無遺,一面同黃九龍、王元超應對周旋,一面又暗暗留神眾人的舉動。下面幾個頭目一番交頭接耳,早已看在眼中。等到兩個大漢代表眾人也來敬酒,明白眾人各奉一杯酒不是好意,明明想用酒灌醉她們倆。 柳眉微揚,杏眼一轉,兩女互相以目示意,業已成竹在胸。兩個頭目斟酒時候,只略一謙虛,並不阻攔,待兩頭目斟完了酒,往後退步當口,兩女倏的各把翠袖一展,玉臂微舒,仿佛同頭目謙遜虛攔。兩頭目猛覺兩腕一麻,酒壺欲墜。兩女低頭一笑,已各把酒壺輕輕接過。兩人悚然一驚,不知兩女接過酒壺是何主意?略一怔神,只見兩女各捧酒壺雙雙離座,先向黃九龍道:「貴堡各位好漢彬彬有禮,愚姐妹也只可借酒敬酒,向各位奉敬一杯,然後再向堡主請教。」 說罷這句話,不等黃九龍離座阻攔,已柳腰款擺,邁步輕移,象穿花蝴蝶一般,分向各席敬起酒來。這時黃九龍,王元超兩人,也明白眾頭目敬酒的意思,等到兩女略使手法,把酒壺接過來。這番舉動,代表敬酒的兩頭目同其餘的人,雖然都沒有覺察,但是如何瞞得過黃王兩位行家。黃九龍正在心內盤算,一看兩女已向下面分頭走去,不便再次攔阻,只把兩隻眼珠盯在兩女手上,看她使用何種手段。 王元超關心之處,比黃九龍還多一層,也是刻刻留神。只有左邊坐著那位癡虎兒,始終不聲不哼,酒到杯幹,盤到肉罄,直到兩女向下面走去,才看得詫異起來。忽然想起一事,睜著一雙大環眼,呆著臉,直注著那位眉有紅痣的二女客,不知想著些什麼事。一面看,一面只管點頭,情形非常可笑。不過此時眾人目光都集中在兩女身上,誰也沒有理會他。 那兩女位客分花拂柳的在眾頭目席上按席敬酒,一陣陣奇芳異馥,向眾頭目鼻管猛射,把眾人熏得神志迷糊,英雄氣短,把原定各人灌酒的計劃都忘得乾乾淨淨。一霎時,兩女把各席酒杯統統斟滿,依舊捧著酒壺回到上面,又分向黃九龍、王元超兩人席上,也敬了一巡,順手也在癡虎兒面前敬了一杯。然後各回自己席上,玉指微舒,舉起酒杯先自飲盡,將空杯四面一照,意思之間,就請大家各飲一杯。不料黑壓壓的一廳人,只有黃九龍、王元超二人也各舉杯相照,並不失禮。 癡虎兒不懂禮節,滿不理會這一套。其餘各席頭目,個個紫漲了臉,只把兩手虛拱作勢,並沒有舉起杯來。你道為何?原來兩女到各席敬酒的時候,又使出在靈嚴寺露過的一手功夫,把各席酒杯輕輕向桌面上一按,只只杯底都深深嵌進桌內,起初這般頭目們香澤聲聞,沒有理會到此,等到兩女回席照杯各人都想執杯就唇,誰知酒杯與桌面生了根,杯小腕脆,又不能用力拔起,各人才大吃一驚!明白兩女故意顯露這手把戲,抵制眾人勸酒,軟硬俱全,主意好不狡毒。但是一看堡主同王元超的酒杯仍舊好好的擎在手上,原來黃九龍、王元超刻刻留神,早已看出兩女敬酒時的手法。等到兩女分向兩人敬酒時,都把酒杯擎在手上,兩女在他們手上倒酒,就無所使技了。 這時王元超看得眾頭目栽了一個小小的觔鬥,恐怕師兄面上掛不住,劍眉一揚,飄身離坐便向眾頭目朗聲笑道:「在下初到此地,得與眾好漢聚首一堂,將來還有許多叨教的地方,我也仿照兩位女英雄先例奉敬諸位一杯。」說罷在後面湖勇手上撿了一把最大的酒壺,走下席來,左手執壺,右手伸出兩指,把嵌入桌面的酒杯微微一旋而起,杯不碎,酒不溢,嘴上還笑道:「諸位快幹了這杯女英雄賜的酒,然後俺也照樣奉敬一杯。」 眾人肚裡明白,知道他並非真真敬酒,而是特意借此解圍,心內又感激,又欽佩,趕忙遵命一飲而盡。然後王元超再提壺倒滿,一席席照樣把杯取出,總算將眾人的面子輕輕遮蓋過去。兩女在上面看得明白,知道這手功夫也是不易,非內功有根底的不能恰到好處。因為杯底嵌進桌面雖只二三分深,但是嚴絲密縫,同在桌面上生成的一樣,倘若稍使蠻力,杯必先碎。看那王元超一席席起出杯來,點水不溢,行如無事,倒也暗暗起敬。同時芳心中也暗暗嗔怪,心想幹你甚事?要你出來多事,故意顯露你們是師兄弟,處處關顧。你不要得意,回頭也叫你識得我的手段。 且不提兩女心內的思索,且說黃九龍看眾頭目舉不起酒杯,心內非常焦急,又不能自己下去一席席起出酒杯,忽見自己師弟略使巧計,已不露聲色的解了圍,心內大喜。拱手向兩女笑道:「敝堡幾位同人,僻居山野,未諳禮節,還要請兩位女英雄包涵才好。但不敢動問兩位尊姓芳名,同此番光臨有何賜教,乞道其詳。」 那眉有紅痣的卻一欠身,含笑答道:「從前有位明朝宗室隱于浮屠,人人都稱為朝元和尚,想必堡主知想他的來歷。」 黃九龍接口道:「朝元和尚劍術通神,大江南北誰不知曉?也是振興南派武術的先輩。想當年八俠裡面的呂元先生,同賣蟹老陳四(即甘鳳池岳丈),都是朝元和尚的高足。後來因為臺灣鄭延平失敗,黃禎竊踞大位,網羅密佈,幾位先輩英雄知道前朝氣數已終,一時難以成事,就各尋桃源,隱居遁世。那位呂元先生還在此地集合許多有志之士,棲息了好幾年。等到晚村先生的孫女呂四娘入宮報仇,帶了黃禎之頭回到太湖,祭奠亡父以後,呂元先生又棄了此地,隱入游島,安於耕讀不問世事,以後世人就不知道這幾位先輩的蹤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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