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虎嘯龍吟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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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又一個個大聲疾呼,逼著醉菩提答應下來。醉菩提一想此時萬難脫身,孤身獨行,更多危險,不如在此暫看風色,於是點頭應允。立時裝出寨主身份,向大小頭目諄諄告誠一番,這般強盜知道醉菩提同江湖上各路好漢,都有點聯絡,名頭武藝也比金毛犼高得多,倒也齊心悅服。但是醉菩提何嘗想作這個小小寨主,無非強敵在前一時脫身不得,想利用人多勢眾,可以保護自己的性命罷了。他經眾人推舉之後,兀自眉頭不展,恐怕黃九龍等到來,不能抵擋,沒精打采的從大殿回到自己房去。走過一個串廊,看見廊內兩旁陳列著許多弓箭,不覺計上心來,立時召集大小頭目,到他房內秘密計議一番,又叮囑了許多守寨辦法。這般大小頭目就隨著他的吩咐,率領手下嘍囉,暗暗分頭佈置起來。 這且不提。且說王元超自從定了分頭襲擊的計劃,同黃九龍、癡虎兒分手以後,獨自走上山巔。一望對面赤城山遙遙在望,中間山脈銜接,起伏如龍,松柏交柯,丹楊映碧,疏密相間,宛如圖畫。可是其中有無羊腸捷徑,一時實在不易尋覓。姑且從山後信步下山,分莽披榛,越溪渡谷,向對山繞去。 誰知在山頂上望得到對山,可以作為走道方向,下山以後,在溪澗坡陀之間,左繞右拐,接連繞了幾個彎曲,就迷了方向。越走越糊塗,連來路都記不清了。心想在山頂望見赤城,似乎沒有多遠,何以走了許久,連對山的影子都望不見了?正在四面測定方向之際,忽覺腳底下急流潺潺,入耳清越,低頭一看,原來又是一條曲曲山溪。溪流如馳,瀠洄角犖之間,溪上萬竿修竹,臨流蕩漾,更有一種瀟灑出塵之概。 王元超走路心急,無意流連,急急沿溪走去,繞過竹林,頓覺豁然開朗,別有洞天。只見迎面千仞奇峰,聳然卓立,細看峰上並無路徑,只嵌著一座峭拔石壁,壁上苔蘚密佈,好象天上垂下一張軟錦翠幔。茸茸一壁之中,鑿著翠壁兩個大字,還隱隱看得出來。一泓急湍,就從壁下奔騰而出,全峰俯流倒影,格外顯得嬌翠欲滴,嵐光可挹。王元超這時也不禁披襟長嘯,悠然自得。 他這樣細細鑒賞驀地靜中生悟,恍然自語道:「呦,我明白了,這翠壁兩字正是赤城巧對。天臺志書亦曾載入此地勝境,可是我走來走去仍在赤城對面,大約我初次下來的山頭,還是這翠壁峰的支脈,此地才是主峰。癡虎兒住的虎窩,想必就在峰上。因然這面峭壁臨流,無路可下,所以癡虎兒說虎窩背後,是條絕徑。這樣一看,我依舊沒有抄過山去,反面回赤城山背道而馳,怪不得連赤城山的影子都看不見。 正想翻身從原路回轉,忽聽得峰側驢聲長鳴,一霎時鸞鈴鏘鏘,蹄聲得得。從山腳溪頭上轉出兩匹俊驢,馱著兩個青年女子,一色青帕包頭,微露粉面,背著雨傘、包袱之類,一先一後,款款面來。 王元超大愕,心想此地絕鮮人跡,左近又有盜窟,何以這兩個女子走得如此從容?不覺側立路旁,暗暗打量。那兩女子一路行來,只顧格格談笑,不提防抬頭向前一看,驀見前面立著一個劍眉星目,豐神豪俊的少年,六隻眼光遠遠一碰,王元超倒還不覺怎樣,那前面驢上的女子,情不自禁脫口低低嬌呼一聲:「咦?」 這一聲咦字以後,絕無下字,只見她粉面微暈,回過頭去,似乎向那後面驢上的女子,互相目語。後面的女子只顧抿著嘴格格嬌笑,又聽得一聲嬌叱,蓮鉤微動,脂香送鼻,兩匹俊驢已從身旁得得而過。趕忙向她們身後瞧去,不料驢上兩女也一齊回過頭來,這一來,眼波電射,流盻送情,把一個少年老成的王元超,瞧得也不禁心頭怦然。等到兩個女子走遠,王元超猛然想起一事,自己把手一拍道:「對,定是她!」說了這句,把前襟向腰巾一曳,一伏身追向前去。 你道他想起了什麼事?難道憑他這個人品,見色就好嗎?原來騎驢的兩個女子走過身邊時候,他看見後面的女子,眉心一顆紅痣,異常鮮明,猛然記起龍湫僧所說兩女子形狀,同騎驢兩女大致相同。尤其是這顆紅痣,格外疑惑,好在這條路他原要走回去的,所以便追上兩女,看個明白。 王元超施展陸地飛行,自然快逾驢馬,一霎時已追離不遠。但是王元超看看離兩女不遠,又不好意思再走上前去,被人看出輕薄行為,只好腳步放慢,表示出從容自若的態度來。不料前面驢背上的女子似已覺到,並鞍交頭私語了一陣,即見一女跳下驢來,一蹲身,伸出纖纖玉手,在道旁一塊平面大石上,不知畫了些什麼。一忽兒又躍上驢背,回眸一笑,絲韁一振,就風馳電掣般跑下去了。 王元超遠遠看她在驢背一上一下,真可算得宛若遊龍,翩如鸞鳳,可見身手異常矯捷,自己所料非虛。不過這番舉動,奇怪得緊。急忙飛身趕過去一看,不禁暗暗稱奇。原來這一刹那間,那驢背上的女子已在磨盤大石上,用尖尖玉指刻出很嫵媚的十六個字,寫著:「匪友匪敵,玄機難測。具區之濱,贈君秘笈。」 王元超看這石上四句話,似解非解,一時猜不透其中奧妙。心想上面兩句,果然難以索解,下面兩句,比較有點意思,具區兩字,自然就是太湖,想必這兩女子一定要到太湖去的,可見就是四師兄所說的兩女子。底下說的秘笈,難道她們另還有冊秘笈想送嗎?彼此素未謀面,忽然送我東西,這又是什麼意思呢?看起來這女子指上功夫著實了得,文字也有根底,巾幗中有此人物,真也不可多得哩。 他一個人在這塊大石旁邊,只管胡思亂想,呆呆出神!不料這石上幾個字,有這樣大的魔力,比張天師畫的符還靈,竟把這位文武兼資,器識遠到的王元超,兩隻眼直勾勾的註定了石上,捨不得離開,幾乎把赤城山的一樁要事都忘掉了。說句笑話,他這樣出神,究竟為的是石上寫的幾句話呢,還是為的驢背上兩個人呢?恐怕誰也猜不透,只有他自己明白的了。 閒話少說。王元超同黃九龍,清早從宿店動身,走到此處山上碰到癡虎兒,聽了癡虎兒的一篇陳年歷史,緊遇著金毛犼逞兇尋釁,直到王元超獨自尋路,想到赤城山奪回秘笈、龍旗,走錯了路,碰著兩女變出這套把戲,又被石上幾個字鎖住了心魂,呆呆的一耽擱,你想這一天光陰,也差不多了。所以此時已經滿山夕照,樹影參差,王元超兀自低頭朝著石上呆看。 忽然石上金光一閃,青白色的一塊石頭變成金紅顏色,不覺心裡一跳,以為那兩個女子神通廣大,經她指頭一畫,連石頭都成寶石。抬頭一看,滿不相干,原來山口一輪血日,紅光亂射,滿山樹石都映得金碧輝煌。這一來王元超陡然心驚,自己也覺被那兩個女子無端延誤了許多時候,這從哪裡說起,一狠心,右腳一起,把那大石踢得飛越林裡,落下來訇然一聲,塵土飛揚,又骨碌碌掉落溪澗,浪花四濺。驚得歸林野鳥,舟磔亂啼、撲撲飛密,這一來王元超心神頓快,一聲長嘯拔腳飛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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