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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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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九龍未待說畢,又搶著道:「這種功夫誰不知道?照師父說,從前少林寺幾個前輩就精於此道,不過遇到內家剛柔互濟,金剛不壞之身,就在五步以內也不會傷一根毫毛的,有什麼希罕呢?」 龍湫僧笑道:「那兩個女子雖然懂得這手功夫,看她入木不過三分功候似乎還未到家,遇到你這大行家,自然不懼她們。但是蜂蠆有毒,試想她們學得一點本領,當然有傳授的人,能傳授這種印掌功夫的人,現在四海之內,寥寥可數。而且她們住的地方,也是很有關係,這樣一推究,恐怕我們那位性情乖僻的師母難免有點淵源了。假使被我料著她真是師母的門徒,照師父和師母固結不解的夙怨看起來,她們豈能同我們合作?既然不能合作,此番她們的來意,當然存心叵測的了。」 黃九龍聽他一層層剖析明白,早已恍然大悟,雙眉一皺道:「真要這樣,事情倒有點棘手,往常師父對於師母尚且事事包容,我們對於師母的門下豈能翻臉?萬一那兩個女子倚仗本領,有點非禮舉動,我們容忍也覺不妥,不容忍更覺不妥,這倒叫我為難了。」 王元超道:「依我所見,如果那兩女真是師母門下,到那個時候,只可見機行事,使她們知難而退便了。」 龍湫僧道:「也只可如此,最好這幾天能夠遇著師父稟明情由,師父當然有對待的辦法。」龍湫僧說到此處,側著耳朵,指著門外道:「你們聽遠處已有雞聲報曉了,三師兄赤城山事一辦完,趕快回太湖要緊,我同高居士就此別過,同回敝寺吧。」 黃九龍道:「也好,倘師弟先能見到師父,就請代為稟明兩女到太湖去的事情,我此地事了就回太湖,准照你們所說對待好了。」 此時四人都已整衣起立,高潛蛟知道分手在即,雖然知道這位龍湫僧大師也是王元超一流人物,對待自己絕不會錯,可是對於王元超、黃九龍,總是有點依依惜別之態。王元超走到高潛蛟的身邊,握著他的手道:「你只管放心前去,我是個閒散的人,得便可以看望你去,希望你跟著我四師兄努力用功,記住我先頭一番話就好。」 高潛蛟唯唯答應之間,龍揪僧已戴正竹笠,合十告別,只好跟在後頭,一同走出屋外,怏怏而行。走出一箭之遙,回頭一看,王元超、黃九龍已進屋內,只好死心踏地跟了前去,從此高潛蛟就在靈岩寺安身,現在姑且不提。 且說黃九龍、王元超送走二人以後,回到屋內,彼此商量探赤城山的辦法。王元超道:「這條路我略微熟悉,趁此朝暾未升,我們先到赤城山左近山頭,探一探盜窟動靜再說。」黃九龍道一「也好,我們此地宿資昨晚已經付過,毋須通知裡面的老太婆,就此走吧。」 於是兩人走出茅屋,一路行來,翻過幾座山嶺。山隨徑轉,不覺走入萬山叢中,一望都是層巒夾澗,松徑封雲。兩人心中有事,也無意流連賞玩,只管加緊腳程,向前飛奔。沒有多少時候,走上一座山頂,側面直望到海上半輪紅日,已浮在海邊水平線上,卻值早潮初至,波濤洶湧,海風搖曳,隱隱聽得一片澎湃之聲。那輪紅日,活象一個極大的赤瑪瑙盤,在波濤中載沉載浮,倏起倏落,湧起時精光四射,映得海浪上面,象有千萬金蛇,四面飛舞。 再望前面看,數里外一座奇山巍然卓立,似乎比立著的山頭,又高出幾十丈。遠望全山,盡是絳色岩石,從山腳拔地面起,直到山嶺,都是一層層微赤的陡峭岩壁,極似一座大碉堡,天然的形勢峻險,氣象雄奇。抬頭一看,山頂卻又嘉樹蔥蘢,蔚然秀偉。 王元超指著那山道:「這就是赤城山了,彌勤庵就在山頂樹林之中。師兄你看,這座赤城山何等雄俊,何等秀麗,聽說那座彌勒庵,也是天臺名刹之一,想不到如此名山,被這般無知盜寇糟蹋,真欲令人髮指。」 黃九龍笑道:「我們現在掃除盜窟,名山就可還複本來面目,山靈有知,應當謝謝我們呢。可是太陽已出,青天白日趕上山去,雖不懼怕他們,但是打草驚蛇,把醉菩提驚走,夾著那秘籍一跑,於我們毫無益處,看起來只可智取的了。」 話還來絕,忽然下面山腰內,起了一陣陣哢嚓奔騰的聲音,哢嚓聲好象樹木一枝枝折斷下來,奔騰聲好象有龐大野獸在林中驟馳。但是從山頂下望,只看見密雜雜的樹梢,東搖西擺,無風自動,山腰內卻被密林遮住,看不真切。 王元超道:「山腰樹梢動得奇怪,我們到對面赤城山去,橫豎要向山下走去,何妨順便一看。」 於是兩人慢慢的並肩走下山來。離山腰還有一箭之遙,那山腰內樹枝亂顫,呼呼帶風,而且樹下奔騰之聲,也格外響得厲害。兩人緊走幾步,已從樹木稀少處,看出響聲所在的情形。原來山腰內有一塊兩丈方圓的地面,卻是寸草不生,周圍列著高高低低粗細不一的松樹。中間一個精壯漢子,赤著臂,光著腿,循著周圍樹木,象走馬燈似的,不歇腿的飛跑,邊跑邊向身旁的松樹上用掌猛擊,一樹一掌,挨次擊過去,一聲不響跑得個足不停趾,遠看著竟象發瘋一般。 黃九龍低低道:「那個笨漢大約也在那兒練功夫呢。」 王元超笑道:「這算哪一門功夫呢?」語音未絕,那邊震天價一聲響,笨漢身旁一株不粗不細的長松,向圈外倒下地來。那笨漢一看,自己一掌把一株松樹擊倒,好象非常得意,立時停腿不跑,雙手向腰一叉,俯著頭仔細察看倒下的松樹。看了半天,忽然把頭一昂,仰天哈哈大笑。這一聲大笑,宛如平地起了一個焦雷,四周山林內的飛禽,都被他這聲大笑,驚得撲刺刺飛向遠去。 黃九龍、王元超遠遠瞧見這個形狀,也俱暗暗稱奇。王元超道:「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這句話一點不錯。依我看,這個笨漢年紀尚輕,力大聲宏,也是一個可造之材。」 黃九龍道:「依我想,豈止可造,恐怕這人已經名人指點過的了。你看他這樣兜圈子飛跑,跑時又用手掌不停的猛擊,初時一看漫無身法步法,其實暗含著有許多妙用在裡邊。不過那漢子自己不會明白的,但是那漢子跑了這許久時候,毫不疲倦,還被他擊倒一株松樹,腿力掌力已是可觀。恐怕朝夕不斷的用這樣笨功,已有不少年頭。」 王元超道:「師兄所見不錯,我們且過去同他談談。」兩人商量完畢,一看那大漢又自照樣不停的飛跑起來。 黃九龍道:「此時我們且不要驚動他,那邊相近不是疊著幾塊大岩石麼?我們一聲不響的掩過去,看一看這人步法掌法,究竟受過名人指點沒有。」 王元超笑著點了一點頭,先自一坐身,鶴行鷺伏的向山下奔去,黃九龍也跟蹤而下。兩人腳程何等輕疾,一霎時奔到岩石背後,那漢子毫不覺得,兀自循環不息的飛跑。恰巧幾塊大岩石疊著有二人多高,兩人隱在岩石背後,從石縫中間望出,看得非常真切。細看那青年漢子,生得怪模怪樣,一張蟹殼漆黑面孔,配著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環眼,倒也精光炯炯。身矮臂長,精赤著上身,周身虯筋栗肉疊疊墳起,顯出異常雄壯。可是腦後蓬鬆小纏,胡亂綰了一個草窠結,和腰下穿著一條七穿八洞的短褲,露出一雙泥漿黑毛腿,套著一雙破草鞋,簡直和乞丐差不多。王元超向黃九龍附耳道:「此人大有道理。」 黃九龍略一點頭,只管向石縫內張望。原來那漢子惹得他們二人這樣注意,因為看他飛跑擊樹,並非一味蠻幹,暗含著掌法身法,都在這飛跑時候一齊練習。不過這種練習法子,實在少見,猜不透學的哪一門功夫。但是圈子周圍樹木,一人高的地方,非但細一點的枝條統統折斷,就是樹身的樹皮,也株株都已脫落,可見他掌上力量已是可觀,想必這種練習已有不少時候了。此時他愈跑愈快,疾如奔馬,伸出黑鐵似的粗胳膊,運掌如風,向一株株的樹上排擊過去,撼得株株樹梢來回搖擺,呼呼有聲,只把岩石後的兩人看得幾乎喝起采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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