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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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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湫僧道:「三師兄且不要打岔,待我對高居士談完以後,再談那事。」又掉頭對高潛蛟道:「高居士見我到此定以為有事在身,一時不能回靈岩寺去,其實我本身一點事也沒,只要把那事同三師兄講明後,就沒有我的事了。明天他們辦他們的事,我同高居士一塊兒回敝寺就是了。」 王元超道:「這樣太好了,我就此把高兄託付四師兄,還要請您指點他入門功夫,將來師父收錄以後,傳授道藝,也可事半功倍。」 龍湫僧笑道:「高居士雖是初會,已看得出是一個稟賦淳樸勁氣內斂的人,學藝學道,都很相宜,我們師父平日不願多收門徒,並非吝於教誨。因為世上根基深厚的人才,千百人中難選其一,尚須緣法湊合,才能發生香火因緣。象高居士的資質,已是不可多得,其餘不講,只要看高居士雖然出身山村,未嘗學問,可是沒有一點粗獷氣味,只覺仁厚可親,這一點也可看出根基深厚。將來我們師父絕不會屏諸門牆之外的,還要嘉獎五弟留心人才呢。」 黃九龍笑道:「高兄的事已算解決,天也快亮了,四弟,你講我的事吧。」 龍湫僧道:「這樁事原因,五弟恐未知道。事情是這樣的:溫州台州沿海一帶,列著許多峻險島嶼,原是海盜出沒之所。起初這般海盜,都是臺灣鄭氏部下,自鄭氏被清朝降服,這般部下都散為海盜,有幾千人一股的,有幾百人一股的。到現在海禁一開,外洋輪船駛入近海,這般海盜懼怕輪船的堅甲利炮,弄得白瞪著眼,沒有法想。 「不料近來中國巨商也改用輪船運貨,劫掠的機會短少,團體漸漸渙散。我們三師兄眼光如炬,想把這般海盜收為己有,重新整頓一番,預備將來有用得著的去處。有幾股海盜也久聞三師兄的大名,時常想與太湖聯絡,有幾個較有名頭的海盜,曾經到太湖去與三師兄接洽幾次。三師兄因見來人並無出色本領,又不知道他的底細,未便冒昧應企,就托我就近打聽一番。有一次寫信與我,說是不久會差人送太湖號旗到來以便代表辦事,大約這次高居士帶來那張旗,就是這個意思了。」 黃九龍說道:「可不是這個主意。」 龍湫僧又接著說道:「我深知三師兄托我打聽的意思,果然因為靈岩寺與台州灣沿海一帶較為近便,其實也要我探聽海盜中有無胸襟闊大、技能傑出的人物,然後再定聯絡的辦法。我就借著募化為名,到相近沿海一帶,暗地偵察了一次。不料到臨海縣台州灣的頭一天,就鬧了一樁笑話。」 王元超笑道:「怎麼會鬧笑話呢?」 龍湫僧道:「我因為台州灣是一個緊要海口,為海盜登陸之處,離台州灣不遠海灘上面有一座龍王廟,廟雖不大,裝金繪彩,頗也輝煌。你道這座龍王廟在那海盜出沒之所,怎麼還能如此堂皇富麗呢?原來那座龍王廟是海盜出資興修的,那般殺人不怕血腥氣的角色,對於龍王爺倒是挺敬重的,每逢海上做了一票沒本買賣,象商家謝神一樣,在龍王廟前宰牲唱戲,熱鬧一番。龍王廟既然與海盜有此淵源,那廟內香火和尚定與那般海盜廝熟,所以我特意到那龍王廟裡去借宿。 「那天正在海灘上慢慢的向廟走去,忽然身後有兩個滿面風塵的無賴,亦步亦趨跟定了我,待我走進龍王廟回頭留神一看,那兩個人也轉身走去了。我已瞧料幾分,走進廟內見了那香火和尚,卻是個既聾且啞的廢物,費了許多力氣,才說明瞭我的來意。而且那座龍王廟,廟貌雖麗,廟址卻小,除了一門一殿,別無餘屋。那個香火和尚,晚上就在佛龕面前供桌底下就地一卷,就算高臥。好在我只要蒲團一具,足可度夜,就在殿中蒲團上而趺坐。靜聽殿外海潮澎湃之聲,倒也別有幽趣。 「正在靜坐當口,忽聽得遠遠一陣呼哨,海灘上足聲雜遝,漸漸奔近廟門,到了門口,卻又肅靜起來。我一看這情景有異,猛想起白天海灘上盯梢的兩個人,料得事有蹊蹺,恰好我坐的蒲團,直對廟門。那兩扇薄薄的廟門,原是虛掩,從門縫中隱隱看見門外,火光閃閃,似有多人在門外窺探。突然門外一人一腳踢開廟門,立時擁進了幾個敞襟盤辮手執軍器的凶徒,有幾個還高舉著火燎,照得殿外明如白晝。 「為首一人,瘦皮瘦骨,凶晴暴露,頭上斜頂著一頂瓜皮大帽,披著一件黑綢大褂,腰系汗巾,曳起衣角,倒提著一把單刀,大踏步走上殿來,舉起單刀指著我們厲聲喝道:『你這禿廝,我們早知道你是靈岩寺的住持,你不來,我們也要到你寺裡去借糧,難得你竟自投到,倒也出乎老子們意料的。現在老子們限你此刻寫信通知寺內,在三天內送到千兩紋銀贖你回去,倘然牙縫裡進出半個不字,哼哼,就叫你嘗嘗老子鋼刀的滋味。』說罷,那把雪亮的鋼刀,兀自高舉作勢,直臨頂上。 「我一看為首的那個凶徒,一臉橫肉,無法理喻,腳下卻虛飃飃的,表現猶如酒色淘虛的市井流氓,倘然動手送他歸去,也非出家人慈悲本旨,就依然坐在蒲團上,笑嘻嘻對那為首的凶徒說道:『敝寺有的是銀子,好漢要的數目並不多,小僧定可遵辦,但是此地沒有筆墨,小僧如何能寫信呢?而且好漢手上那把鋼刀,嚇得小僧手顫骨軟,如何能寫字呢?』 「那瞎了眼的狗強盜,聽我說他要千兩紋銀並不算多,面色頓時一呆,也不知想甚,立時又失聲喝道:『千兩銀子就可贖人,哪有這樣便宜事?沒有三千兩,休想活著回去!』我不等他說下去,依然嘻皮笑臉的道:『不多,不多,一定照辦。』此話一出,為首的凶徒又是一愣!連那在殿門口立著的一般小強盜,一個個現出詫異之色,以為我被他們嚇傻了,故而說多少,就答應多少。 「那不開眼的為首凶徒,朝著手下一使眼色,立刻走出一個強盜,走到供桌前,一俯身拉出那個既聾且啞的香火和尚,對他一比手勢,那香火和尚連連點頭,回身走到佛龕面前,從龕內搬出筆硯紙墨,擺在供桌上,擺好以後,若無其事的又鑽入桌底下趴伏安臥了。這一來,倒把我看得暗暗稱奇,繼而一想,就明白這般海盜在這廟內照樣已不知害過多少人,所以香火和尚司空見慣,毫不為奇。也許香火和尚還是這般海盜特意選來的,利用他既聾且啞,不會洩露機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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