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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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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菩提一等衛兵走出,立刻對單天爵道:『看這個情形大人想得那冊秘笈,須趕快下手,遲了惟恐被人佔先。幸面鬼使神差,姓黃的信被這個衛兵耽誤了許多日子,那住在寶幢姓王的恐尚未知道,還不至被他們偷去。但是那個遊一瓢從前倒常聽百拙上人說起,是個神出鬼沒的怪東西,百拙上人在世時候,還讓他幾分,我們也應小心從事才是。而且那個姓黃的也不是好惹的,此番小僧來的時候,路上也聽人說起太湖的事,都稱那個姓黃的太湖王,江浙兩省的綠林尊奉他的還真不少。」 「還未說完,單天爵也聽得不耐煩起來,大聲說道:『這種小丑,何足掛心。我從前跟嶽大將軍大戰青海的時候,厲害的角色不知見過多少,大軍一到,哪有他們立足之地?何況太湖的區區盜賊,有一天我就帶兵去剿平他們,可是目前要想得到那冊秘笈,真應該早點設法才好。我自己職守所在,又不能輕易出門,眼前又沒有妥當的人可派,而且那冊秘笈雖然藏在鐵佛寺內,但是寺甚廣大,究竟也不能滿寺瞎摸,這幾層倒費躊躇。』 「醉菩提聽了這番話,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又默默自己盤算一番,然後胸脯一挺,立起身來說道:『大人不用心焦,小僧已有主意在此,事不宜遲,今天小僧就馬上動身到寶幢去,不出十天定可將那冊秘笈雙手獻與大人。』單天爵聽得高興異常,立刻走過來握著醉菩提的手說道:『你真有這個把握嗎?倘然果能如願,我必定重重厚謝。你想做官的話,我定然特別與你設法,定不相負。』醉菩提本是熱心利祿的人,一聽單天爵許了重願,格外拍胸脯,一力擔當,立刻就想動身。單天爵兩手一攔道:『且慢。』立時喊進一個貼身衛兵,從賬房拿到一百兩銀子送與醉菩提作為路費,醉菩提自然千恩萬謝的告辭而行。 「以上一番情形,原是師父對三師兄說的話。師父對於單天爵的不法行為,想必注意已久,時時暗地偵察,所以單天爵的一舉一動師父知道得這般詳細。那時三師兄聽明瞭上面許多話,知道寄給我的信同師父那張紙條到了單天爵的手內,反而弄巧成拙!而且醉菩提已經自告奮勇,代單天爵到寶幢偷那冊秘笈,心內焦急異常,就索性稟明師父,預備自己到寶幢來同我商量辦法,師父也不置可否,只說好,就自己揚長而去。 「三師兄送師父走後,當天把寨內事物略微分派,就單身趕到寶幢。幸而我還未動身,兩人略一商量,先托大師兄向鐵佛寺住持商妥,假說我要靜養讀書,撥租幾間幽靜屋子,先付了一筆豐厚租金。那住持知道我家也是寶幢紳士,又是財金到手,自然滿口應允。 「當天我就獨自一人帶了許多書籍住在那種著鳳尾竹的一個院子裡,葫蘆式門洞邊還貼出閒人莫進的條子,免得醉菩提到來,闖進來窺破機關。我那天還故意見佛就拜,在寺中各處遊覽一周,察看有沒有異鄉僧人掛單在內。醉菩提我雖然沒見過,聽師父口中所說醉菩提的面貌形狀,也是容易認識。但是全寺留心看過,寺內雖有不少僧人,竟沒有象醉菩提形狀的和尚,又向方丈打聽近日有無外路僧人掛單?據說一個也沒。而且寺內的和尚,從表面看去,尚都安分,也沒有懂得武功的人,不覺放了一半心,知道那冊秘笈尚未被竊。 「晚上方丈送來幾樣精緻飯菜,招待很是殷勤。飯後一人等到夜靜,三師兄如約飛越而進,兩人又促膝談心,研究那冊秘笈究竟藏在何處,從何處著手?照三師兄意思,師父的手諭十六個字,定有很深的作用,因為師父先天易數深得那康節傳,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於是我們兩人把這十六個字苦思焦慮的推敲起來。我沉思了一會,對三師兄道:『照師父所諭十六字,內中關鍵只有第二句「須問彌勒」四個字,彌勒佛就是寺門口當門坐著,常開笑口一尊佛像,難道說那冊秘笈藏在彌勒座下不成?』 「三師兄道:『這是絕不會的,你想彌勒佛離大門甚近,人人見得到的地方,而且每寺的彌勒佛,最少一年須修飾一次。因為彌勒當門而坐,風吹雨打,容易毀壞,無論進寺的走過的,都看得見,所以寺裡裝飾門面,必須把這尊佛像同旁邊一樣顯露的四大金剛,整理得金碧輝煌。既然要這樣時時搬動,如何會藏在彌勒座下?』我一想三師兄的理由很是充足,但是師父所說「須問彌勒」,絕不是隨便寫的,真有點難以猜度。只好兩人趁夜靜無人的時候,把全寺上上下下仔細踏勘一遍,大殿偏殿前後左右都偵察一番。整整查察到晨雞報曉,除地皮沒有翻過來,其餘統統仔細看過,依然沒有一點蹤影。 「一聽寺內和尚已預備起來做早功課,只好回到自己屋內,三師兄也仍舊飛身出寺回到我家休息,約好晚上再想辦法:這樣廢時失業的查察了好幾天,仍舊沒有頭緒。三師兄頭一個不耐煩起來,況又記掛著太湖寨內的事,預備暫先回去,被我苦留不放,才勉強又耽擱了幾天。恰巧這當口,發生搜蛟的一幕趣劇,高兄遇到僵屍毒手,誰料略一大意,竟被醉菩提那個賊禿得了手去。 「他偷去秘笈我還並不恨他,因為他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情尚可原,不應該偷去以後,又鬼計多端回到鐵佛寺來,乘人不備,暗放冷箭!還故意用一手金蟬脫殼之計,飛箭上面附著一張字條,寫明秘笈是單天爵取去,有膽量的可到蕪湖統領衙門去討。他以為寫了這張字條,可以脫身事外,又以為我們決不敢向單天爵理論,你想這個賊禿可惡不可惡? 「最好笑的是那天晚上,我們三人同在屋內,三師兄問我話時,我因面向窗坐著,已覺得窗外有人,正想拿個主意。不料賊禿放了冷箭以後,就拔腿飛跑,等我同三師兄飛出窗外,跳上屋頂一看,賊禿腳程也算不差,竟逃得無影無蹤。哪知我們料定這賊禿必定連夜出城,要回蕪湖,定走東門,我們就從屋上跟蹤追去。將到東城,就看見一賊背著一個長方包裹,業已越城而過,還有一賊距城尚有一箭之遙,正急急向城奔去。三師兄在前看出情形,一而追一而把腰間白虹劍解下,退去蟒皮劍套,同我一齊跳下屋去,接連幾縱,就離那賊不遠。 「那賊奔過城牆,知道有人業已追近,突然回身立定,故作鎮定,笑嘻嘻說道:『喂,朋友,河水不犯井水,何必苦苦追趕?,我同三師兄抬頭一看,那賊是個行腳僧打扮,漆黑一張面孔,披著一頭長髮,額際束著一道紫金箍,中間矗著一個如意頭,空著一雙手,身上也別無他物。我們看那賊不象師父所說醉菩提的形狀,因為醉菩提是個光頭,又是一張紅面,一時倒不便冒昧從事,就喝問你夤夜跳城,有何緣故?先頭跳出去的是誰? 「你猜他怎麼說,哈哈,真可謂君子可欺以其方。他說:『素來在黃岩赤城山彌勒庵出家,因為募修佛堂,四方遊行。今天步行到此,已經深夜,走到鐵佛寺敲門不便,就在寺門口露坐,預備天明後,要進寺掛單。不料坐了未久,忽見從寺門口牆上,縱出一條黑影,似乎背上還馱著一樣東西,那人跳到街心,一墊腳,又跳上對面街屋上,向前飛跑。我疑心那個賊定是從寺內偷了東西逃出,明天寺內發覺起來,恰巧我坐在門口,倘懷疑是我偷的,這才是無妄之災哩!我這樣一想,倚恃著小時候也從村莊武師學會了一點武藝,就拔腿直追,追到離城不遠,從月下望去,已看見那賊向城飛跑去,原也是個光頭和尚。披我看清楚了以後,我倒放下了不安的心。你想既然寺內和尚偷寺內的東西,逃了出來,明天鐵佛寺方丈一查,缺了一個和尚,自然不會疑心到我了。現在被你們兩位苦苦追問,時候一耽擱,那賊和尚已跑遠,想追也無從追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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