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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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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又幾個年頭下來,單天爵的功夫已是出人頭地。後來百拙上人雲遊募化,單天爵倚恃一身功夫,雄心頓起,不甘苦守蒲團,也自假雲遊為名,到處顯露能耐。因此江湖上代他起了一個綽號,叫作鐵鑄韋陀。因他練成一身金鐘罩功夫,周身刀槍不入,又善使一條純鋼九節軟鞭,所以起了這個綽號。 「他在內地混了幾年,江湖上也有點名望。但是百拙上人那時還未圓寂,恨他不守清規,想按照戒律懲罰,他聽得這個消息,一溜煙逃到青海躲避,恰值大將軍嶽鐘琪,正在青海用兵之際,他就脫掉僧衣,蓄起頭髮,投效軍營。照他這身本領,效命疆場,自然出色,接連幾場大戰,卻也博得不少奇功。等到嶽大將軍奏凱回朝,把他高列保案,居然紅頂花翎,也是一個統兵大員。那時河南地方不靖,就命他率領標營,坐鎮汴洛,近來又調到蕪湖,控衛南方要衝,自以為一帆風順聲勢煊赫,野心勃勃妄作威福起來。 「不要說百拙上人已登極樂國土,就是尚在人世,他兵權在握,頂連榮身,還怕一個老和尚怎甚?早已把造就他的恩師置諸腦後哩。最可笑一個游方和尚,搖身一變,變成一個統兵大員,也算得為光頭吐氣,菩薩有靈。可是他從前草履布衲到各寺掛單的時候,結識了不少佛門僧侶,也受過人家許多好處,此時各寺舊侶打聽得他飛黃騰達,一個個尋到蕪湖,想沾他一點光。哪知道他反面無情,官氣十足,只看到他一雙白眼,抹一鼻子灰回去,有的面都見不著,就轟出來了。 「有一天他的衙門口,來了一個魁梧奇偉的紅面和尚,穿著一件嶄新綢裡布面的僧袍,足上雲鞋素襪,整潔異常,手上還拄著一枝朱漆點金的龍頭禪杖。一到門口,就掏出一面海紅全帖,寫著少林醉菩提拜幾個字,朝著衙門口幾個衛兵,連連合十,說道:『有勞將爺,代小僧回一聲,說有少林醉菩提有要事叩見。』那幾個兵先不接帖,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然後昂著頭說道:『我們大人從前什麼人都見,現在凡是光頭的一概不見,你何苦叫我們白跑一趟腿呢?』 「那醉菩提笑嘻嘻道:『阿彌陀佛,將爺的吩咐,小僧理會得。但是光頭也有好幾等,象小僧的光頭,大人絕不至於拒絕不見的。』邊說邊向大袖裡邊不知摸出一點什麼,把紅帖遮在上面,一齊送到衛兵手內,輕輕道:『將爺多費神吧。』那接帖的衛兵,被他將爺長將爺短一陣恭維,似乎板不起面孔來,顯出一種無可奈何的神氣,道:『嘿,你真河以,也罷,看在你出家人份上,代你去碰一碰吧。,說罷揚著帖走了進去,立在旁邊的幾個衛兵,互相擠眉弄眼的說笑了一陣。醉菩提臉皮如鐵,反而陪著笑臉,同門口衛兵們有一搭沒一搭的,挨延時光。 「原來醉菩提幼年也是少林寺出身,同單天爵最為莫逆,因為守不住少林的嚴規投到別寺寄身。為人圓滑異常,善於交際,武功頗也了得,慣使一條純鋼點漆的龍頭禪仗,各處綠林響馬,結交的也是不少,江湖上頗也有名。單天爵看到他的名帖,仰著頭思索了一會,對衛兵道:『叫他進來。』這一來倒出衛兵意料之外,心想這個光頭也許真有點來歷,怎麼輕輕易易就也見呢? 「哪知單天爵肚內自有一番作用。因為他駐紮在蕪湖幾年,雖然管的是緝私剿匪,可是他倚仗著汗馬功勞,有嶽大將軍作靠山,就是安徽的督撫也要讓他幾分,就放開手無所不為。象私運糧食,包庇梟鹽,已是家常便飯,近來又暗暗聯絡會匪,同各處水陸劇道幹了許多鬼鬼祟祟的事情,所以營內進進出出都是豎眉橫目的人物。象醉菩提這種人去投奔他,正可以利用,代他四處奔走,自然格外垂青,何況醉菩提原是個光頭篾片。兩人一見之後,醉菩提幾句米湯一灌,自己一吹,就把他引入為心腹,留在衙門。 「有一天醉菩提吃得酒醉飯飽,閑得無事可做。忽然想起在少林時候,聽得百拙上人講究戒律,以單天爵熏心利祿,敗壞清規,為戒律中最不可恕之罪!順口提起他的祖先單思南,從單思南又說到王公征南著有一冊內家秘笈,是學武的正法典藏,可惜密藏在鐵佛寺內,到現在還沒有遇著有緣的人。那時醉菩提從旁聽得,就留了意,獨自偷偷的趕到寶幢尋找幾次,無奈千方百計,找不出一點蹤跡來,只好暫時息了這個念頭。此時在單天爵衙門住了幾天,觸景生情,勾起前事,想在單天爵面前討好,把百拙上人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只把自己尋過幾次的事瞞過。 「單天爵是個陰險狠鷙的角色,在官場中混了幾年,何等奸滑,聽了這番話,胸中早己雪亮,料得醉菩提定已設法尋找過。只把一雙鷹眼骨碌碌的轉了幾轉,鼻子裡冷笑一聲,說道:『這冊書何嘗是王征南著的,無非從我們遠祖思南公學藝的時候,把先祖的著作抄了下來竊為己有罷了。而且思南公因為武學無敵,到老童身不破,並不娶妻生子,死後,生前著作也被王征南統統拿去。他知道思南公族中式微,學武的不多,就大言不慚的據為己有了。但是年代不遠,還恐年老的有見過思南著作的,不敢把這冊內家秘笈,立時炫耀出來,故意密藏在鐵佛寺內,讓這冊書過了幾十年再出世,就沒有人能夠戳破其中把戲,可以博一個千古傳名了。萬不料單氏子孫還有我這個單天爵看透機關,這也是思南公在天之靈,使我揚眉吐氣闡揚先德。前幾年我就想回到家鄉,把鐵佛寺搜查一番,預備搜出幾件先人傳家之寶,重新校正珍藏起來,不讓他人霸佔去,無奈公事羈身,沒有分身的機會,現在被你一提,大約外邊還有知道的人。這樁事己不容耽誤,真還得趕快去搜尋才好,萬一被他人捷足得去,我姓單的就與他不共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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