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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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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聞言,對他端詳了一會,又向他身旁的白鶴看了一眼,先不答話,卻摻著土音自言自語地說道:「准又是阿玉這孩子淘氣,才將生人引進來的。」 湯尹師依稀懂得他的粵南語音,忙應道:「正是呢,方才那個小娃兒太好了,想必是令孫吧?」 這時,湯尹師已經行近老人,暮色中見老人面貌雖無甚奇特之處,卻是虎頭燕頷,濃眉暴眼,相貌頗為粗野。尤其一對鸛眼,炯炯發光,露出兇猛之色,不像個平常善良的莊稼人,心中不由有些怙惙。 老人聽了湯尹師之言,劈口問道:「你是追他來的吧?」湯尹師被他一語道破,一時倒說不出話來,就在這略一遲鈍的當兒,老人哈哈地又說道,「你這麼大的人,追一個小孩子幹什麼?」 湯尹師見老人一臉尋事的神氣,心中好笑,仍是笑嘻嘻地答道:「我倒不是有心追趕小孩子,因為迷了道,打算找人問一問路徑。」 老人聞說不是追趕小孩,臉色似乎轉和了些,便問道:「你要打聽哪條路呢?」 湯尹師順口說道:「我是打聽豔魔島怎麼走法。」 老人聽說豔魔島三個字,立即換了一副笑容說道:「你老到豔魔島訪哪一位呀?」 湯尹師何等機靈,一見老人聽了豔魔島三字,立刻換了一副面貌,倒不如索性哄他一哄,隨想隨答道:「我與島內主人是好朋友,特來探訪她的。」 老人聞言,更加恭敬,忙讓道:「今天轉眼就黑下來了,已來不及進島,如不嫌簡慢,請到捨下安歇一夜,明天派人送你老進島如何?」 湯尹師見老人這種前倨後恭的情形,知道必有原因,正好借此探聽,就也笑謝道:「那是再好沒有,只是打攪你府上,心中不安哩。」 老人此刻,早變了一個和藹面孔,連說不要客氣,竟自在前帶路。湯尹師隨著他走過一條田溝,再轉過一帶樹林,迎面就有一道極細的清溪,上面橫著一條板橋。二人行過板橋,向左一轉,又是一道短短竹籬,籬上滿覆了藤蔓細花,紫的白的,十分茂密,再一看籬邊門首,站著一個小娃兒,正是方才跳過山來的那個孩子。那孩子一見老人,口喊爺爺立即跑了過來,一把抱住老人的雙膝,一雙小眼睛卻烏溜溜地望著湯尹師。 老人正著面色說道:「阿玉,不許鬧,快去對你媽說,有遠客來了。家裡有現成吃的喝的,先端出點來。」 阿玉聽罷,應了一聲,又向湯尹師笑了一笑,回身跑進籬內。老人也引了尹師走入,見一所茅蓋的屋子,十分整潔,茅屋旁有兩棵合抱不來的大樟樹,枝繁葉茂,遮得滿院綠沉沉,更見清雅。進了茅屋,原來這是第一進,走到後面院內,老人才讓客入屋。尹師就將靈鶴留在院中樹下,隨了老人進屋一看,此房雖是茅屋,卻建得甚為高大,一排五間,居然窗明幾淨,家具都是竹木自製,古樸可愛,心想這模樣不像是莊家農戶,也不知主人是做什麼的? 二人落坐之後,還不等尹師請教,老人早先報名道:「客人諒來不知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此地名叫三道峽,屬豔魔島大南洲所管。老漢姓柳名權,原是廣東瓊州府人,四五十年前到了此地,就在三道峽落了戶,生有一子名柳桑,乃大南洲洲主白了翁白老師的門徒,現時總在白老師那邊伺候師父。方才那個小娃阿玉,那是我一個孫兒,天生爬山越嶺不用練功。我夫妻老年得孫,格外嬌慣了些,真叫客人笑話。」 尹師這才明白,自己已經到了豔魔島區域以內,正想探聽大南洲和豔魔島的關係,老人先已動問尹師姓名及訪問豔魔島的情形。尹師略一沉吟,就信口說道:「在下姓湯無字人稱九郎,因與豔魔島主平江豔綠有些友誼,特地到此拜訪的。」 老人一聽是平江豔綠的朋友,立刻現出驚喜景慕之容,重又起身恭恭敬敬地說道:「恕老漢不識尊容,原來是島主的貴友!今日寵臨寒舍,真正難得。」 尹師心中好笑,便想借此探一探在鼇島所聞的四洲一堰要與豔魔島主為難之事,忙一面笑謝,一面故意說道:「在下此番一來訪友,二來還因別有所聞,放心不下,才就到此地來的,這件事不知老人家也有所聞否?」 老人聞言,似乎微現驚疑之色,忙問道:「哪一件事呢?」 尹師微笑道:「在下在東海,聽說此地四洲一堰,有和豔魔島主為難之意,不知老人家得知此事真假如何?」 哪知尹師話才說完,老人臉色早已驚得雪白,戰戰兢兢的,遲疑了好半晌,才悠悠地歎了一口氣道:「論理呢,我不應批評我們白老師,但是這件事如果不幸做出來,正不知要遭多大的禍事呢!」 尹師一聽他的話鋒,似乎很知底細,便用話套問道:「有什麼禍事呢?」 老人正要開口,後面早又走出一個婦人,看去三十上下,手裡托了一大盤酒菜蒸食之類,放在旁屋桌上,阿玉也跟了出來,老人就向尹師說道:「這是桑兒媳婦王氏,鄉間人不懂禮貌,客人休得見笑。」 尹師也客氣了兩句,老人便相邀入坐,二人對飲,旁邊只阿玉陪著。尹師急於想打聽那件火並的事,一面飲酒,一面又接著問將起來。 老人對阿玉看一眼,先不答理尹師,卻抓了許多糖食果子,遞與阿玉,叫他後面玩耍去,待遣開了阿玉,才又悠悠地歎上一口氣,皺眉說道:「這事說來話長。豔魔島原名瓊南島,又叫安東島,因它正在安南之東。自從島上出了這位天神般的平江島主,她自幼渾身刀槍不入,肋下生有肉翅,飛行數千里,片刻即到。至於武功劍術,更不用提。她有這般人所不能的本領,自然她要做一島之主。過去島上也有許多有本領的人不服,和她鬧翻了,還等不到她親自動手,只放出了兩隻豢養的人猿,立刻就將那些人打了個落花流水。也有偷偷去行刺她的,都是只有去的,沒有回的,也不知人家用什麼本領給對付了事,這才全島畏服,奉她為主,一轉眼已有八年。今年她才二十歲,那時節還只是十二三歲的一個女孩子,已經全島無敵,如今還有誰能勝過她? 「偏偏我們白老師也不知聽了哪一洲洲主的話,要和平江島主爭一日之雄,終怕獨力不能勝她,所以想了個聯合四洲一堰,共除平江的主意,這是我的兒子柳桑回來對我講的我料定他們絕不是平江島主的對手,而且島主為人,雖然年輕,卻很知愛護平民,每年賑濟貧寒的事就做得多了,所以全島的人沒一個不稱頌她。不講武藝本領,單講這點德行,也真夠個一島之主。我們白老師本也是個好人,大約都是聽信小南洲洲主裘潞的說言,才起了這個謀王奪寶的念頭,將來我的兒子,我絕不許他加入此事!」 尹師聽他說完,心中極想看看這平江豔綠究竟是怎樣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又聽說她肋生雙翅,養著人猿,定是一個和禽獸差不多遠的生番蠻婆之類,當時也不再多說。 到了次日,尹師向柳權告辭。柳權要派人送他進島,尹師恐被他看破自己行藏,便說不消派人,只請柳權指明方向,就別了柳權,帶了靈鶴,出了村口,一看四面無人,才跨上鶴背,騰空而起,向柳權所指方向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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