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曾衍東 > 小豆棚 | 上頁 下頁
齊無咎


  齊無咎,字冠卿,金陵人。性謹持,舉優貢。客京師之粉坊胡同南口,鄰多隙地,近葦塘。

  初夏午涼,齊獨步,見一板扉內敗屋數間,無男子,有少婦年二十許,好容色,一女奴。齊數見而訪之為孀,囑媒嫗通其意,求為妻。媒告婦,婦曰:「齊貴人,非吾耦也。吾非大家世族,恐貽他日羞。」不可。後齊求為妾,許之。

  婦歸齊,詰其邦族姓氏,婦曰:「買妾可不知其姓。」終不肯言。婦不苟於言笑,而事齊頗勤,謂齊曰:「郎君客囊蕭索,京城米珠薪桂,居大不易。且食指又增,當思所以治生者。」婦乃買磨一具,驢二頭,麥數斛。磨得面,輒用驢馱,自鬻於市。至晚歸,則麥囊中垂垂皆錢也。齊入課成均,多不家,又複得膏金。婦善生理,由是齊之客旅將豐,於其家從無柴米拮据。

  一日,牆外有腰斬一屍,無上段,京師洶洶。然而官坊初不以為齊婦,即齊亦斷不以為婦之為之也。逾年未緝獲,事宕。後婦產一子。齊肄業將滿,每言欲與婦同歸江南,婦但微哂,亦不答。

  時夜半齊寢,閉戶垂幃,忽失婦所在。齊驚怪,以為有奸,頗發怒憤。問其婢,曰:「娘子每常如是,不知所為。郎君特不知覺耳。」齊起立庭院,徬徨蹀躞。

  月色如晝,忽聞飛隼突落,一人自屋而下,紅絹裹頭,大部虯須,右手持一匕首,左手攜二人首。齊方驚顧,其人相對摘須,乃婦也。婦曰:「郎君無怪也!」遂入室告齊曰:「妾父宦于閩之長汀,為上官所枉,奇冤刻骨。數年以來,此仇已報,剋不可留。」齊視其二首,則已劓鼻抉睛,糊不可辨。婦更以白練束身,取灰革囊函首攜之,曰:「妾幸托小星,得所棲止,報我大仇。女奴是妾數年所撫,郎可納之,以代我任,且育汝子。」言訖收淚,逾重垣,莫知其向。齊甚驚愕。

  少頃,婦卻至,曰:「適去,忘哺得孩子。」良久出,便對齊拱手去。齊悚立一晌,入室不聞兒啼,視之,兒已身首易處矣。呼女奴詢其故,女奴曰:「妾十歲,父母鬻于娘子。娘子育之五年,而不知娘子為誰也。」齊令女密其事,納之為妾。是年,齊得官,為東川雲陽丞,後終不聞婦之音問也。

  〔傳奇中《鎖雲囊》有女盜掛須髯,絕相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