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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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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報應部(善惡並附) 陸修 臨安馬指揮某,未嘗讀書,而雅欲教子,因延師於槜裡之陸修。修固名士也,馬耳其名,豐館穀以相招。陸就馬,馬亦禮敬陸。陸固檢束自持,館政之外,不與他事。馬一子名驥良,讓梨之歲,其父母愛如掌上珍,乳嫗婢女,日往來於絳幃皋比之間,如鶯梭魚貫,雜遝不休。陸惟端坐正襟,靜翻書卷,絲毫不為之動。 一日,有婢湘青送梅子於其徒,因取一枚向陸曰:「先生梅之。」陸搖首曰:「毋庸。」婢笑曰:「不用梅,用我杏否?」陸持戒撲幾上,訇然有聲,婢咋舌去。自此館內肅然,不敢馳驅,皆奉先生。 約半年,其徒頗循師範。陸每當課餘,輒命驥良隅坐,喜講古今孝弟故事,娓娓不倦。陸嘗語人曰:「蒙以養正為聖功之始,故幼稚之年,實為終身成敗相關,必先正其心性,而文藝其後焉。如始基不正,雖異時才華震世,大節有虧,何足重也!」馬及其妻咸愛陸之能善誘。 時秋深綿雨,陸偶感寒疾,臥榻。晚課畢,良歸告其母。馬妻聞之,恐陸生衾薄,乃命婢襆新綢被送齋中。陸臥,覆榻上。 晨,馬來視疾,陸未起。馬見床邊有一紅女舄,竊拾而視之,乃其妻物,袖而返。以館後有徑通內,詰妻。妻告以送被誤,馬不之信。 及夜,命婢詭傳主母命邀之,己操刃往,開門即殺陸。陸聞命怒曰:「咄!是何言?明日告汝主,當撾殺汝!」馬返,疑未釋,更逼其妻往。陸曰:「吾承賢夫延為西席,詎以冥冥墮行哉?賢夫受朝廷官,一生名義,汝為之喪盡矣!」妻請開門,陸曰:「此門生死之關,人禽之界,速請回步。先生休矣,斷不為夫人啟也。」馬疑釋而棄刀焉。 翌旦,陸藉故辭館。馬謝曰:「先生君子也!」為之備述昨夕顛末,方悟送被卷鞋之誤所自來耳。 甚矣,吾為陸生危矣!館扉一啟,禍何可言。不特立喪其元,抑且枉害彼婦。嘗謂陸生能絕邪徑之履,義也;申賓主之正,禮也;晨告辭,智也;托他故,仁也。有君子之道四焉,可以為師矣。世之下榻東家者,正宜自檢瓜田李下,用防未然。正不得藉口坐懷,反誚魯男子之閉門為迂也。或雲此萬曆丁醜進士陸世科事。後官至大理正卿,不附魏黨而歸。 〔吾鄉富甲某,忽欲延師課子。會當夏月,曬麥於場,雨驟來,諸傭工皆為之蓋藏。富甲問曰:「教書匠何以不至?」師聞之怒而去。嘻,可怪也!師也者,言其文章品行,足以矜式後人,故延之。盡禮以待之,折節以求之,寧為過情,毋為不及情。則尊師之道得,乃有以獲書香之報。今富甲以敦詩說禮之儒,儕之梓匠、輪輿之列,猥曰:「其志將以求食也。」夫亦思一器一物,倩人成就,尤必殷勤至而款洽申,況以子弟之受裁于師!何等關係,何等慎重,顧以輕薄相償耶?而師之所以為師者,亦貴自尊其道,以為養正聖功之本,方不愧北面西賓之稱。不然,亦適宜為富甲打麥場爾,又何常師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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