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十一年正月

光緒十一年正月

　　光緒十一年歲在乙酉元日陰雨。辰正一刻起，茶食後，更衣，試筆。查盛杏蓀來電。講英國小說與鍚兒聽之。午正，公服向闕，率僚屬行禮，叩賀元旦。僚屬、傔從皆來賀。祀先人後，與家人相慶。金登幹、赫政來賀，久談。內人率兒女在餘室久坐，畫格一紙。飯後，與家人為籌獵之戲。陳兆藝、李鼎新來，一談。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靜坐片刻。清臣來，一談。酉正，陪僚屬飲宴，肄業生徒陳、李二人同坐。戌初三刻，席散，熱甚，更衣，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初一刻睡。

　　初二日雨。辰正起，茶食後，閱《申報》，寫冊頁，撫視鍚兒。清臣來，一談。飯後，講小說，寫冊頁。查楊石泉來電，編電致總署。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至湘浦室一談。將所致總署電改致盛杏蓀。內人率兒女來，久談。東電局總辦歕德爾來，久談。飯後，至湘浦室一坐。寫冊頁，兩日所寫冊頁為真、草《百家姓》全分。盥濯後，寫零字。入上房久坐。子初一刻睡。

　　初三日雨，午刻止，仍陰。辰正起，茶食後，寫冊頁，看《禪海紀游》偽鄭逸事。至清臣室一談。旗昌洋行總辦曼士頓來，久談。查張香濤來電，甚長，編長電答之。飯後，在上房一坐。未正二刻，偕內人率兒女步行至清臣夫人宅出行，坐談片刻。歸，在客廳一坐，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至智卿、商農，湘浦室各一談。寫冊頁。飯後，講小說甚久。盥濯後，寫冊頁，本日冊頁為真、草《百家姓》第二通。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四日晴，下午微陰。辰正三刻起，查譯署來電。茶食後，折紙良久，畫格二紙。午初，更公服向闕行禮，拜發謝恩折。撫視鍚兒。清臣來，談極久。飯後，畫格二紙。步行遊市肆。歸，看小說，入上房一坐。茶食後，為籌獵之戲。核從官所鈔電報。飯後，觀兒輩嬉戲，削足胝。盥濯後，寫零字甚久。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五日晴陰半。辰正一刻起，茶食後，畫格一紙，將前年所寫智卿之冊頁蓋用圖章。清臣來，談甚久。批領字。入上房一坐，飯後，複坐良久。步遊市肆。歸，與內人一談。核譯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跋宋拓《九成宮》，閱張金圻《如是觀園記》，寫零字。飯後，講小說。盥濯後，核公文一件，甚長。入上房久坐，為籌獵之戲。子正睡。

　　初六日陰。辰正三刻起，茶食後，寫零字，核公文。清臣來，談甚久。飯後，閱海南人之歿於英國醫院者所餘囊篋零物。步遊市肆。歸，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批諮稿大意以示湘浦，甚長，即為海南人之事也。寫冊頁。飯後，講小說。盥濯後，寫冊頁。至清臣室久談。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七日晴。巳初起，查張香濤來電。茶食後，櫛沐。寫冊頁。至清臣室一談。飯後，編電答香濤。清臣來，一談。攜鍚兒游蠟人館。歸，清檢案頭，批公文大意，囑湘浦擬批稿，核函稿二件，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閱《書畫譜》。飯後，講小說。翻閱《斯文精萃》、《經史百家雜鈔》、《莊子》、《淮南子》，將擇一紙以書冊頁也。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八日雨。辰初三刻起，茶食後，寫冊頁。查譯署來電。撫視鍚兒。飯後，在上房一坐。醫士馬克勒衣來診璿、珣兩女，陪談片刻。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入上房一坐。飯後，講小說。盥濯後，寫冊頁。至智卿、商農室各一談。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九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寫冊頁。清臣來，一談。飯後，編電寄譯署。步遊市肆。乘街車至日本村遊觀甚久。歸，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核公文二件，寫冊頁。飯後，查譯署來電。講小說。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後，閱文報局寄來函牘、《申報》，寫冊頁。清臣來，談甚久。飯後，步遊市肆。歸，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初六日至本日，所寫冊頁為四體書百廿幅，分為第十五分、第十六分兩冊，每冊六十幅。清撿案頭。飯後，講小說甚久。批識所寫冊頁，有不憶出處者，翻查書籍極久，盥濯後，複翻乃得之。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一日雨，午刻止，微見日。巳初起，茶食後，查香濤來電。批識所寫冊頁，以洋碼記其次第。至清臣室久談。編電答香濤。寫冊頁。飯後，在上房一坐。步遊市肆。歸，至上房久坐。茶食後，至客廳，陪柏爾斯太太一談，女兒同坐。寫冊頁。飯後，在上房久坐。盥濯後，寫冊頁。亥正二刻，偕靄堂赴土耳其公使茶會，子初一刻歸。入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二日陰晴半。卯初醒，起坐片刻，複睡，腹脹身燒，久乃成寐。辰初二刻，著衣起，茶食後，和衣複睡。巳正二刻起，至清臣室一談，寫冊頁。飯後，步遊市肆，申正歸。至客廳與女兒談片刻，至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醫士馬克勒衣來診珣女、鍚兒，余因頭痛，亦請開方。與清臣一談。飯後，閱譯署來電，編電致譯署。盥濯後，清臣來，久談。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三日雨，辰刻止，下午微見日。辰初二刻起，靜坐良久。茶食後，剃頭。看小說，寫冊頁。飯後，在上房一坐。清臣來，久談。編電分致譯署、李相。內人來，久坐。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子振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至智卿室一談，核繕件。盥濯後，寫冊頁。至清臣室談極久。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四日陰，微雨。辰初二刻起，茶食後，寫冊頁，核閱從官所繕福州船改局聘請教習合約六分。至清臣室久談。寫冊頁，飯後，複寫片刻，調洋墨，清撿案頭。申正，所代聘赴福州教習賴格羅、李家孜二人來畫押於合約，良久乃畢。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自十一至本日，所寫冊頁為楷書《急就章》一通，三十二幅。飯後，講小說甚久，閱文報局寄來函牘、《申報》極久，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五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清撿時憲書、月分牌之屬。跋所書《急就章》後，百四十餘字，亦以楷書繕之。寫零字。飯後，查譯署來電。偕靄堂游萬生苑極久。出苑後，步行于李幹茲園林中，旋乘車歸，已酉初二刻矣。在上房久坐。茶食後，寫冊頁。飯後，講小說。盥濯後，寫冊頁，連薄暮所寫共行書十幅，增於癸未冬間所寫篆、隸、真、行之後，合五十幅以成一冊。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六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寫冊頁。清臣來，久談。飯後，在上房久坐，寫冊頁。陪醫士馬克勒衣診視鍚兒。至清臣室一談。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核公文三件，寫冊頁。清臣來，久談。飯後，講小說。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二刻睡。

　　十七日陰雨。巳初起。茶食後，寫冊頁，連昨日所寫共三十四幅，行草《急就章》一通也，連前楷書作為第十七分。查香濤來電。至清臣室一談。將所寫冊頁清撿次第。飯後，看小說。將冊頁數目以西字碼號批之，以便裝釘。加寫呈四叔父稟一紙。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演牙牌數極久。至智卿、商農室一坐，看小說。核函稿一件，看小說。飯後，講小說。盥濯後，看小說。加寫呈九叔父稟一紙，略長。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八日晴，夜雨。巳初起，查李相來電。茶食後，翻閱書畫譜，寫零字。至清臣室一談，入上房久坐。飯後，核公文一件。步遊市肆。歸，寫零字，看小說。靄堂來，一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演牙牌數，寫零字。核公文一件。看小說。飯後，講小說。至智卿室一坐。盥濯後，翻閱類書，寫零字。入上房久坐。子正二刻睡。

　　十九日朝夕雨，日中晴。辰正起，茶食後，寫零字，看小說。清臣來，久談。核公文二件。陪醫士馬克勒診鍚兒。飯後，在上房一坐。步遊市肆，至一處有一人狎四豹者；肥婦人臂三尺圍者；矮人二尺者；高人七尺者；人無腕，以頭與臂鋸木及作字者；人無臂，以足縫紉及作字者；人無腰以下者。觀良久乃歸，已申正矣。至上房久坐。茶食後，洗筆極久，寫零字。清臣來，談極久。飯後，至智卿、湘浦室各一談。盥濯後，寫零字，看小說，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二十日陰，微雨。辰正二刻起，體中不適。茶食後，櫛沐，靜坐良久，入上房一坐。和衣睡，成寐。飯後，內人來，一談。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一坐，複睡良久。茶食後，靜坐極久。嘔吐後，入上房一坐，圍爐靜坐。內人來，久談。入上房一坐。亥初，啖粥少許。亥正睡。

　　廿一日陰，霧。辰正起，茶食後，靜坐，看小說，閱《會典》中輿地圖。清臣來，久談。編電致譯署。飯後，醫士馬克勒衣來診余及鍚兒，陪談片刻。靜坐良久，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零字，看小說。飯後，至女兒室一坐，至智卿室一坐。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二日陰，黃霧甚濃。辰初起，如廁，旋和衣複睡。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寫冊頁，靜坐良久。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一坐。飯後，寫冊頁。入上房一坐，小睡片刻。茶食後，寫冊頁，靜坐片刻，入上房久坐，飯後，至女兒室一坐。寫冊頁第十八分畢，楷書錄後魏江式《論書表》也。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三日晴陰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靜坐，看小說，寫冊頁。清臣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滙豐銀行總辦馬克蕾音暨其駐華之副手勘墨楞來，一談。步遊市肆。歸，靜坐片刻。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加寫一函寄侄兒廣鈞，誤字太多，另繕一過。飯後，至智卿室一談。盥漱，濯足。陪醫士馬克勒衣診鑾、鍚兩兒。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極久。入上房一坐。子正二刻睡。

　　廿四日陰。辰初二刻起，茶食後，靜坐良久，寫冊頁。清臣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步遊市肆，乘車而歸。靜坐片刻。法國果羅瓦新報主人喀馬偕戶部司員李郭當來謁，一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靜坐甚久，寫冊頁。清臣來，一談。飯後，至商農室一談。盥濯後，洗筆清筆良久，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五日陰。辰正起，茶食後，看小說，寫冊頁。清臣來，久談。飯後，步遊市肆極久。歸，至上房一坐，茶食後，複坐良久。寫冊頁第十九分畢，楷書司空圖《詩品》也。飯後，寫冊頁，盥濯後，複寫數幅。看小說，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六日晴陰半。辰初二刻起，茶食後，寫冊頁，看小說。清臣來，一談。加寫致郭慕徐函數行。飯後，更公服，未正二刻，偕清臣赴柏京邯宮朝眷會，申正歸。寫冊頁第廿分畢，行草黃左田尚書廿四《畫品》也。入上房久坐。茶食後，複清撿所寫冊頁，量紙良久。入上房一坐。飯後，至智卿、湘浦室各一談。入上房一坐。盥濯後，畫格良久，清撿案頭。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七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翻閱《文選》，《淮南子》。櫛沐甚久，靜坐片刻。洗筆。清臣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圍棋一局。日意格來，談甚久。核函稿二件。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偕內人至客廳，陪醫士馬克勒衣、維廉格爾診視鍚兒。上年六月初十，馬醫因用藥不甚見效，邀維廉來，一質其疑，本日複邀之也。至清臣室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至智卿室一談。盥濯後，畫格一幅，寫零字良久。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八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靜坐良久，看小說。午初，偕清臣赴倫敦城主處，觀議戈登建坊之事，午正二刻歸。飯後，更衣，未初二刻，偕清臣赴駪金司宮朝紳會，申初先歸。閱文報局寄來函牘良久，入上房一坐。茶食後，看小說。日意格來，談極久，入上房一坐，翻閱類書。飯後，查李相來電。盥濯後，內人來，一談，核謝暫留半年思折稿。清臣來，久談。編電致譯署。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九日陰，黃霧，未時微見日影。辰初二刻起，茶食後，寫屏二幅，為徑尺篆書。霧暗不能書，靜坐甚久，看小說。因子振室失金錢百貳十磅，督僕從登樓搜查不得。飯後，查譯署來電。寫屏二幅。內人來，一談。日意格來，談甚久。寫屏三幅。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屏一幅，看小說，閱潘文恭謝折鈔。飯後，閱昔爾班福來明大店物圖價冊，看小說，閱《斯文精萃》所選諸賦。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三十日陰。巳初起，茶食後，靜坐甚久，看小說。查香濤來電，至清臣室一談，編電致香濤。寫楹聯二副。飯後，在上房一坐。申初，偕智卿至炮街鐵櫃店購錢櫥，議價甚久，申正一刻歸。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清臣來，一談。看小說。飯後，至智卿、商農室各一談。盥濯後，集六言對數副。清撿案頭，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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