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十年十二月

光緒十年十二月

　　光緒十年十二月初一日陰。辰正起，寫冊頁。茶食後，寫對聯十二副。清臣來，久談。編電寄張香濤制軍。飯後，更衣。未初二刻，偕內人率兒女五人觀舞馬之劇，闔署僚友為主人也。前月初間，僚屬請戲以祝余壽，而餘命緩，本日乃公請焉。酉初二刻歸，更衣後，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看小說。飯後，至智卿室一談。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初二刻睡。是日未刻，查邵小村來電，知丁華容已蒙九叔父委充輪船營務處。因將各武弁均加薪俸，以示平允。

　　初二日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寫對聯，寫冊頁。清臣來，久談。飯後，寫對聯，連午前所寫共十八副。查閱譯署來電，編電答譯署。申刻，偕內人率女兒至客廳，陪女客先後十人。酉初客去，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飯後，至智卿、湘浦室各一談。盥濯後，寫冊頁。至湘浦室，觀清臣清夔九室中要件。夔九病重也。入上房一坐。醜初睡。

　　初三日陰晦。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櫛沐。批西曆于時憲書之眉，寫篆、隸、行中幅各一幀。清臣來，一談。飯後，寫冊頁，寫諭單囑從官鈔電報。至智卿室一坐。茶食後，閱文報局寄來函牘。作挽吳筱軒聯，未成。飯後，說小說與兒女聽之。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四日陰晦。辰正起，將昨日所作挽聯定稿。茶食後，查香濤來電。寫挽聯云：「虛心好問，出口成章，論文事不在武功而後；泣血從戎，鞠躬盡瘁，求忠臣信于孝子之門。」（原稿云：「論文事不亞武功，有經濟才，有詞章學；求忠臣必于孝子，以哀憤起，以勳名終。」）臨繕時所改也。寫冊頁，閱《申報》。清臣來，一談。飯後，至智卿、商農室各一談。核公文三件。寫冊頁，寫對聯三副，祭幛一懸。幛亦挽吳武壯者也。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講小說與鍚兒聽之，寫冊頁。清臣來，一談。飯後，講小說。清撿藏筆五包，因李明齋新送筆百枝，紙匣招蟲，改置包中。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在梯邊與醫士麥力談夔九之病，難望複瘳，為之愴然。子正一刻睡。

　　初五日黃霧，晝晦。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寫冊頁。清臣來，久談。編電致香濤。飯後，寫冊頁，將所寫第五分冊頁三十六幅號記次序，蓋用圖章。至智卿室一坐。至上房一坐。茶食後，更裹衣，濯足。寫冊頁，翻閱《莊子》，翻閱類書。飯後，核公文一件。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至商農、湘浦室各一談。至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六日陰晴半，早仍霧。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寫對聯十二副。清臣來，一談。批函意示靄堂，令答法人師配頁。飯後，講小說與兒輩聽之。寫冊頁，核公文三件，其一甚長。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飯後，觀兒女樂舞。是日夔九病略瘳，闔署皆為之喜也。寫冊頁。盥濯後，對表。入上房久坐。子正二刻睡。

　　初七日陰。巳初三刻起，茶食後，寫冊頁，寫中幅行書二幅，隸書三幅。清臣來，一談。飯後，更衣。未初一刻，偕內人率兒女往戲場，仍觀惠定敦之劇。酉初二刻歸。核對已繕各函。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查香濤來電，頗長，編電答之，未成。飯後，至智卿室一談。編電成。盥濯後，至清臣室一談。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八日霧，午後散，見日。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寫中幅隸書二幅，篆書一幅，行書□副，寫對聯一副，寫冊頁。飯後，複寫片刻。未正二刻，偕內人攜鍚兒至靄堂宅久坐。拜格裡亞太太，不晤。拜哈爾特太太，一談。申正二刻歸。至清臣室久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飯後，觀聽兒女樂舞。折紙為眼鏡套之範，良久乃成。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久坐。子正二刻睡。

　　初九日陰。巳初三刻起，茶食後，寫冊頁，將所寫第六分冊頁三十幅清撿次序，蓋用印章。清臣來，一談。飯後，聽女兒奏樂，寫對聯十四副，至客廳聽女兒鼓琴。日本駐英公使河漱真孝暨其夫人來，金登幹之妻、馬克勒衣之女來，各一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畫格三幅。清臣來，久談。查譯署來電稱：本日奉旨，曾紀澤、鄭藻如出使滿，均暫留半年。飯後，至智卿、商農、湘浦室各一談。編電寄譯署。畫格一幅，清撿案頭。盥濯後，為潤軒篆戒指。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十日陰霧，霧中見紅日，無光。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對表，看小說，剃頭。體中不適，靜坐良久。寫篆書對聯一副。飯後，入上房一坐。頭痛，小睡，申正起。茶食後，至客廳聽女兒鼓琴，複小睡。內人來，一談。飯後，至智卿室一談。盥濯後，寫宮扇一柄。入上房一坐。亥正二刻睡，不能成寐。子正起，食物少許，醜初複睡。

　　十一日陰，微霧。巳初一刻起，茶食後，畫宮扇格，未成。寫對聯六副，四體書屏四幅，八分書屏四幅，福字三枚。清臣來，一談。飯後，畫宮扇格成，寫四體書宮扇一柄。清臣陪旗昌洋行副總辦曼士頓來，久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清臣屢來問阿摩斯莊購炮之事，又來談洋藥稅厘並征事甚久。畫智卿、欽軒、厚甫戒指各一枚。飯後，說小說告兒輩，甚長。至智卿室一談。整存墨洋筆良久。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二日陰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聞夔九病益劇。徘徊良久，靜坐良久。寫大字楷屏四幅，幅十八字，字徑八寸。寫匾字三枚，不愜意，別寫三枚。飯後，清臣來，久談。編電致譯署，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至智卿室一坐。寫冊頁。飯後，與內人、女兒一談。閱文報局寄來函牘、《申報》。湘浦來，一談。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閱《申報》中邸鈔。子正二刻睡。

　　十三日陰，微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看小說，翻閱文選。寫四體書屏二副，凡八幅。清臣來，談極久。飯後，編電致譯署，清撿案頭，寫冊頁。內人來，一談。寫一函致季妹。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試畫圖展大機器良久。刺對聯格。飯後，說小說以告兒輩。盥濯後，寫冊頁甚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四日陰，微雨。辰正起，茶食後，寫四體書屏三副，各十二幅。清臣來，久談。飯後，更衣。核公文一件。未正，偕內人攜鍚兒拜日本駐英公使之夫人，久談。拜醫士馬克勒衣之女，不晤，申初歸。寫冊頁，寫篆、隸對聯各一副。入上房□坐。茶食後，查譯署來電，甚長。寫冊頁。飯後，說小說告兒輩，頮面、澡身良久。清臣來，久談。編電致譯署，久乃定稿。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五日陰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寫對聯四副。清臣來談，出示旗昌洋行來電，知外姑劉母王夫人棄世，悲傷曷已。外姑之仁慈盛德，天下所罕見罕聞，親友鄉鄰當無不愴悼者，無論至親骨肉也。入上房告內人，相與慟哭良久，旋勸慰之。靜坐片刻。飯後，寫四體書屏二副，凡八幅，寫對聯三副。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清臣來，一談，翻閱類書。飯後，寫冊頁。璿兒來，一談。盥濯後，入上房靜坐極久。閱文報局寄來函牘、《申報》。子正睡。

　　十六日陰雨，夜雷電。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閱《申報》中邸鈔，翻閱類書。寫冊頁，寫對聯八幅。清臣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複坐良久。內人來，一談。寫冊頁極久。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對聯二副，寫冊頁。入上房一坐。飯後，說小說甚長。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七日晴陰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看小說，櫛沐。寫對聯十二副，屏四幅。飯後，靜坐片刻。寫徑尺篆字四枚，寫冊頁。內人來，久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刺屏幅格。飯後，觀兒女籌獵之戲。寫冊頁，自十一日至本日，所寫冊頁共百幅，分為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凡五分，每分廿幅，清撿次序而藏之。至商農室一談。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八日午前晴，午後雨。巳正起，茶食後，清臣來，久談。寫篆、隸、草書屏各一幅，楷書三幅。飯後，核譯文，甚長。內人來，一談。入上房一坐。寫冊頁。複入上房。茶食後，查楊石泉來電，知外姑去世之問已確，前尚疑為康侯之嗣母，今則無疑矣。至上房徘徊良久。翻閱類書，飯後，複翻良久。盥濯後，作挽外姑之聯，良久乃成。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九日陰，午、未間見日。巳初三刻起。茶食後，將所作挽聯錄稿。清臣來，久談。體中不適，靜坐片刻，核公文三件。飯後，寫挽外姑聯云：「百千人感頌同聲，無一人有間然，豐能濟眾嗇安貧，冬日夏雲，可方盛德；七八載奔波違侍，更半載將歸矣，昔謂暫離今永訣，婺星娥月，竟閡慈顏。」又寫祭幛一懸，曰「慈悲成佛」。為使署諸人寫祭幛五懸，曰「仁風弗泯」，曰「惠澤常存」，曰「德惠遺留」，曰「聲聞壽長」，曰「煦願垂型」。入上房一坐。茶食後，至智卿室一談，子博同坐。核公文一件，甚長。寫冊頁。飯後，與內人一談。寫冊頁。盥濯後，畫戒指篆文二面，良久乃成。入上房一坐。子初睡。

　　廿日陰，午間微見日光，夕雨。辰正起，茶食後，靜坐甚久，寫冊頁。至清臣室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體中作倦，小睡，未成寐。寫冊頁。清臣來，一談。寫冊頁。入上房一坐。茶食後，運氣良久。與內人一談。查譯署來電。飯後，在內人室久坐，運氣良久。盥濯後，寫零字，入上房久坐，子正二刻睡。

　　廿一日晴，午後微雨一陣。辰正二刻起，茶食後，作哭外姑劉母王夫人詩七律二章，午正脫稿。清臣來，久談。觀僕從懸掛祭幛、挽聯。飯後，以白絹橫幅繕寫哭外姑之詩，字大寸半。申初寫畢，更素衣，至下層客廳，設外姑影像，備酒肴以奠。家人及使暑員弁、僕從以次行禮，內人答禮。酉初更衣，茶食後，清撿案頭，寫冊頁。飯後，至智卿室久坐，寫冊頁。盥濯後，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二日陰，夜雨。巳初起，茶食後，寫冊頁。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一坐。飯後，與內人一談，寫冊頁。至商農、湘浦、子博室各一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冊頁，將所寫第十二分冊頁四十幅，清撿次序。至外姑影像前叩奠。入上房一坐。飯後，複坐良久。號記冊頁。盥濯後，寫冊頁，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三日晴，夜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寫對聯四副，紙不受墨，良久乃寫畢。清臣來，久談。飯後，寫冊頁。清臣來，久談。茶食後，寫冊頁。酉正，更衣，至外姑影像前奠祭。祭後，撤幾筵。查譯署來電，甚長。飯後，編電答譯署，良久乃脫稿。核譯文一件。盥濯後，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四日陰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櫛沐，看小說。寫四體書屏各一幅，寫冊頁。將所寫第十三分冊頁廿幅清撿次序，蓋用圖章。飯後，在上房一坐。至智卿室一談。將十七日寫畢之冊頁五分，共百幅，添注書名，號寫數目。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一坐。茶食後，靜坐片刻。清臣複來，久談。翻閱佩文齋書畫譜。入上房一坐，飯後，複坐片刻。盥濯後，閱書畫譜，核改致劉伯固函稿，極久。翻閱早歲日記。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五日陰晴半。巳初起，茶食後，閱早歲日記，寫對聯二副。清臣來，談極久，與之核算粵督借債利息數目。飯後，在上房久坐。清臣複來，久談。編電寄譯署。入上房一坐。茶食後，翻閱子書，寫冊頁。飯後，至智卿室一談，子博同坐。至上房一坐。說小說告鍚兒。盥濯後，批外部公文封面。寫冊頁，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六日晴陰半。辰正一刻起，茶食後，寫冊頁。閱文報局寄來函牘、《申報》。清臣來，久談。飯後，在上房一坐。寫冊頁。茶食後，內人、女兒來，久坐。飯後，編電答香濤。說小說告鍚兒。盥濯後，清撿自存冊頁，寫冊頁，查許竹筠來電，編數字答之。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七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寫冊頁，第十四分冊頁二十四幅，清撿次序，蓋用印章。撫視鍚兒。寫行書屏四幅。清臣來，一談。飯後，在上房一坐。寫行書屏二副，共八幅，寫零字，撫視鍚兒，入上房一坐。茶食後，寫摺扇一柄，為各體書，極密。飯後，說小說。盥濯後，濯足。翻閱文選，寫四體書摺扇一柄。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八日陰晴半。辰正起，查盛杏蓀來電。茶食後，督僕從移置器物箱篋。寫行書屏二副，凡八幅。至清臣室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在上房一坐，清撿零件。清臣來，一談。入上房，茶食後，翻閱書畫譜。清臣來，一談。寫四體書摺扇一柄。飯後，講小說。至智卿室一坐。澡身良久。盥漱後，寫摺扇二柄，亦為各體。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九日陰。辰正一刻起，茶食後，看小說，寫行書屏二副，凡八幅。

　　武弁鄧、汪席臣求書其曾祖士英饗堂聯，為撰一聯。清臣來，一談。書鄧、汪氏饗堂聯云：「人有志而事竟成，奕葉同心，保留室宇；天無親惟德是輔，本枝百世，光大門閭。」士英築一亭，人誚之曰：「異日不知當呼潘家亭，賀家亭也。」士英戒子孫毋得出售。席臣既分得此亭，因指為士英公饗堂，是以上聯雲然。

　　查杏蓀來電。飯後，寫饗堂聯款。步行本街，歸，改寫聯字十枚而粘接之。內人來，一談。茶食後，至清臣室一談。編電答杏蓀。查譯署來電。核譯文一件，函稿三件，飯後，講小說。盥濯後，改午前所寫聯云：「有志事竟成、奕葉同心，幸保前人室宇；自他光益耀，本枝百世，茲為始祖飼堂。」士英以鄧氏子為汪氏後，其子孫兼宗而姓鄧汪，故雲「自他光益耀」也。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卅日陰，夜雨。辰正起，茶食後，將昨夜所撰對聯繕寫，因上聯書不愜意，另繕一過。款字本可用，因昨日紙太厚，亦改寫一過，剃頭，清臣來，談極久。寫摺扇一柄，為四體書。飯後，講小說，核公文三件，批應複之西字函。步遊本街。歸，至上房一坐。茶食後，批西字函，核函稿三件。衣冠祀祖。僚屬、僕從辭歲，應酬良久。飯後，講小說，批應複之西字函。衣冠祀祖，督僕從移置廳中器物，閱上海寄來函牘極多。盥濯後，清撿案頭。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