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十年六月

光緒十年六月

　　六月初一日晴陰半。腹中不適，卯正二刻起，瀉泄二次。辰初一刻，和衣複睡。巳正起，茶食後，瀉泄近十次。至松生室問病。入上房一坐。飯後，清臣來，一談。瀉泄止，而頸強頭暈，入上房屢睡屢起。午飯、夜飯，僅食麥餅少許，啜湯少許。亥正二刻，解衣睡，不甚成寐。

　　初二日陰，傍夕大雨。巳正起，茶食後，清臣來，一談。商農、子博來，一談。入上房久坐。飯後，睡成寐，申初起。至松生室問病。飯後，至客廳久坐。聽女兒暨拍力師登姊妹奏樂。夜飯後，小坐良久。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三日早晴，午刻大雷雨，下午晴陰半。巳初起，腹中仍脹懣。茶食後，靜坐甚久，看小說。清臣來，一談。入上房一坐，看小說。飯後，至松生室問病。看小說，寫零字。入上房久坐，看小說。飯後，醫士馬克勒衣來診，一談。入上房久坐。偕內人至客廳，憑窗觀眺良久。寫零字。入上房一坐。夜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四日陰晴半。辰正起，腹中仍不適，靜坐甚久。茶食後，複靜坐極久。清臣來，一談。入上房久坐。飯後，複坐極久，看小說。醫士馬克勒衣來為余換方，並診璿女、鍚兒，陪談甚久。飯後，在客廳靜坐片刻。酉初二刻，偕內人赴英太子花園茶會，戌初歸。在上房坐極久，夜飯後，複坐良久。子正睡。

　　初五日陰，傍夕□。巳初起，茶食後，靜坐極久。入上房一坐，小睡成寐。午初二刻醒，聞松生歿矣，傷哉！非獨以至親良友為之私慟，抑為鄉國惜茲美材。其好學多聞，端嚴不苟，信所謂禮用兼優之士也。醫士誠余勿登樓問病，不能視其含歛，中心歉然，尤增愴悼。飯後，與清臣、夔九先後商定殯斂之事。至書房靜坐片刻，複入上房久坐。飯後，仍在上房久坐。夜飯後，視松生入棺，更衣行禮。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六日陰雨。巳正起，茶食後，看小說，查張香濤制軍來電，靜坐良久，剃頭。入上房一坐。飯後，複坐良久。將連日所作挽松生詩錄稿。更衣，至松生柩前奠酒。馬克勒衣來診鍚兒，一談。金登幹來，久談。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夜飯後，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七日陰雨。巳初起，茶食後，寫挽松生七律四章，楷書絹幅，以為挽幛；其間與清臣一談。寫畢，入上房一坐。飯後，查譯署來電。寫挽松生聯云：「頻年夭折何多，皆我弟昆、姻婭、鄉鄰，懷才未施之士；同輩賢豪可數，似君學問、文章、經濟，無美不備者誰。」以松生名遠濟，故臨書易經濟為幹略。為各武弁寫挽松生幛一懸。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鍚兒，陪談片刻。在上房久坐。飯後，商農來，久談。清臣來，一談。核公文二件。入上房久坐。至湘浦室一談。看小說。夜飯後，入上房坐極久。子正睡。

　　初八日陰晴半。巳初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清撿櫃中照相、朝珠等物。閱《申報》中邸鈔。入上房一坐。飯後，至商農室，偕之閱視松生遺物。將所寫冊頁寄郭家兩外甥者添寫上下款，並蓋用印章十余方。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鍚兒，一談。核函稿一件。為使署各僚友代寫挽松生幛三懸。入上房一坐。飯後，看小說。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一坐。看小說。夜飯後，觀松生之鉛梓裝入木棺。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九日陰，霧。巳初起，茶食後，撫視鍚兒，看小說甚久。醫來診鍚兒，陪談良久。在上房一坐。飯後，清臣來，談極久。入上房一坐，小睡成寐，申正起。飯後，醫來診鍚兒，一談。曹逸齋自巴黎來，談極久。率兩女兒至下層客廳，觀松生靈梓。入上房一坐。夜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初十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清臣來，一談。醫士來診鍚兒，並診餘脈息歇至之證。飯後，更衣，至松生靈柩前行禮，率兒女、僚屬送殯至西城饗堂，行禮畢，遂歸。申初抵署，至上房久坐。飯後，醫士馬克勒衣邀英太子之醫官寶星維廉格爾來診鍚兒，久談。至清臣室一談。入上房久坐。編電致李相。夜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一日晴。巳初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撫視鍚兒。至客廳，與清臣一談。飯後，撫視鍚兒。入上房一坐。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鍚兒、璿女，陪談良久。看小說。飯後，在上房久坐。看小說，核公文二件。入上房一坐。夜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二日晴。辰正起，茶食後，寫樂章。逸齋來辭行，一坐。看小說，演「益智圖」。撫視鍚兒。飯後，調印色，清撿書籍。撫視鍚兒。商農來，一談。看小說，偃臥片刻。威妥瑪來，談極久。閨秀愛爾瓦爾來謁內人，一談。醫士來診鍚兒，一談。飯後，率銓、鑾兩兒步至左近園林一遊。歸，在客廳一坐。清臣來，談甚久。入上房久坐，演「益智圖」。夜飯後，拆閱經度表。至清臣室一談。入上房一坐，演「益智圖。」子正睡。

　　十三日晴。辰正起，濯足。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拆閱經度表。飯後，入上房久坐，看小說，核公文一件，函稿一件。飯後，在上房坐極久，看小說。夜飯後，清撿書籍，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四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清臣來，談極久。飯後，至客廳一坐。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鍚兒，一談。入上房久坐。寫摺扇一柄，未畢。聯子振自中國來，一談。飯後，在上房久坐。寫摺扇畢，看小說。入上房久坐。將所作七律二章錄稿。夜飯後，拆視經度表，入上房一坐，演「益智圖」。子正睡。

　　十五日晴陰半。巳初起，查譯署來電。茶食後，看小說，清撿書籍。清臣來，談極久。飯後，在上房久坐。申初，偕清臣、靄堂至外部，外部尚書格蘭斐在軍機房議事，久候不至。拜龐侍郎，談極久。酉初二刻歸，在上房一坐。飯後，編電答譯署。步至市肆遊觀。歸，看小說。夜飯後，閱視早歲所購藥箱，並修治之。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櫛沐。清臣來，一談。整大洋瑟。飯後，在上房坐極久。觀子振帶來食物等件，整猴籠。在客廳陪清臣之女一談，至清臣室一坐。飯後，在上房久坐。子振來，久坐。看小說。至女兒室一坐。查譯署來電九十五字。夜飯後，繕留電稿。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七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入上房一坐。清臣來，久談。飯後，在上房久坐。至客廳撫視鍚兒。入上房一坐。飯後，清撿寄送季妹之物，自寫簽條將交丁華容帶去也。看小說甚久。入上房一坐。夜飯後，看小說。清臣來，久談。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編電寄譯署，自查碼號。午正，陪子振、清臣便飯，闔署僚友同坐。未正席散，入上房一坐。至客廳聽清臣之兒女奏樂。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鑾、鍚兩兒，璿、珣兩女，陪談良久。兩女來書室，坐極久。內人率諸兒出遊，酉正歸，乃飯。飯後，看小說。清臣往巴黎完娶，來辭，一談。入上房一坐。至商農室一談。看小說。夜飯後，寫樂章。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九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寫樂章。飯後，在上房久坐，觀濾水器良久，看小說。子振將往巴黎，來辭行，一談。飯後，核折稿一紙，為松生請恤也。夜飯後，核折稿。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二十日晴陰半，午間微雨。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核折稿。飯後，在上房久坐，核片稿，看小說。至客廳與內人久談。飯後，看小說，寫零字。入上房一坐。夜飯後，寫零字。至商農室一談。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餘及兒女數人，陪談甚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一日晴，夜雷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及日本人金尾藍田詩函，清撿洋筆、眼鏡、表匣之屬。飯後，核公文三件。熱甚，至客廳納涼極久。看小說。複至客廳納涼。飯後，至街中散步。歸，看小說，寫零字，安琴弦。夜飯後，看小說，寫零字。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後，查譯署來電，甚長。看小說，核公文三件。至湘浦室一談。飯後，前麥西哥駐英領事設斐爾來，一談。入上房一談。看小說。申初，偕夔九、靄堂赴外部，坐候良久，見侍郎龐斯福德，久談。拜威妥瑪，不晤，歸。至上房一坐。飯後，步遊市肆。歸，入上房一坐。看小說。查上年巴黎醫士多蕾所開藥方。入上房久坐。夜飯後，看小說，寫零字。醫士麥力來診餘喉痛之疾，一談。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三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剃頭，看英文小說，看小說，核公文二件。入上房一坐。飯後，在上房坐甚久。看小說，整洋墨盒，核致譯署函稿。靜坐甚久。寫零字。入上房久坐。夜飯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甚多。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四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看《申報》。清臣來，久談。夔九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畫「益智圖」二分。清臣偕其新娶之婦來謁，率兩女兒陪之，談頗久，內人因跌傷足不能下樓也。客去，觀濾水大機器，觀造冰機器。偕夔九率兩兒至清臣宅一坐。歸，在上房一坐。飯後，偕聽帆步遊市肆甚久。歸，在上房久坐，閱英君諭議院之旨。入上房一坐。夜飯後，清撿器物，尋印圈機器不得。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五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看小說，靜坐甚久。入上房一坐。飯後，夔九來，一談。小睡成寐。入上房，複小睡。本日喉痛複劇也。飯後，試冰水機器。看小說。至上房久坐。至商農室一談。看小說。夜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夔九來，一談。入上房一坐。飯後，看小說，翻閱《西醫略論》。小睡成寐。至上房撫視鍚兒。與清臣一談。飯後，以早年巴黎所購仿油畫示兩女兒，極久。畫「益智圖。」入上房久坐。夜飯後，入上房坐極久。子正睡。

　　廿七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清臣來，久談。飯後，養生會華商梅春華來謁，與談極久。內人攜鍚兒來，坐極久。飯後，養生會中國樂工一人來謁，命之奏樂。夜飯後，看小說。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撫視鍚兒。入上房一坐。醫士羅倫來診鍚兒，一談。飯後，與夔九、清臣先後談鍚兒藥方。看小說。飯後，偕聽帆率銓、鑾兩兒步游市肆。歸，至客廳聽閨秀柏力師登姊妹奏樂。夜飯後，核函稿二件，公文二件。聽樂良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九日早晴，午後陰，微雨。巳初起。茶食後，撫視鍚兒，觀作冰機器。清臣來，久談。飯後，加寫致李丹崖函，甚長，核函稿二件。入上房久坐。觀鍚兒澡身。石平甫自俄都來，久談。飯後，至女兒室一坐。攜鍚兒至客廳久坐，聽次女鼓琴，撫視鍚兒。核函稿二件。夜飯後，閱初學機器。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三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後，撫視鍚兒。閱《嘯亭雜錄》，翻閱《左傳》。清臣來，一談。飯後，至客廳久坐，撫視鍚兒。小睡成寐。醫士羅倫來診鍚兒，談甚久。核公文三件。飯後，至客廳撫視鍚兒，聽女兒奏樂。入上房一坐。夜飯後，複久坐。子正睡。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