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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九年四月


  四月初一日晴。巳初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櫛沐。清臣來,一談。飯後,圍棋一局,澡身。日意格來,談極久。至上房久坐。清臣來,一談。飯後,圍棋二局,編電寄譯署。至康侯室立談片刻,至智卿室久坐。鼓瑟。夜飯後,閱譯署來電,查改碼號。內人來,一談。醫士多蕾來診餘寒疾,一談。與內人談極久。子正睡。

  初二日晴,夜雨。巳正起,茶食後,計算公私賬目。清臣來,一談。飯後,偕清臣拜亨乃西,談甚久。未正二刻歸,清撿行李。飯後,圍棋二局,清撿行李。內人來,久談。聽女兒奏樂。夜飯後,寫一函寄純一侄,寫一收揮寄安慶李宅。聽女兒奏樂。子正睡。

  初三日雨晴互見。巳初起,茶食後,寫一函加寄李相,一函寄周子貞。清臣來,一談。清撿文具。飯後,圍棋一局,至上房一坐。申初,偕靄堂至外部,見尚書沙梅臘庫,談極久。拜喀拉多,不晤。拜薩納府尹夫人,一談,歸。飯後,圍棋二局,核公文三件,封寄華各函,清撿案頭。夜飯後,內人來,談極久。子正睡。

  初四日陰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卷束中俄界圖。清臣來,久談。寫一函致松生。至上房一坐。飯後,圍棋一局。與內人談甚久。寫一函寄吳慧吟,核公文二件。喀拉多來,久談。飯後,圍棋二局,剃頭。作公文一件,照會喀拉多。夜飯後,至智卿室一坐。內人來,一談。至女兒室一坐。康侯來,談極久。子正睡。

  初五日陰晴半,微雨。巳初起,茶食後,清撿行李。至康侯室一談。內人來書室,督僕從清撿衣飾等件。飯後,圍棋一局,清撿行李。閨秀雷穆安來謁內人,一談。飯後,內人率兒女在餘室久坐。戌初一刻,與康侯同車赴北車棧,即登火車,戌正展輪,隨行者:清臣、湘浦、潤軒暨僕從三人也。在車與清臣、湘浦久談。子初睡。

  初六日晴。卯正起,著衣後,複睡。辰刻抵德國邊境科倫,未換車。戌正,抵德京伯爾鄰。李丹崖之子鍾雋暨其塾師隨員黃□□號君薇者來迎,在車棧談極久。子初,登火車,旋展輪。子正睡。

  初七日晴。卯正起,著衣複睡,巳初起。申刻,抵俄境,棧主照料甚周到。飯後,徘徊良久。酉正,登火車旋展輪。亥正睡。

  初八日晴。卯正起,俄表已辰正矣,著衣複臥。巳正起,茶食後,湯點一次,皆沿途車棧送至火車購□者也。酉初三刻,抵俄都森比德堡,春卿暨使署各員出迎,戌初抵署。與春卿一談。浣靧良久。閱視存留俄署諸物。亥初,春卿等設席相款。飯罷,閱視屋宇。寫一函寄內人。清臣來,一談。夜飯後,寫數日日記冊。醜初睡。

  初九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後,寫一稟呈九叔父,看小說。飯後,屢與春卿、穆庵立談,囑穆庵先赴木司姑料理房屋、車馬之事。翻閱類書。飯後,下樓觀新雇之車。偕春卿步行至外部,晤倭良嘎裡,久談。歸,自整冠纓花翎。至春卿室一談。看小說,夜飯後,複看良久。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極久。夏幹來,一談。子正睡。

  初十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後,編電寄譯署。清臣來,一談。至湘浦室一談。看小說。飯後,夏幹來,一談。看小說甚久,櫛沐,量絹而裁之。飯後,寫一聯挽吳平齋云:「鼎彝目古,霽月長輝,行仁者壽即聲聞之壽;杖覆未親,春風已息,翰墨有緣而談笑無緣。」(初稿云:「埃塵不染,秋水同清,主持騷雅於聲名文物之邦,誰其繼者?杖履未親,春風已息,想像精神在揖讓周旋而外,我更愴然!」)核公文二件。看小說。夜飯後,核夔九所譯文件,寫一函寄吳廣庵。至湘浦室坐極久。看小說。子正睡。

  十一日陰,微雨。辰正起,茶食後,看小說,清撿書籍。飯後,看小說。清臣來,一談。熱梅尼來,一談。至夏幹處一坐。倭良嘎裡暨外部亞細亞股總辦吉諾葉甫來,久談。駐俄之英國參贊鏗乃狄來,談甚久。飯後,編電寄譯署,看小說,至湘浦室談頗久。夜飯後,至慶錫安室一談,聽八音合數折,看小說甚久。醜初睡。

  十二日晴。辰正起,茶食後,查康侯來電碼號。徘徊良久。清臣來,一談。編一電致康侯,一電寄譯署。至清臣室查閱文件。寫一函寄康侯。看小說,飯後,複看良久。日本駐俄公使花房義質來,一談。看小說。清撿行囊。看小說。至湘浦室久坐。飯後,看小說極久,閱縮本石印鄂刻輿圖。夜飯後,看小說極久。子正睡。

  十三日陰晴半,上午微雨。辰正起,茶食後,清撿行李,看小說,核公文二件。飯後,看小說,核公文一件,清撿行李。飯後,看小說。酉正二刻,自使署啟行,隨行者:春卿、清臣、穆安。在車棧候良久。戌正二刻,登火車,旋展輪。亥正一刻,下車飲茶,登車和衣睡。

  十四日晴,微雨。卯正起。辰正,下車一次,茶食後,仍展輪。午初一刻,抵木司姑。乘馬車至新賃屋中,男爵夫人門多甫陪談甚久,即轉租之主人也。盥沐後,至清臣室一談。穆庵設飯相款。飯後,寫一函寄內人。看主人陳設畫冊,看小說。飯後,至春卿室一談,清臣同坐。看小說,運氣良久。夜飯後,看小說。子正睡。木司姑即俄羅斯之舊都,在森比德堡東南,日晷較比德堡速十分有奇。

  十五日晴陰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剃頭,督僕從移置床榻、幾案,看小說。至清臣室一談。飯後,看小說。未初,偕清臣、春卿、穆庵出門,拜英國駐俄公使左楞登,一談。拜木司姑總督、德國駐俄公使,均不晤。車夫從僕不識街道,迂繞甚久,申正歸。看小說。至春卿室一談,清臣室久談。查閱康侯來電碼號。飯後,編電致譯署。與清臣極久談。看小說。夜飯後,至清臣室談極久。看小說。子正睡。

  十六日陰晴半,午間微雨。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與清臣久談。飯後,未初更公服,偕清臣、春卿、穆庵至木司姑總督署中,憑窗觀俄皇入城之儀,先二日禮官發帖來邀請也。坐候一時許,俄皇乃過。先過者,馬、步兵各數隊,哈薩克兵一隊。次六馬輦輅十餘輛,御前大臣為車右者乘之。俄皇乘馬,大臣暨各國武隨員乘馬者護衛之。俄後乘八駿之輦,宮眷、皇親暨大臣、命婦乘六馬之輦數輛隨之,殿以馬步兵甚多。奏軍樂,與教堂鍾聲相應,良久乃畢。酉初歸,看小說,小睡甚久。飯後,看小說。與清臣一談。夜飯後,看小說。子正睡。

  十七日晴陰半,微雨。辰正起,茶食後,至清臣室一談。巳正,更公服,偕清臣、春卿、穆安詣克力門宮殿立候良久。午正,俄皇、俄後出殿,接見各國之駐紮公使,而兼派致賀者。余居比利時、蒲桃牙、巴西公使之次,位在第四。俄後、俄皇先後來,立談數語,引從官見之,以下又見公使及從官,共四十餘人。禮畢,退入後殿。各公使皆率從官退出。歸,已未初矣。飯後,頭痛甚劇,屢睡屢起,戌初小愈。飯後,批曹恩浩稟。至春卿室一談,穆庵同坐。夜飯後,看小說。子正睡。

  十八日陰。巳初起,茶食後,至清臣室一談,看小說。飯後,俄皇遣御前大臣來送升冕禮節冊,且告廿一日升冕,陪之一坐。至清臣室久談。頭痛未愈,屢眠屢起。畫龍將作門旗。與穆庵一談。編電致譯署。至清臣室一談。飯後,核閱巴黎寄來譯件,寫一函寄康侯,甚長。清撿案頭,看小說,運氣。夜飯後,看小說。至清臣室一談。子正睡。

  十九日陰晴半。巳初起,茶食後,閱英文,至清臣室一談。午初,熱梅尼來,久談。飯後,至清臣室一談。閱英文,自整行囊提系,寫一函寄內人。飯後,與清臣談極久。亥正,偕春卿、清臣、穆安赴外部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二十日大雨數陣。巳初起,茶食後,櫛沐。寫斗方二幅,各錄舊作七律一首,日本某參贊所求也。至清臣室一談,飯後,複久談。閱英文。寫一稟呈九叔父,一函寄介石弟,一函寄劉伯固,一函寄靜臣弟,飯後,畢。核譯件。與清臣一談。夜飯後,料理衣飾。子初二刻睡。

  廿一日雨晴半,夜雨。卯正三刻起。茶食後,辰初二刻,更公服,偕清臣先赴德國使署,與各國公使會齊,乃赴俄皇之大教堂。西人無宗廟,自天子至於庶人,其典禮儀文皆舉行於教堂。升冕之典,蓋合郊廟為一禮也。

  辰正二刻,至堂立待。巳正,俄太子、王公暨各國王太子來賀者先後至,俄皇、俄後繼至。教士誦經禱天。俄皇更銀鼠金黃袍,袍之前稱身之長,後則長二丈余,御前大臣數人以手承之。大教士以香油抹俄皇之頭,又誦經良久,進金剛石鑲成之冠,制如兜鍪,俄皇自取著之。又進金劍、金球,球有十字架,俄皇次第受之。俄後跪於俄皇之前,俄皇自取冠□以冠後,仍戴於首。侍臣別進一冠,形制減小,俄皇取而加於後首。尚衣命婦二三人,侍後之側,安於髻上。侍臣進袍,如皇袍,命婦侍披袍。已,俄是扶後起立,皇與後執手親嘴為禮。太子、公主、諸親王公,皆至御座前親嘴為禮。各國王太子以次至御座前,姻婭則親嘴為禮,否則鞠躬為禮。賀者退,俄皇與後坐於寶座,旋複起立,教士誦經,自午初至未正乃畢,其間或呈聖經,或呈十字架,皇與後皆以嘴親之。各國公使立于左廊,男女相攙。世爵之命婦立於右廊,宰相大臣立于御座之左,太子、親王、公主、長公主暨各國親王、太子來賀者立於御座之右。禮畢,俄皇與後出教堂之南門,公使暨諸大臣出教堂之北門。

  俟俄皇、俄後自南繞北行過之後,公使乃集于宮廷小廳中同飯。飯畢,禮官引至大廳立侍極久,俄皇、俄後登寶座同飯。各公使視進一肴畢,乃退出。太子、公主、王公、命婦、大臣之筵,皆設於寶座之下,順右牆雁行設席,公使出時,諸筵尚未進肴也。百姓觀者,於俄皇、俄後行過,則舉手歡呼,但見數十萬首攢動而已。為俄皇聲炮六十一門,為俄後聲炮五十一門,為教士、大臣聲炮三十一門。各公使出宮即歸,余到家已申正矣。

  倦甚,更衣,小睡成寐。酉正起,飯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清臣來,久談。夜飯後,登樓望各教堂燈燭,火樹銀花,不可殫述。接康侯電,知法軍駐越之海防者敗績,統帥李維葉陣亡,余傷亡四十餘人,不知為何軍所敗。至清臣室一談。寫日記。醜初睡。

  廿二日陰。巳初起,茶食後,與清臣久談。午初即飯。

  飯後,正更公服,偕清臣詣克力門宮,立候良久。未正,俄皇、俄後禦殿,當廳而立。各國頭、二、三等公使先後接見,每等以到國之先後為序。余居巴西公使之後,波斯公使之前。以所奉致賀之電旨,譯為徑電之文,手呈俄皇,以英語告之。俄皇受電以授侍臣,握餘手為禮,亦答英語云:「甚喜見貴大臣于此地」。餘鞠躬而退。俟各公使見畢,俄皇與後入內殿,各公使乃散歸,余到家已申正矣。

  茶食後,與清臣一談。清撿公文函件。小睡成寐,酉初二刻起。飯後,與清臣一談,看英文。亥初,偕清臣、春卿、穆庵公服赴宮中跳舞會。子初,俄皇與俄後乃出殿廷.俄皇以次扶各國頭等公使之妻女,各國頭等公使以次扶俄後,各繞行殿廳數間,往返七次而己。最後俄皇扶後入殿,舞會遂畢。既無跳舞,亦無茶食,與英、法跳舞會迥異。余與各國二等公使、參贊、隨員僅于人縫中攢立,視俄皇、俄後暨公主、命婦、王公過時,一鞠躬耳。子正歸。夜飯後睡,已醜初二刻矣。

  廿三日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與清臣久談,編電寄譯署,看英文。飯後,閱倫敦寄來稿件。與清臣一談。日本駐俄公使花房義質來,談良久。寫零字,看英文。飯後,與清臣久談。亥初,食粥少許。更公服,偕清臣、春卿、穆庵赴木司姑總督茶會,俄皇、俄後亦赴會,跳舞甚久。俟其去,客乃散歸。余到寓已醜初矣。

  歸而知餘室失火。武弁喻壽卿執燭,遺火於門簾,延燒窗簾,幸即時撲滅,未損他物,然而險矣。自汪席臣去後,餘左右皆耳無聞、目無見之人,餘操心勞力倍於往年,而猶不免常有失誤,以此見用人之關係不淺也。醜正睡。

  廿四日晴雨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與清臣一談。編電寄譯署,寫一函寄內人。看小說。督僕役掃除灰屑。飯後,偕清臣拜伊藤博文,談極久,申正歸。小睡,成寐。與清臣一談。飯後,偕穆庵步遊市肆。歸,與清臣談甚久。編電寄譯署,甚長。夜飯後,看小說。子正睡。

  廿五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將昨夜所編電報酌添數語,共三百五十餘字。與清臣久談。剃頭,看英文。飯後,與清臣久談。看英文。小睡成寐。閱英、法寄來函件。飯後,與清臣談極久。核譯件良久。至春卿、穆庵室久談。夜飯後,自調紫印水,印公文數件。清撿案頭。子正睡。

  廿六日陰。辰正起,編電寄譯署。茶食後,與清臣久談。看英文。移置書案。批英國字典,飯後,複批良久。小睡成寐。飯後,批字典。與清臣談極久。寫零字。夜飯後,更衣。亥正,偕清臣赴德國公使跳舞會,俄皇、俄後子初二刻至。余于醜初先歸,即睡。

  廿七日晴陰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與清臣久談。批字典,看小說。飯後,複看良久。未初,偕清臣、春卿、穆庵赴施食會,亦禮官先期發帖邀請者也。會設城大坪中,架木建台,台中方丈地,為俄皇、俄後立觀之處,餘則各大官、武將、禮官、侍衛暨各國環立台中。台之迎面為戲臺、三樂亭,一兵當台排列,距台十余丈,地保數十百人,佩功牌立於兵後,貧民受賜者四十余萬人,立地保之後。賜麵包、牛肉、苦酒,人一小筐。戲臺上各演跳舞,相距遠,不能聞聲,故不唱也。俄皇、俄後申初至,民皆舉帽歡呼良久。民會紮戲劇,龍、鳳、蛇、蛙之屬,仙佛、農夫、長狄、奇鬼,皆自台前經過,如吾華迎城隍會者然。俄皇、俄後立半時許而去。余與從官待車良久,酉初歸。

  編電,一致松生,一寄譯署。飯後,與清臣一談。批字典,看小說。徘徊甚久。譯函稿二件,譯文二件。夜飯後,看小說。子正睡。

  廿八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編電答譯署。至清臣室久談。批字典。飯後,與清臣久談。看小說。徘徊良久。批字典。閱湘浦寄來函牘、《申報》。飯後,閱《申報》。清臣來,久談。看小說,批字典。夜飯後,批字典。子正睡。

  廿九日陰。巳初起。茶食後,看小說,批字典。巴黎官新聞紙阿穰哈發之秉筆人□□□來詢東京事,蓋法廷使之來也,與談甚久。飯後,更衣,偕清臣、春卿、穆庵赴木司姑府尹慶賀會,午正二刻到,立候於廳。申初,俄皇、俄後乃至,俟其去乃散歸,抵寓已申正二刻矣。至清臣處久談。飯後,寫一函寄康侯,一稟呈九叔父。亥初,更公服,偕從官三人赴宮廷跳舞會,子正先歸。小食後,靜坐片刻。醜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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