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九年三月

光緒九年三月

　　三月初一日晴。巳正起，茶食後，醫士來診，一談。至清臣室一坐。靜坐良久。飯後，圍棋二局，閱英文。申初，偕清臣至賽漁具會場，觀中國漁具陳設，金登幹請餘至彼處，酌定髹漆坊表之式也。申正二刻，至法國駐英公使處，久談，酉初二刻歸。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久坐。夜飯後，松生來，久談。核對邵小村來電。畫雲彩之式，將以付金登幹也。畫初稿而困倦已甚，子正睡。

　　初二日晴。巳正起，茶食後，櫛沐，畫雲彩甚久。飯後，圍棋二局。寫魚會匾字十餘，擇而用之。久不作大字，不能穩愜矣。寫一函致康侯。飯後，圍棋二局。鉤所寫匾字。至智卿室一談。至松生室談極久，湘浦、夔九同坐。夜飯後，閱課卷五本，編定甲乙。鼓瑟。至松生室談極久。醜初睡。

　　初三日午前黃霧，晝晦，午後晴。巳初起，茶食後，金登幹來，一談。看小說。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松生室各一談。看小說極久。飯後，圍棋二局，看小說，鼓瑟。至湘浦室一談。夜飯後，看小說甚久。至智卿室久坐。子正睡。

　　初四日晴陰半。巳正起，茶食後，清臣來，一談。看小說。飯後，圍棋二局，看小說。至智卿室一坐。飯後，北電公司總辦愛裡克森來，久談。圍棋二局，看小說。夜飯後，松生來，久談。看小說。子正睡。

　　初五日陰。巳正起，茶食後，清臣來，一談。閱上海寄來函牘，剃頭，核函稿未畢。飯後，圍棋二局。松生來，一談。閱《申報》。核函稿畢，核譯官所譯北電司論議。東電司總辦歕德爾及其幫辦赫西來，談極久。飯後，圍棋二局。編電致邵小村。至智卿室一談。夜飯後，核函稿一件，看小說。至商農室一談。子正睡。

　　初六日晴陰半。巳正起，茶食後，至清臣室一談。看小說，翻閱《淵鑒類函》、《金石萃編》。飯後，胡雪岩所遣商夥劉□□等來，一談。圍棋二局，看小說。飯後，清臣來，一談。圍棋二局，看小說。夜飯後，至智卿室久坐。鼓瑟。

　　初七日晴陰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習字一幅。至清臣室久坐，師丟瓦同談。飯後，圍棋二局。松生來，久談。習字一幅，寫零字，寫一函寄內人。至智卿室一談。至湘浦室一談。飯後，圍棋二局，核函稿三件，寫一函加致邵小村。夜飯後，逸齋、子博自法來，立談片刻。至松生室久坐，逸齋、子博、商農同談。寫零字，鼓瑟，編電寄譯署。子正睡。

　　初八日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靜坐片刻，習字一幅。飯後，圍棋二局。習字一幅，又半幅。本日將《道因碑》摹畢一通。至商農室久談。清臣來，一談。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久談。寫零字。夜飯後，至松生室談極久。清臣來，一談。閱《東華續錄》。子正睡。

　　初九日晴陰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櫛沐，閱《東華續錄》。飯後，圍棋二局，閱《東華續錄》。至松生室、逸齋室、智卿室各一談。閱《東華續錄》。飯後，圍棋二局，閱《東華續錄》，調瑟弦。夜飯後，徘徊良久。編電寄譯署。至松生室談甚久。鼓瑟。子正睡。

　　初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巳正，偕清臣至魚會，與金登幹商酌字畫髹漆之事良久，午正歸。飯後，圍棋二局。偕清臣至瓦特盧紙局，自選紙張。至肇興公司，晤簡殿卿、祝擷珊久談。拜達爾畢格力斐次，不晤，歸。飯後，圍棋二局。批所閱函牘，看《申報》，編短電寄譯署。至智卿室裁寫匾之紙。夜飯後，看《東華續錄》。子正睡。

　　十一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至清臣室，與其子一談。清臣見客畢，與談片刻。鉤篆文匾字三枚。飯後，圍棋二局，寫匾字十餘，鉤三字。飯後，圍棋二局，鉤匾字七枚。夜飯後，至智卿室一談。以英文批寫魚會應畫「八卦」、「河」、「洛」暨諸禽獸。清撿案頭。閱《東華續錄》。醜初睡。

　　十二日陰晴半，微雨。辰正起，茶食後，用英文批記魚會應畫「河」、「洛」等幅。清臣來，一談。巳正，偕夔九至魚會，與金登幹久談，指示書畫方位，午正歸。飯後，圍棋二局，閱《東華續錄》。清臣來，一談。寫一函寄康侯，編電寄譯署。飯後，圍棋二局，閱《東華續錄》。清臣、松生來，一談。夜飯後，至智卿室坐極久。運氣良久。亥正二刻，偕清臣赴下議院院長、海部尚書兩處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十三日雨，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剃頭，清撿櫃中墨瓶等件。飯後，圍棋二局，裁切習字紙張。飯後，大東電線公司總辦歕德爾及其副夥赫西來，談極久。圍棋二局。夜飯後，閱《東華續錄》，校閱大北電線公司請律師評論電線之事。至智卿、清臣室各一坐。閱《東華續錄》。子正睡。

　　十四日晴陰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寫一稟呈九叔父，一函寄介石弟，一函寄劉伯固，均甚短。閱《東華續錄》。至清臣室一談。飯後，圍二局，閱《東華續錄》。申初，偕清臣至外部，坐候半時許，未能晤尚書格蘭斐。至瓦特盧紙局定購長卷白紙，酉初二刻歸。飯後，圍棋二局。至商農室久坐，松生同談。閱《東華續錄》，夜飯後，複閱良久。至智卿室談極久。醜初睡。

　　十五日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閱《東華續錄》，查閱譯署電碼。飯後，圍棋二局，編電致譯署，閱《東華續錄》。飯後，圍棋二局。酉初，偕清臣至外部，見尚書格蘭斐，一談。見亞細亞股總辦客禮，談甚久。歸，至智卿室久坐。至湘浦室一談，松生同坐。夜飯後，閱《東華續錄》，寫零字，鼓瑟。亥正，偕清臣赴英首相格拉茲登茶會。子正歸，睡。

　　十六日陰，寅、卯間微雨。巳初起，茶食後，閱《東華續錄》。寫一函致康侯，一函致春卿。飯後，圍棋二局。至清臣室一坐。看《東華續錄》。至松生室久坐，商農同談。飯後，圍棋二局，鼓瑟。松生來，談極久。閱《東華續錄》。夜飯後，核閱譯官所翻大東、大北兩電局公司新訂合同。至商農室、清臣室各一談。至廚房閱視良久。看《東華綠錄》，鼓瑟。子正睡。

　　十七日陰，雨雪。巳初起，茶食後，自削瑟杖。核公文一件。清臣來，一談。櫛沐。飯後，圍棋二局，看《東華續錄》。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久坐。看《嘯亭雜錄》（禮親王昭梿著）。夜飯後，松生來，久談。鼓瑟。子正睡。

　　十八日巳正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清臣偕師丟瓦來，一談。核公文二件。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久談。看小說。飯後，圍棋二局。接譯署電報後，查閱俄國邊界輿圖良久。戌正，偕清臣步至日本使署赴宴，子正歸。清臣來，一談。編電寄譯署。醜正睡。

　　十九日晴。巳正起，茶食後，將昨夜所編電報改正另繕，看《東華續錄》。清臣暨英國駐紮寧波領事官阿勒恩來，一談。查譯署來電碼號，編電致金帥。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一坐。未正二刻，偕清臣至魚會閱視良久。至水龍局總辦邵都司家茶會，觀演水龍雲梯等件。至師坦立儀器店一觀。至新開之河伯楞大飯店一觀，通屋皆文石砌成，窮奢極欲、窮工極巧兼而有之。酉正歸，飯後圍棋二局。松生來，一談。夜飯後，鼓瑟。亥正，偕清臣赴外部尚書伯爵格蘭斐夫人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二十日晴陰半。巳正起，茶食後，剃頭。赫政、金登幹來，談甚久。清臣來，一談。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松生室各一談。威妥瑪來，一談。至清臣室一談。飯後，稅務司海能及其友納爾生來，一談。圍棋二局。徘徊良久。松生來，談極久。鼓瑟。夜飯後，至智卿室坐極久。鼓瑟，看小說。子正睡。

　　廿一日陰，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後，翻閱類書。巳正，偕清臣至魚會，與赫政、金登幹、牛蠻等議會中佈置良久，午正歸。飯後，圍棋二局。至松生室久談。申初，偕清臣赴外部，晤尚書格蘭斐，談頗久。至格蘭斐宅門投刺，謝茶會。至日本公使處投刺，謝宴。拜赫政不晤，酉初歸。飯後，圍棋二局，至智卿室久談，看小說，運氣。夜飯後，偕清臣至阿潰力庵遊觀良久，亥正歸。鼓瑟。取磅票簿簽付夔九，英蘭行四紙，麗如行四紙，滙豐行六紙。松生來，一談。子正睡。

　　二十二日陰，微雨。巳初起，茶食後，看《東華錄》。清臣來，一談。飯後，圍棋二局。清臣來，誦外部論香港交犯之函件。看《東華錄》。飯後，圍棋二局。清臣自外部歸來，一談。督僕從清撿應帶赴巴黎之物。至智卿室久坐。夜飯後，看小說。聖松生室一談。松生來，談極久。子正睡。

　　廿三日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後，至清臣室久談。閱譯署前寄鈔案。飯後，圍棋二局。松生來，一談。編電寄譯署，良久乃定稿。寫一函寄內人。飯後，圍棋二局，查譯署來電碼號。至松生、智瞰、商農室各一談。鼓瑟，靜坐良久。夜飯後，至智卿室久坐。松生、湘浦來，談極久。核譯文一件，鼓瑟。核函稿三件，為時頗久。清臣來，一談。子正二刻睡。

　　廿四日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櫛沐。編電寄譯署，為時頗久。飯後，圍棋二局。清臣來，一談。查改譯署來電碼號。未正，偕清臣至俄國駐英公使，談甚久。至外部坐候良久，晤尚書格蘭斐，一談，酉初歸。飯後，圍棋二局，鼓瑟。戌初二刻，借清臣至駪金司會館赴宴，威妥瑪為主人也。子初歸，鼓瑟。子正睡。

　　廿五日晴陰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編電寄譯署。撰壽文頌九叔父六十歲生日，數行。飯後，圍棋二局，寫一函致春卿，畫格良久。清臣來，一談。日本公使森有禮來，一談。撰壽文。飯後，圍棋二局，撰壽文。酉正三刻，偕清臣、松生、夔九至河伯楞飯店請客。戌初二刻，陪客入坐，赫政、金登幹、海能三人也。亥初三刻，席散，歸。亥正二刻，偕清臣赴司密次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廿六日陰。巳初起，茶食後，作壽文脫稿。清臣來，一談。閱上海寄來函牘。威妥瑪來，一談。飯後，圍棋二局。法國人拉古北力來，久談。其人能讀中國書，謂《周易》為字典，大奇。寫大對聯一副，將以懸之魚會，字徑二尺。飯後，圍棋二局。至清臣室久談。至松生、智卿、商農室各一談。夜飯後，松生來，談極久。亥正，偕清臣赴理蕃院尚書德爾比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廿七日晴雨半。巳初起，茶食後，清撿行囊。巳正，偕松生、夔九至魚會，編列懸掛之字畫，午正歸。飯後，圍棋二局。英國林苑首領亨利洛克來，久談。其人曾至中國，庚申與巴夏禮同入刑部獄者也。申初，偕清臣拜威妥瑪，不晤。至外部投刺。拜亨乃西，談極久，歸。飯後，圍棋二局。剃頭。松生來，談極久。夜飯後，至松生室久坐，商農同談。至智卿室一談。亥正，偕清臣赴大東電報公司總辦本德爾家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廿八日晴。卯正起，茶食後，清撿行囊。松生來，一坐。辰初，自使署啟程，隨行者：清臣、湘浦、逸齋、智卿、潤軒及僕從三人。辰正，自車棧展輪，午初渡海，未初，渡畢。未正，火車複行，酉正自巴黎，戌初，入使署。飯後，聽女兒奏樂。至康侯、靄堂、介生、逸齋室各一談。夜飯後，撫視鍚兒。至女兒室久坐。子正睡。

　　廿九日晴。辰正起，茶食後，清撿零件及櫃中書籍。清臣來，一談。編電寄譯署。飯後，圍棋一局，至女兒室一坐，至上房久坐。日意格來，一談。飯後，圍棋一局，鼓瑟。編電寄譯署。鼓瑟，圍棋一局。夜飯後，聽女兒奏樂。內人來，久談。至女兒室坐極久。子正睡。

　　三十日晴，夜雨。巳初起，茶食後，寫壽屏。飯後，圍棋一局，寫壽屏。比利時商人斐勒爾來謁，一談。飯後，圍棋一局，寫對聯三副。至上房一坐。夜飯後，聽女兒奏樂。內人來，談極久。醜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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