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七年五月

光緒七年五月

　　五月初一日雨。巳初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清臣來，一談。衣冠至清臣處，賀其得英國三等寶星之賜。閱課卷三本，飯後，閱二本，編定名次。申初二刻，英國前駐俄使德佛楞之夫人來謁內人，陪談良久。松生來，一談。寫一函寄康侯。酉初，清臣請闔署同飯，戌初席散。至智卿室久坐。夜飯後，寫函致郭筠仙丈，未畢。醜初睡。

　　初二日陰。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翻閱類書。寫致郭筠仙丈函畢。飯後，在上房坐極久，至智卿室一坐。印度回人□□□□來，一談。至上房久坐。酉初，丁雨廷及松生與闔署僚友，邀余與清臣、葛雷森便飯，戌正席散。至仲妹室一坐，至上房一坐。松生來，久談。至智卿室久談。夜飯後，看小說。醜初睡。

　　初三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櫛沐良久。松生來，久談。寫一函答康侯。至上房一坐。飯後，在上房坐極久。中國北方耶穌教主師科德來，一談。在上房久坐。飯後，看小說。至智卿室坐甚久，至莘耕室一坐，至禹廷室久談，至上房一坐。夜飯後，將作七律，構思良久。醜初睡。

　　初四日晴。巳初起。茶食後，作七律二章，飯後脫稿。未正二刻，偕清臣拜客十餘處，均不晤。酉初歸。飯後，在上房坐甚久。至智卿室一談。小睡，成寐。夜飯後，改晨起所作詩，仍未愜意。醜初睡。

　　初五日晴。卯正二刻即起，因鍚兒微病好啼，撫抱良久。茶食後，改所作詩。署中僚從來叩節，以國恤故辭之。松生、禹廷便衣來，談甚久。飯後，在上房坐極久。改詩畢，另繕一稿。在上房久坐。酉初，與僚友同席便飯，戌正二刻散。至花廳，與內人、仲妹談極久。至智卿室一坐。夜飯後，核改函稿六件。在上房一坐。醜初睡。

　　初六日晴。巳初起，將昨夜所核函稿覆核一過。批譯官所譯新報論丟尼斯事。至清臣處談極久。至上房一坐。飯後，松生來，久談。至智卿室一談。至湘浦室，與禹廷談極久。飯後，許妥瑪夫婦來，談甚久。核函稿一件。在上房久坐。至智卿定坐極久。夜飯後，至花廳納涼，坐甚久。醜初睡。

　　初七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封緘寄華各函。櫛沐良久。寫一函致康侯，一函寄蓴齋。飯後，英國駐廈門領事官解爾師來，一談，即翻譯《聊齋志異》者也。女客阿來格山林、甘布兒覺恩森母女來謁內人，陪談片刻；前任香港總督之妻女也。至上房久坐，飯後，複坐良久。為女兒寫樂章，納涼久坐。夜飯後，清撿書籍，核函稿二件。醜正睡。

　　初八日晴。辰正起，茶食後，靜坐甚久，翻閱類書。清臣來．一談。飯後，在上房久坐。小睡，未成寐。翻閱類書。至智卿室談極久。飯後，在上房久坐。戌初二刻，偕清臣至車靈克羅斯火車棧，送英國駐土公使德佛楞之行，即前任駐俄使也。至蠟人館遊觀極久。歸，觀內人、仲妹圍棋。夜飯後，翻閱類書，閱《漢書·古今人表》。至上房一坐。接侄兒廣鈞自上海發來電報，知栗諴弟三月十五日在京病歿，痛哉。余遠隔重洋，既不能料理其喪事，又念諸侄年皆幼弱，此後教養皆餘之責，公事羈身，不能急切求歸，亦不能迎之出洋，千頭萬緒，思無善策。至沖妹室一坐。醜正睡，不甚成寐。

　　初九日雨。辰初起，複睡一時許。茶食後，編電答廣鈞任。清臣來，一談。至仲妹室一坐，至智卿室久坐。飯後，禹庭、松生暨署中僚屬皆來慰餘，在花廳一坐。在上房坐極久。粘存禽獸圖，飯後，複粘良久。閱禽獸圖。夜飯後，靜坐甚久。醜初睡。

　　初十日陰晴半，雨、雹、雷。巳初起。茶食後，清臣來，一談。寫書檔廿餘本。松生來，一談；錄所作挽李季泉聯、挽栗弟聯示之。飯後，在上房久坐。至智卿室談極久。複至上房久坐。飯後，在上房與內人、仲妹久談。作七律一章哭栗弟。醜初睡。

　　十一日陰晴半。巳初起，茶食後，櫛沐良久。作七律一章哭栗弟，連昨夜一首繕正。飯後，以絹素方幅繕之。寫對聯二副，寫屏聯款五副。寫一聯挽李季泉云：「四萬里乖違雲海，鵬路迢遙，未能白袷素冠，如期哭送張元伯；十餘年退隱江湖，鴟夷寂寞，自有青編綠字，紀勣揄揚範會稽。」又寫祭幛一懸，代松生寫祭幢一懸。寫挽栗弟一聯云：「好學深思名未著；厚德載福理難征。」至上房久坐。飯後，至仲妹室久談，至欽軒處一談，在上房久坐。核改函稿二件。夜飯後，松生來，久談。閱譯官所錄巴夏禮問答節略。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二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後，閱英文。清臣來，一談。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寫一函致康侯，一函致凱生。至上房一坐。飯後，複久坐。至仲妹室一談，至智卿室久談，在上房與仲妹久談。飯後，接廣鈞侄三月望日函，愴傷者久之。寫一函寄廣鈞。禹廷、葛雷森來，一談。夜飯後，在上房觀內人、仲妹圍棋三局。松生來，一談。醜初睡。

　　十三日陰晴半，微雨。辰初二刻起。茶食後。撫抱鍚兒，登樓至智卿室一行，至仲妹室一談。寫一函寄女兒，一函呈四叔父。飯後，寫一函致劉伯固。至上房談極久。寫片函寄介石弟。飯後，在上房久談，至智卿處談極久，省齋同坐。至清臣室一談。夜飯後，翻閱類書。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十四日晴陰半。巳正始起，封發寄華各函，核函稿一件。松生來，一談。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餘欬疾。飯後，在上房坐極久。看小說良久。至下層飯廳中，督僕從安設幾筵為栗弟靈位。飯後，率眷屬至飯廳，成服行禮，命銓兒答客禮。畢，與仲妹、內人一談。至智卿室談極久。夜飯後，內人來，一談。看小說，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十五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櫛沐。看《金石萃編》。至智卿室一談。寫一函寄仁山。飯後，英國駐紮古巴領事嘉爾登來，談甚久。看小說，至上房久坐，小睡。飯後，觀內人、仲妹圍棋三局。核譯官所譯英國《退姥司江行船章程》。夜談後，至清臣室一談。至上房坐甚久。醜初睡。

　　十六日晴。辰□□刻起。茶食後，攜鍚兒至仲妹室一坐，至智卿處遊戲良久。寫一函致康侯。至清臣室一談。飯後，在上房坐極久。改康侯所作挽栗弟聯。至湘浦室一談，智卿室一談。飯後，與仲妹圍棋二局，觀仲妹、內人二局。圈評松生所作挽栗弟詩。夜飯後，至智卿處久談，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十七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寫一函致康侯。至上房一坐。飯後，胃中作痛，嘔吐而愈。在上房坐甚久。至智卿室一談。複至上房一坐，為女兒作函稿一件。楊仁山來，一談。飯後，至湘浦室，與仁山一談。至智卿室、莘耕室各一談。看小說。夜飯後，觀內人、仲妹圍棋一局。校閱逸齋所錄餘詩。醜初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後，櫛沐。攜鍚兒至智卿室一觀，至仲妹室遊戲良久。校閱逸齋所鈔詩。至上房久坐。飯後，複坐極久。清臣來，一談。核公文一件，函稿二件。看小說。至上房久坐。飯後，複坐良久。至仲妹室久坐，至智卿室久談，至上房與仲妹圍棋二局。夜飯後，閱夔九所譯《行船章程》。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九日陰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翻閱類書。至清臣處一談。至上房久坐。飯後，偕內人、仲妹率兒女游觀英人新建之園亭畫景，仿巴黎園亭之制，其畫為英人擊敗法君拿破崙第一之戰。又至蠟人館遊觀極久。歸，在上房久坐。飯後，攜鍚兒登樓，至智卿室坐極久，至仲妹室一坐。閱改李芳圃所作挽栗弟詩。松生來，一談。夜飯後，觀內人、仲妹圍棋一局。偕松生、清臣赴前外部尚書沙理司伯理侯茶會，子初二刻歸。在上房一坐。醜初睡。

　　二十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翻閱類書。作七律一章。閱《漢書·趙廣漢傳》。攜鍚兒登樓，至智卿室一觀，至仲妹室一觀。清臣來，談甚久。飯後，在上房坐極久，至湘浦室一坐，複在上房久坐。飯後，胃中不適，散步極久。寫一函寄邵小村，甚長。夜飯後，觀內人、仲妹圍棋。在上房久坐。醜初睡。

　　廿一日陰，夜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後，改正昨日所作詩。看小說。攜鍚兒至仲妹室遊戲片刻，至上房久坐。飯後，清臣來，一談。至清臣室一談。在上房久坐。白德勒之妻來謁內人，陪談良久。飯後，複談甚久。至智卿室一坐。胃痛大作，嘔吐後，靜坐甚久，小睡成寐。夜飯後，在上房久坐。醜初睡。

　　廿二日陰。巳初起，茶食後，櫛沐。攜鍚兒至仲妹室。評改康侯送黎蓴齋詩，第一首甚清順，仍之；第二首詞句拙澀，意思隱晦，幾於通體更改，良久乃畢。飯後，在上房久坐。清臣來，一談。複至上房久坐。寫片函致康侯。至省齋室、湘浦室、智卿室各一談。飯後，作七律一章，又將前日所作者改易數字。至上房坐極久。夜飯後，複久坐。醜初睡。

　　廿三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作七律一首，題曰《仙女》。張聽帆之子來，一坐，全不能華語矣，以英語相問答。溫李義山詩甚久。飯後，至松生室久談，至夔九室、智卿室各一談。溫義山詩。飯後，至清臣處談極久。看小說。松生來，一談。仲妹來，久坐。夜飯後，評改夔九所作挽栗諴詩二首。醜初睡。

　　廿四日陰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翻閱類書。將近日所作七律五首繕一清稿。評改李芳圃送黎蓴齋詩。至上房一坐。飯後，在上房久坐。至智卿室談極久，複至上房久坐。因鍚兒食滯嘔吐，抱之坐睡良久。飯後，法國閨秀雷穆安來謁內人，陪談片刻。至上房久坐，至湘浦室一談，仁山、莘耕同坐。至上房觀內人、仲妹圍棋。夜飯後，撫視鍚兒，閱衣服簿，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廿五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後，櫛沐。作七律一章挽沈文定公。至上房一坐。飯後，至清臣室一談。寫女摺扇一柄，為時頗久。白德勒之妻來謁內人，陪談片刻，飯後，談極久。客去，在上房靜坐甚久。夜飯後，至仁山室，不晤、立觀片刻而返。寫零字甚久。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廿六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翻閱類書，閱上海寄來函牘。寫一函答康侯。清臣來，一談。評閱康侯所作挽栗弟詩。飯後，閱《申報》。至上房久坐。未正，偕清臣赴駪詹司宮殿太子朝會，申初二刻歸。申正，偕清臣赴茶會二家，一為□□□□，一為□□□□，酉初一刻歸。飯後，在上房久坐。胃中不適，嘔吐小愈。至智卿室久坐，至仲妹室一談，觀仲妹、內人圍棋一局。夜飯後，複觀棋。亥正二刻，偕清臣赴代文翕爾公爵茶會，赴世爵林則伊太太茶會。子正二刻歸，醜初二刻睡。

　　廿七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後，翻閱類書。清臣來，久談。至上房一坐。飯後，體中不適，和衣睡，成寐。申正二刻起。飯後，在上房坐甚久。接邵小村電報，本月十八日奉旨，曾紀澤補授宗人府丞。署中僚友、傔從來賀。在上房坐極久。觀內人、仲妹圍棋二局。夜飯後，至智卿室久坐。醜初睡。

　　廿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寫一函寄李幼仙，一稟呈九叔父。作七律二章，答謝僚友挽栗諴之詩。飯後，在上房坐甚久。清臣來，一談。將所作七律改訂良久。飯後，在上房久坐。胃中不適，嘔吐小愈。朱調元、廷鳴九來謁，久談。小睡成寐。夜飯後，至仲妹室一談。至窗外月臺，觀北方彗星良久。將所作詩改定繕正，印十餘紙。松生來，一談。醜初睡。

　　廿九日陰，微雨，傍夕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櫛沐。溫《莊子》良久。清撿紙張等件，督僕役盛以木箱，將托丁禹庭帶回上海。飯後，在上房坐極久。至智卿室、湘浦室各一坐。申正，偕清臣步行拜師本色爾倍爾夫人、槐德夫人，均不晤。歸，在上房一坐。飯後，散步良久。號記欬嗽藥丸二種，各九盒。至上房久坐，與仲妹圍棋。夜飯後，寫零字。看西字新報良久。至清臣室久談。醜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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