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七年四月

光緒七年四月

　　四月初一日陰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靜坐良久。編電寄總署百廿八字；又自查電碼十餘號，擬致荔秋，以事小而費多，止而不發。至智卿室一談。為丁禹廷較試雙眼遠鏡良久。飯後，收撿遠鏡。未正，偕內人至牙醫伊樊師處治牙，坐候極久，乃得用藥。歸，在上房久坐。與康侯圍棋一局。飯後，至花園遊觀極久。至智卿室久坐。閱課卷六本，編定甲乙。核函稿三件。夜飯後，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初二日陰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閱英文函牘。寫一函寄松生。梳發。加寫片函寄李相。飯後，靜坐良久，和衣睡、成寐。起，閱《公法便覽》。與康侯圍棋一局。飯後，至康侯室，與靄堂圍棋一局。至上房久坐，至智卿處一談。夜飯後，靜坐良久，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初三日晴。辰正起，茶食後，演試千里鏡良久。閱上海寄來函牘，知左相入直樞廷兼管譯署，九叔父調任陝甘總督。至上房一坐。閱《申報》、新報。飯後，閱《公法會通》。未正二刻，偕內人率兒女至左近苑囿中游觀極久，酉初歸。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至智卿室久坐，至湘浦室久坐。夜飯後，在上房久談。醜初睡。

　　初四日陰晴半。辰正起，茶食後，閱《公法會通》，靜坐良久。至上房一坐。飯後，靄堂來，一談。核函稿一件。未正，偕春卿出門，拜俄國駐法參贊巴克梅結甫，不晤。拜法國駐華參贊德微理亞，不晤。拜師威尼夫婦，久談。歸，寫一函致仲妹。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至上房久談。寫一英字函致師威尼。夜飯後，至智卿室一談，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初五日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梳發。看《公法會通》。至智卿處一談，至上房一坐。飯後，雷洛施來，一談。較試遠鏡良久。與康侯圍棋一局。飯後，清撿糖印鈔件。較試遠鏡。至智卿室一坐，與康侯圍棋一局。夜飯後，閱英字函牘暨新嘉坡稟報。醜初睡。

　　初六日雨，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較試遠鏡。至智卿處一談，至上房一坐。飯後，較試遠鏡。至上房久坐，與康侯圍棋一局。飯後，寫一函致松生。至智卿室坐甚久。胃中不適，嘔吐後小愈。在上房靜坐甚久。夜飯後，複久坐。醜初睡。

　　初七日陰晴半，晨、夜微雨。辰正起，茶食後，馬清臣來，談極久。至上房一談。寫拜客單。飯後，在上房久談。未正，偕春卿拜倭科柰爾、法國新授上海領事官拉郎德、丁韙良夫婦、日本駐英公使森有禮，均不晤。拜日意格一談。至外部，見尚書桑迪裡，一談。歸，在上房一坐。與康侯圍棋，飯後，終局。較試眼鏡良久。至智卿室談甚久。調印色。至上房一坐。夜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醜初睡。

　　初八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靜坐良久。至智卿室一談。寫一函寄介石弟，一稟呈九叔父。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至智卿室一談，至上房一坐。清臣來，談極久。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胃中不適，靜坐極久。至智卿室久談。看閒書，寫零字。夜飯後，清撿案頭。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初九日晴。巳初起，茶食後，櫛沐良久。較試遠鏡。靄堂來，一談。至智卿處一談。至上房一談。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觀內人督僕從收撿行李。至智卿處一談。飯後，靜坐甚久。至花園遊觀甚久。至湘浦室久談，與康侯圍棋，夜飯後，終一局。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初十日晴。辰正起，茶食後，閱《公法會通》。康侯來，一談。觀去年所購巴黎照影畫幅良久。至智卿室一談，至上房久談。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至康侯室，與靄堂圍棋一局。清臣來，久談。至智卿處久談。飯後。屢至智卿室觀制切紙機器。至上房久坐，看英文小說。夜飯後，至智卿室一談。醜初睡。

　　十一日晴。辰正起，茶食後，清撿早歲所書楹聯、屏幅等件，以聯一副、屏四幅，寫款送日本駐俄參贊尾崎三良，且寫一函答之。至智卿處一談。閱上海寄來函牘。至上房一談。飯後，寫對聯三副，掛屏四幅。至上房一坐。清臣來，談甚久。日意格之弟婦偕一女客來謁內人，陪待良久。核公文五件。飯後，與康侯圍棋一局。閱《申報》、新報。至智卿室談極久。至上房久坐。夜飯後，閱影相冊良久。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二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櫛沐。粘影相冊良久。至智卿室一談。至上房一談。飯後，核公文二件。至上房久坐，與康侯圍棋一局。清臣來，一談。至智卿室久談。飯後，寫對聯四副，掛屏四幅。至花園遊觀。至靄堂室一坐。至智卿室久坐。夜飯後，寫一函寄仲妹。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三日晴陰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清視遠鏡良久。至智卿處一談。寫楹聯四副，掛屏四幅。飯後，至上房一坐，核函稿二件。在康侯室，與靄堂圍棋一局。飯後，看遠鏡。內人家書室一坐。與康侯圍棋二局，至智卿室談極久。夜飯後，寫零字極久。醜初睡。

　　十四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寫對聯三副、屏四幅。至上房一談。飯後，至上房久坐。為黎蓴齋改謝奉使日本恩折稿。至湘浦室、康侯室各一談。核函稿一件，公文一件。清撿影相。寫一函致蓴齋。飯後，照料女兒影相。與康侯圍棋一局。在上房坐極久，寫零字。夜飯後，至智卿室一談，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五日陰，微見□。巳初起，茶食後，欬痰微有血，蓋感寒也，靜坐良久。室中寒甚，狐裘向火，坐而假寐。飯後，散步片刻。未初，偕內人至牙醫伊樊師處，坐候良久，診視刷藥。拜穆拉夫人、許妥瑪夫人，均不晤。歸，在上房一坐，與康侯圍棋一局，閱《容齋隨筆》。飯後，靜坐極久。寫一函哥幼仙甥，一稟呈九叔父。靜坐甚久。夜飯後，寫一函寄長女。至智卿室一談。醜初睡。

　　十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看《容齋隨筆》。櫛沐良久。至智卿室一談。寫零字。至上房一談。飯後，清撿應帶函劄等件。許妥瑪夫人來謁內人，陪談良久。在上房算數良久。至康侯室，觀靄堂與登甫圍棋半局，餘與靄堂對著一局。至上房清數。飯後，偕內人率兒女至花園遊觀甚久。號記眼鏡片，包裹甚久，夜飯後，畢。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十七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清撿文具、行李甚久。在上房算數良久。飯後，複撿文具。至上房坐極久。作後園賞牡丹七律一章。酉初，康侯請便飯。席散，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櫛發。至仁出室、湘浦室各一談，與康侯圍棋一局。夜飯後，為仁山篆地圖標簽。複與康侯圍棋一局。醜正睡。

　　十八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發電寄荔秋，兼寫一函寄之。清撿文具、行李。翻閱類書良久。至智卿室一談，至上房一談。飯後，偕內人率兒女至園中游觀極久。清撿行李。至康侯室久坐。與日意格久談。翻閱類書。飯後，偕內人率兒女複至花園遊觀甚久。清臣來，久談。至康侯室，複同談良久。翻閱類書。將昨日所作詩改訂一過，繕之。夜飯後，至上房久談。清撿行李。醜初睡。

　　十九日陰晴半。卯初起，茶食後，清撿行李，收撿存法各件。飯後，料理上房啟行各事。辰正三刻，偕內人率兒女自使署動身，巳初一刻至車錢，因杜法爾海峽常來沙湧膠舟，渡船不能如時泊岸，改道由法國之博隴、英國之佛爾刻師吞而行。未正三刻登舟，風浪頗大，人人嘔吐。申正三刻，渡海畢。戌初二刻抵倫敦。與仲妹一談。夔九、子興、莘耕、江禹門來謁，一坐。至松生室一談。至上房，與仲妹一談。飯後，複談極久。子正二刻睡。

　　廿日陰，微雨。辰正起，茶食後，清撿書籍、文具紙張等件，舊存英署及從法都攜來者，位置極久。與松主談極久。清臣陪□□□□來，一坐。飯後，與清臣一談。至上房久坐。清撿文具極久。飯後，至仲妹室兩次，各久談。至夔九室、莘耕室、智卿室各一談。至上房久坐。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甚久。清撿案頭。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廿一日陰雨，微見日。巳初起，茶食後，清撿紙張等件。至清臣處一談。寫一函答康侯。松生來，一談。飯後，在上房一坐。偕清臣出門，拜外部尚書格蘭福，侍郎鄧德登、龐斯福德。兵部尚書吉而得兒，宰相格拉茲登。又拜達爾畢格力斐次夫人、巴夏裡，均不晤，申正二刻歸。飯後，在上房坐極久。至清臣處談極久。夜飯後，至智卿室一坐。在上房一坐。醜初睡。

　　廿二日陰。辰正起。茶食後，靜坐片刻。寫摺扇二柄、宮扇二柄。莘耕來，一談。飯後，清臣來。久談。胃中不適，小睡，成寐。清臣來，一談；松生來，一談。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鑾兒，一談。至上房一坐。飯後，清撿所買映畫鏡、響炮、日晷等件，清查金磅數目。至上房一談。醜初睡。

　　廿三日陰，微雨，亦微見日。辰正起，茶食後，櫛沐。莘耕來，一談；清臣來，一談。清撿衣櫥中零件。飯後，在上房久坐。至江禹門室一談。至逸齋室久談，省齋同坐。圈改璿兒詩。飯後，在上房談極久。看小說。夜飯後，編查影相，分類置之。醜初睡。

　　廿四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靜坐片刻。編次影相。寫名片字甚久，無愜意者。飯後，在上房坐甚久。複寫名片字數十枚。飯後，在上房久坐。核公文二件。編插影相冊三本。夜飯後，至智卿室一談。醜初睡。

　　廿五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至清臣處久談。濯足。松生來，一談。飯後，寫零字，看閒書。申正，巴夏裡來，談極久。飯後，在上房久坐。至智卿室，觀刻名片戳。至仲妹室談極久，至松生室一談。夜飯後，編插影相。醜初睡。

　　廿六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櫛沐，看類書。至清臣處一談，智卿室一談。

　　飯後，偕內人、仲妹率兒女觀僬僥人。成出男女二人，各高二尺許，男年十，女年十，尚不甚奇。最後出男女二人，各高尺許，男年十六，重九磅半，合中國權七斤七兩有奇；女年十八，重四磅九兩，合中國權三斤十兩有奇。聲啾啾如京城傀儡戲，形亦似之；雖體段么么，骨格軟弱，皆如數月之孩，然語言酬應，則無以異于成人。餘自出洋以來，所見新奇可詫之物，蓋無有過於此者矣。申初歸。

　　偕清臣出門，拜客十餘處，皆不晤。歸，白德勒之妻來謁內人，陪談片刻。飯後，複陪客久談。至清臣室一談。至智卿室一坐。至上房，與仲妹一談。試用磨墨機器。醜初睡。

　　是日代模斯新報言：中國巳於月之十八日批准俄國條約雲。

　　廿七日晴。巳初二刻乃起，茶食後，靜坐片刻。登樓，至智卿室久坐，至仲妹室一談，至省齋室一坐。飯後，在上房久坐。接上海寄來文報，知璿兒于二月杪病複甚劇，焦悶良久，發電詢之。寫一函致康侯。至上房久坐。小睡片刻。登達師吉爾夫人來謁內人，陪談良久。飯後，至智卿室一坐。丁禹廷來，久談。至禹廷室、葛雷森室各一坐。夜飯後，在上房久坐。醜初睡。

　　廿八日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靜坐片刻。接譯署電報，知中、俄條約果於十八日批准矣。寫一函答葉挺生。松生來，談極久。飯後，在上房一坐。清臣來，一談。寫一函寄李幼仙，一函寄諸妹，一函寄介石、思臣兩弟，一函寄劉伯固。體中不適，小睡半時。飯後，至仲妹室一坐。屢至智卿處坐談。封各函中應寄鈔件。夜飯後，至仲妹室閱磨墨機器。至上房久坐。醜初睡。

　　廿九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靜坐良久。清臣來，一談。寫一函致凱生，核公文稿二件。飯後，在上房久坐。葛德立來，一談。白德勒之妻來謁內人，陪談良久；安布勒之妻來謁內人，陪談良久。酉初，請丁雨亭、江禹門、葛雷森、鄧鎮卿、楊雨臣、馬清臣、陳松生便飯。席散，複久談。至智卿室談極久。清撿案頭。在上房久坐，夜飯後，複久坐。醜初睡。

　　三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封緘寄華函牘。自批綠馬尼國君主書函封面良久。清臣來，一談。至上房久坐。飯後，複坐良久。至湘浦室坐甚久。閱宋人文。體中不適，小睡，成寐。飯後，在上房坐極久，至智卿處談極久，至仲妹室一談。夜飯後。閱課卷四本。醜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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