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六年九月

光緒六年九月

　　九月初一日陰晴半，微雨。展正二刻起。清臣、靄堂、日意格來，商訂致布策函良久。茶食後，查譯署總辦寄來電報碼號九十八字。編電寄譯署，一百三字。寫一函寄內人。飯後，寫一函寄康侯。編電報答陳荔秋。清臣來，一談。閱課卷四本。剃頭。體中不適，頭痛，小睡，酉正起。飯後，至湘浦室一談，至小村室久談。查李相來電，未畢，令翻譯官塔克什訥代查。作策問一道，以試使署從官。醜初睡。

　　初二日陰，雨數陣。辰正起，編電報寄譯署。交穆庵查碼號。又編電寄李相，自查碼號。誦英文。飯後，誦英文。至小村室一談。觀小村、凱生圍棋一局。至清臣室久談。飯後，至凱生室一談。作一聯挽符卿弟云：「傷哉符卿如我弟，性情篤摯，而夭天年，從何處更談果報；慰吾叔父有諸孫，頭角崢嶸，以繩祖武，看他時都作英賢。」寫一稟呈九叔父，寫一函寄思臣弟，未畢。看課卷三本，編定甲乙，寫名次一紙。醜正睡。

　　初三日陰晴半。巳初起，茶食後，閱翻譯官所書前月廿八日與布策問答節略。寫致思臣弟函畢。寫一函寄介石弟，一函寄李季泉。飯後，寫一函寄栗弟，寫一函寄劉伯固，未畢。未正，布策帶翻譯官孟第來，談極久，小村與翻譯官三人同坐。酉初，客始去，與小村一談。飯後，至清臣、日意格處一談。寫致伯固函畢，加寫致洪琴西函數行，加寫致湯小秋函一紙，寫一函寄諸妹。將所寫各函印稿存之。至凱生室一坐。清撿屜中零字、雜稿極久。醜初睡。

　　初四日大雪數陣。巳初起，茶食後，閱中俄約章會要。誦英文極久。飯後，將往來電報匯次印存，申初畢。閱譯官所錄昨日與布策問答語。此次辯難，往復話句益多，譯官記憶不全，余所自記者略增數處，仍未全也。核公文四件。清臣來，一談。飯後，寫一函寄松生，寫一函寄內人。至小村室談極久。閱英文。編電報寄譯署，五十四字。醜初睡。得譯署前月廿七日電報，披衣查之，百廿字。

　　初五日陰。巳初起，茶食後，編電報寄譯署，二百九十四字，飯後，畢。至小村室一談。梳發。清臣來，一談。至清臣室，與日意格查對地圖極久。補編電寄譯署，四十七字。至清臣處一談。閱中國輿圖良久。至小村室，觀小村、凱生圍棋一局，局罷一談。批記俄國歷代帝王像圖。誦英文。醜初睡。

　　初六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寫片函加致洪琴西。分封寄華各函。清撿案頭及室中零件。清臣來，久談。飯後，徘徊良久。未初，布策來，談極久。申正客去。編電報寄譯署□□□字。飯後，清臣、日意格來，久談。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觀小村、凱生圍棋一局，局罷一談。閱上海寄來函牘。閱仁山寄來新屋圖，斟酌分派居室，久而未定。閱京報。醜初睡。

　　初七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將巴黎屋圖批識，分派僚屬居住。寫一函寄康侯，一函寄內人。日意格來，一談。寫一函寄松生。飯後，閱英文，批字典。至湘浦室一坐。至筱村室觀棋一局，局罷談極久。誦英文。飯後，與凱生象戲三局。閱譯官所記初六日與布策問答節略，閱英文。醜初睡。

　　初八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誦英文，畫格一紙。清臣來，一談。飯後，查譯署來電碼號九十九字，編電寄譯署一百七十四字。至小村室一談。偕靄堂、冬青至市肆遊觀，購紙墨等物，酉初歸。飯後，畫格良久，核函稿三件。至凱生室一談，小村同坐。閱倫敦轉譯滬電，知璿兒小愈，憂懷稍釋，然久病延纏，終屬可慮。醜初睡。

　　初九日陰。巳初起，茶食後，日意格來，一談。修整笙、阮甚久。飯後，清臣、日意格來，久談。誦英文，閱英文，寫零字。飯後，至凱生室久談，小村同坐。日意格後至，同談片刻。寫一函致康侯。閱英文。醜初睡。

　　初十日雨。辰正二刻起，體中不適，茶食後，複睡良久。誦英文。飯後，閱英文，寫零字。未正，偕靄堂至外部，與熱梅尼一談。至布策處，談甚久。歸，至小村室一談。飯後，寫零字。小睡，未成寐。戌正，至倭匹拉觀劇四折，湘浦為主人也。子初二刻歸，醜初睡。

　　十一日陰。巳初起，茶食後，編電寄譯署，一百七十四字。至小村室一談。作一照會稿，將譯致外部。至小村室立談片刻。飯後，小村來，久談。誦英文。圈記《電信新法》應刪之字。飯後，至湘浦室一坐。核函稿五件。與凱生象戲一局，未終。清臣來，談極久。棋局終，寫一函寄內人，一函寄仲妹。閱英文。醜初睡。

　　十二日晴，夜雪。巳初起，茶食後，封發昨夜所寫兩函，梳發，誦英文，圈記《電信新法》畢。飯後，閱英文。至湘浦室一坐，核閱湘浦所開京中賬單。督僕役移置器具。酉正，請小村、凱生、靄堂、清臣、日意格便飯。席散後，坐廳中談極久。寫摺扇一柄。閱英文。醜初睡。

　　十三日陰。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飯後，閱英文。未正，偕清臣至英使署，與英署使白龍鎧談極久，申正歸。至湘浦室一坐。飯後，至逸齋室一坐，與清臣、日意格在客廳中談甚久。小村來，談甚久。寫一函寄內人。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等件。解衣後，在床查北洋來電三十五號。醜正睡。

　　十四日晴，夜雪。辰正起，茶食後，查譯署初六日來電，二百九字。誦英文。飯後，日意格來，一談。未正，偕日意格拜馬塞羅施太太，談極久。荷蘭人嫁於俄，無夫無子，頗有產業，年高而以學問自娛者也。自稱喜讀華書，考究中華事實。然仍系俄人翻譯之本。申正歸，頭痛惡寒，小睡良久。酉初起，飯後，閱英文。至小村處談極久，清臣處談極久。閱英文。醜初睡。

　　十五日晴，夜雨甚大。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誦英文。巳正，偕靄堂、穆庵至市肆購測度筆及展圖機架等物，午正歸。飯後，剃頭。清臣來，談極久。核函稿十餘件，夜畢。飯後，閱英文。至小村室談極久，凱生同坐。閱孫詩樵（沄）《余墨偶談》良久，在時人詩話中取捨尚不甚謬。醜初睡。

　　十六日陰，日中雪，夜大雪。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清臣來，談甚久。飯後，日意格來，一談。寫一函致左爵相，甚長，為糖板所污，飯後。重錄一過。至凱生室談甚久，小村同坐。將所譯俄國歷代帝王名及在位年數錄於前冊日記之末。清撿案頭零件。醜初睡。

　　十七日陰晴半。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清臣來，談甚久。飯後，看英人話規。未正，偕靄堂至外部，與熱梅尼談極久，申正歸。至小村室一談。至清臣、日意格處一談。飯後，編電寄譯署二百八字。至小村處一談，觀圍棋一局，局終複久談。外部隨員布羅塞來，以所錄日間問答語見示，問有誤否，為改正二處。閱英文。醜初睡。

　　十八日陰，微雪。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核閱譯官所錄昨日外部問答節略。寫一稟呈九叔父。印電報良久。飯後，核致總理衙門函稿二件。寫一函致李相。飯後，寫一函寄介石、思臣兩弟。至筱村室觀圍棋一局，與凱生象棋一局。與小村、凱生談俄事甚久。寫一函寄劉伯固，一函寄諸妹，閱上海寄來文報。編電寄李相，六十六字。醜初睡。

　　十九日大雪，午後止，見日。巳初起。清臣來，一談。茶食後，切紙良久。寫一函寄李季泉，一函寄栗弟，一函寄劉芝田。飯後，寫一函寄鄧洪芳，另寫一函寄介石弟，開單送鄉間戚串度歲之資。申初一刻，偕靄堂出門，至機器店一觀，酉初歸。飯後，徘徊良久。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演棋譜一局，與凱生象戲二局，與二人久談。歸家後，夏幹來，一談。醜初睡。

　　廿日陰。巳初起。茶食後，梳發。因電報書磨擦破損，裁紙襯之。閱英文，飯後。複閱良久。布策來，久談。封發寄華各函。飯後，至日意格處一談。畫電碼良久。至小村室一談，象戲一局，局終，複久談。寫一函寄松生。查總署十四日電報，一百六字。醜正睡。

　　廿一日晴陰半，傍夕雪。巳初二刻起，茶食後，誦英文。飯後，至清臣、日意格處談極久。申正，小睡，成寐。酉初二刻起，靜坐片刻。酉正，小村請宴，僚友均同坐。戌初二刻席散，在廳中與小村、凱生、清臣、日意格、夏幹久談。胃中不適，運氣良久。看《綱鑒正史約》宋元之際。至小村室談極久。醜初睡。

　　廿二日陰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後，剃頭。清臣來，一談。編電報擬寄譯署，至小村室示之。小村不謂然，遂不復寄。誦英文。試演切紙機器，購存署中者也。飯後，複切良久。胃中不適，嘔吐良久，和衣而臥。申正起，清臣來談，酉初去。飯後，至夏幹室久坐，至小村室觀圍棋二局，與凱生象戲二局。寫英字函答女兒廣珣。醜正睡。

　　廿三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飯後，釘書三本。清臣來，談極久。核閱靄堂所錄廿日餘與布策問答節略。飯後，至湘浦室一談，至小村室談極久。象戲二局。看小說。醜正睡。

　　廿四日雪。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飯後，日意格、高狄野來，一談。未正，偕靄堂至外部，與熱梅尼談甚久，布策、孟第同坐。拜法國駐俄署使多梅尼，談甚久，申正歸。看小說。酉正，凱生請宴，僚友同坐。席散，與小村、凱生、清臣、夏幹、日意格在客廳坐談片刻。看小說。醜初睡。

　　廿五日陰。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飯後，閱靄堂所錄昨日在外部問答語。至小村室一談。飯後，日意格來，一談。看小說。寫一函寄內人。清臣來，久談。至凱生室一坐。看小說。醜初睡。

　　廿六日陰。巳初起，茶食後，梳發，誦英文，看小說。飯後，複看良久。未初二刻，偕日意格拜法署使多梅尼之夫人，一談，歸。偕清臣至英署使白龍鎧處，談極久，申正歸。看小說。飯後，徘徊良久。至湘浦室，與小村久談。看小說。醜初睡。

　　廿七日雪。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飯後，閱英名士遂夫特之文。未正，偕靄堂至市肆，購保險鐵櫃一具，以藏使署關防及券票要件。俄都房屋多以木代磚石，城中火警日數十作，使署之屋極大，分賃十余姓，智愚雜處，尤慮失事，因以三百六十盧布購此櫃以備不虞。櫃以夾層鋼鐵為之，夾層之中實以藥屑，火不能爇；重門之鎖皆極堅牢，又機括奧妙，不演習則不能開，蓋不獨備火警，兼能防賊盜也。申初二刻歸。頭痛，睡成寐。起，核函稿未畢。飯後，督僕從安置鐵櫃。核函槁二件畢。至夏幹室一談，湘浦室一談。看小說。醜初睡。

　　廿八日晴陰半，未、申間雪。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飯後，閱課卷二本。至小村室一談，凱生同坐。與小村象戲一局。看小說。清臣來，一談。飯後，看小說極久。清撿要件藏鐵櫃中。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等件。醜初睡。

　　廿九日陰雪，未刻見日影。巳初起，茶食後，剃頭，誦英文，看小說。飯後，偕小村、靄堂、冬青至外部，與熱梅尼一談，未正二刻歸。日意格來，一談。閱課卷四本。編電報九十二字寄譯署。至小村室一談，觀圍棋半局。飯後，至日意格室，與高狄野一談；清臣、日意格繼至，同談。查譯署十八日來電，百四十二字。至小村室一談，觀棋半局。又查譯署十七日來電，二百六字。小村來，談極久。醜正睡。

　　三十日陰，日中雪。巳初起，茶食後，編電報一百八十八字寄總署，查碼號甚久。午初二刻，英駐俄署使白龍鎧來，一談。客去，清臣複坐談甚久。未正乃飯。飯後，至小村室一談，觀圍棋半局。清撿案頭，閱課卷一本。飯後，誦英文。至小村室一談，觀圍棋半局。日意格來，一談。戌正一刻，法駐俄署使伯爵多梅尼及其夫人來，談極久，亥正乃去。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醜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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