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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六年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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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日晴陰半。辰正三刻起,茶食後,接譯署電報,查對碼號一百三十九字。日意格來,一談。誦英文。飯後,清臣來,一談。誦英文,看小說。小睡成寐,酉初起。飯後,閱英文甚久。至逸齋室一坐。號《電句集錦》書頭及殼面。看小說,寫零字。醜初睡。 初二日晴,夜雨。辰正三刻起,茶食後,剃頭,誦英文。作七絕二首,題康侯所畫四季花卉橫幅,逸齋之帳額也。至清臣處一談。飯後,誦英文,看小說極久。至湘浦室一坐。飯後,寫零字,看小說。至小村處久談。看小說。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醜初睡。 初三日陰晴半。辰正三刻起,茶食後,誦英文。清臣來,談極久。飯後,誦英文,寫摺扇一柄,看小說。清臣來,談極久。飯後,寫零字,看小說。至清臣、日意格處談極久。寫零字,看小說。醜初睡。 初四日陰晴半。辰正三刻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寫零字。飯後,寫零字,看小說。筱村來,談極久。酉正,設筵以餞筱村、丹如之行,清臣、日意格、靄堂、穆庵、冬青、湘浦、逸齋同坐。席散,在客廳與筱村、丹如、清臣、日意格久談。至湘浦室,與湘浦、逸齋久談。寫零字良久,看小說。醜初睡。 初五日陰,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偕靄堂赴比德勒和福行宮,謁俄太子□□□王。巳初一刻發使署,巳初三刻抵車棧,與署禮部尚書達微多福暨其參贊司德爾姥周旋片刻,日本公使柳原前光夫婦亦至。巳正,登火車展輪。巳正三刻,至行宮朝房一坐,與東宮提督□□□□一談。午初三刻,見太子夫婦,立談片刻。太子妃為丹國公主,能英語,問餘何時迎眷來俄,甚願與內人晤談雲。辭出後,乘車另至一朝房中小宴。未初出宮,行一刻許登火車,申初一刻回署。茶食後,寫零字,看小說。飯後,小睡,成寐。起,至湘浦喜一談。核公文一件。清臣來,談極久。醜正睡。 初六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看小說,寫零字。飯後,偕靄堂至布策處送行,不晤。門者云:已于昨下午啟程去矣。歸,至筱村室久談。寫零字,核公文三件。至日意格處一談。寫一函致松生。飯後,凱生至自巴黎來,談片刻。至凱生室一坐,湘浦室一坐。寫零字,寫一函致康侯。看小說。醜初睡。 初七日晴。辰正三刻起,茶食後,誦英文,梳發。飯後,偕靄堂至大天主堂觀禮。是日為俄之先皇阿禮克散達柰福士吉誕辰,俄人尊奉以為神明者也。禮部尚書先期致函各國公使。 本日午初,公服集於堂,俄太子夫婦、兄弟屆時亦至。大教主率其道眾誦經祈禱,幼僧數十人歌誦相和,頗似釋氏瑜伽之儀。幼僧剃髮長袍,甚似喇嘛,幼僧主教道眾跪拜折旋,焚香捧燭,默咒宣揚,亦略似中國僧道儀節。堂上無坐處,自太子以下皆免冠鵠立,無敢不肅。未初,誦經乃畢。僧眾持其香燭法器出廟遊街,各官紳或赴主教齋堂飲食茶果,或隨意散歸,餘以久立倦甚,亦先歸也。 申初到署,與清臣一談。看小說,寫零字。飯後,至筱村處談極久。至凱生室一談。閱前次所接《申報》。看先太傅日記類鈔,錯字甚多,信乎校書如掃落葉,淨盡實難也。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醜初睡。 初八日晴。辰正三刻起,茶食後,筱村、丹如來辭行,一談。誦英文。至筱村處送行,一談。飯後,送筱村至火輪車棧,坐極久,俟其展輪而後歸。申初到家,清撿書籍。與靄堂一談。作七律一首。飯後,至湘浦室一談,凱生同坐。寫零字,看小說。醜初睡。枕上得詩四句。 初九日晴。辰正三刻起,茶食後,剃頭,誦英文,將枕上所得句足成七律一章。散步室中,又作七律一章,錄稿以示凱生,一談。至清臣處一談。飯後,看小說,誦英文。小睡。未正,偕凱生、靄堂至外部署尚書熱梅尼處一坐,專為凱生先容,未談公事也。歸,看小說。又作七律一章。飯後,至湘浦室一坐,凱生室一坐。讀先太傅詩文集,寫零字。醜初睡。 初十日陰,微雨。辰正三刻起,茶食後,試用《電句集錦》發電以達總署,摘錄俄外部照會,計一百一十五字,查五位碼數四十七號。飯後,寫一函致譯署總辦。至湘浦室一談。誦英文。至清臣室一談。將所致譯署函另繕一過,將先寫者存以備查,又加寫片函,亦鈔稿而存焉。飯後,寫畢。寫一函寄內人,未畢。查譯署七月晦來電,一百八十七字。寫寄內人函畢,看小說。醜初睡。 十一日陰。巳初起,茶食後,為譯署擬一𠽾嚕太司特文牘稿。𠽾嚕太司特者譯言表理文也。俄以兵船脅制吾華,吾華不得已而暫棄伊犁,以收回崇星使上年所議損華利俄諸事,則必須有此表理之文,以致俄國暨西洋各國,表明中國之暫以伊犁讓俄者,非中心之所願,長於理而詘於勢耳。西洋各國常有具此牘者。餘囑日意格擬一法文稿而不愜意,故自作一稿交諸譯官照敘法文。 至清臣、日意格處久談。作七律一首。飯後,查電報四十九字,譯署陳少希寄邵小村者也。誦英文。查譯署初四日發來電報,三百四十字,摘錄張薌濤侍讀之疏,疏中劾紀澤不應為崇厚乞恩。當時發電致譯署云:「清議咎澤,所不遑避。」固逆料有此劾矣。查電報畢,頭昏眼花,倦甚,靜坐片刻。複作七律一首,第三聯云:「正祝奇功歸謝傅,自甘無識似桓沖。」飯後,核公文二件。頭痛,小睡,未成寐。至湘浦室,與凱生談甚久。醜初睡。 十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僚友、傔從因本日為鍚兒周晬,衣冠來賀,酬應良久。清臣、日意格來,久談。作函致譯署總辦,未畢。接譯署電報,查對碼號,飯後畢,凡一百八十五字。摘錄初五諭旨,因紀澤致俄外部文牘,未將應駁諸務全行商改,俄派使赴華,遂思諉卸,嚴飭遵迭次電報與商。自念才智短絀,致俄人不能相信,而決計赴京,上貽宵旰之憂,慚悚何既。至清臣、日意格處,將前此所擬商改全約之牘,修飾數處。至湘浦處久談,凱生同坐。作電報寄譯署,飯後畢。查編碼號,醜正乃畢。倦甚而睡,仍未正繕。 十三日晴。巳初起,茶食後,作函致譯署總辦畢。至清臣、日意格處久談。梳發。飯後,體中不適,散步良久。未正,偕靄堂至外部,拜熱梅尼,不晤。歸,至清臣、日意格處一談,回室散步良久。作一照會稿致熱梅尼,寫一函答仲妹,寫一稟呈九叔父。飯後,將稟印一通稿,填首尾為五分,一呈四叔父,余分寄栗弟、諸妹、女兒、劉伯固。小睡片刻。清撿電報,查譯署來電七十字,旨命爭幾條為轉圜地步,較前旨放鬆矣。至日意格處一談。醜初睡,寅初乃成寐。是日為先妣歐陽侯太夫人六周年忌辰,以眷屬不在此,未設奠。 十四日陰雨。卯正醒,展轉不復成寐,辰初起。茶食後,作電函寄譯署,一百八十四字,查編碼號,未畢。清臣、日意格來,久談。封發家報。飯後,散步良久。未正,偕靄堂至外部署尚書熱梅尼處,先有德國署公使在室,餘在外廳久坐。署亞細亞股總辦□□□□陪談,寒喧而已。德署使去,至熱坐室談極久,傳旨請其電奏俄皇,留布策在俄議約,良久乃允奏。□□□□執筆以記語言。歸,至清臣、日意格處一談。複同至餘室觀張掛之地圖,談論甚久。飯後,清臣複來一談,散步良久。體中不適,小睡,不成寐。閱張香濤去臘奏稿二件,誦英文,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醜正睡。 十五日晴。巳初起,僚友、傔從賀節。茶食後,將昨日外部問答摘錄,電寄譯署。與清臣、日意格在廳中考究透光銅鏡之理。鏡背面有花有字,正面映日而花紋字跡顯於返照之中。西人以為,磨鏡時背面凹凸不一,則剛柔不同,故正面無跡而實有跡。餘尚未深信其理,與清臣辯論良久。飯後,寫一函寄康侯,至凱生室久談,為湘浦閱詩二首,看小說。小睡,酉正起。陪僚友飲宴,席散,與日意格談極久。作七律一首,書而印之以示僚友。寫一函寄內人。至凱主室談極久。醜正睡。 十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封發寄內人函,剃頭。寫中國准駁崇約節略一,□□□畢。至清臣處久談。至湘浦室談極久,凱生同坐。著小說,誦英文。小睡片刻。酉正,慶靄堂、桂冬青、塔穆庵請宴,戌初三刻散。又請至倭匹拉官戲園觀劇,官坐在御座旁;譯法戲為俄語聲調,音樂均與法同。子正歸,醜初二刻睡。 十七日晴。巳初起,茶食後,用《電句集錦》查李相來電,《電報新法》查譯署來電。飯後,編電報二百余字寄李相。清臣來,談甚久。查電報碼號畢。飯後,另紙將電號繕清。至湘浦室談甚久。清撿案頭。濯足。醜初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英駐俄署使白龍鎧來,談極久。飯後,小睡,成寐。至湘浦室、凱生室各談極久。飯後,核函稿三件。接外部答函,雲俄皇允召布策回俄相商,為之稍慰。編電報五十八字寄譯署,查碼號畢。至穆庵室一談。日意格來,談極久。編電報寄李相,未畢。醜正睡。 十九日晴。巳正起,發寄李相電報,看小說,誦英文。清臣來,久談,飯後,複來久談。至湘浦室、凱生室各久談。小睡,成寐。飯後,看小說。至湘浦室一坐。寫零字,寫一函寄內人。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閱李季泉函,知女兒廣璿于端午節後,複患內搐之疾,危篤滋甚。遇人不淑,遘此沉屙,抑鬱日深,膏盲受損,此兒終恐有性命之憂。骨肉乖隔四萬餘里,無術以救之,東望零涕而已。閱《申報》,知九叔父奉旨入覲,不知何日成行。加寫片函寄內人,編電數語,將寄滬以探女兒息耗。醜正睡。 二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後,梳發。清臣來,久談。誦英文。頭痛,小睡。飯後,誦英文。至湘浦室久談。小睡。飯後,至清臣、日意格處久談。寫一函加致劉峴莊制軍。批應複之英字函意,屬清臣擬稿。醜初睡。 廿一日晴,夜雨。巳初起,茶食後,翻閱類書良久,誦英文。飯後,至湘浦室久坐,凱生同談。小睡,未成寐。誦英文。清撿案頭暨屜中電報等件。飯後,至清臣、日意格處談極久。閱英文。編電報寄譯署,論法與安南事。醜初睡。 廿二日陰。巳初一刻起,茶食後,作仄韻七言排律一首,核公文五件。飯後,誦英文。至湘浦室,與凱生談極久。閱英文。體中不適,小睡發汗。至靄堂室一坐。飯後,至凱生室,觀凱生、靄堂圍棋半局,立談良久。翻閱《綱鑒》,寫零字。醜初睡。清臣為我購得俄國歷代帝王圖像一幅,始于第一朝柳利克王,即位於耶穌降生後八百六十二年,當中國五代時梁末帝龍德二年壬午(注:此處有誤),遼耶律阿保機之天贊元年也,因譯而次之雲。柳利克王在位十七年,額列格在位三十四年,伊格爾在位三十二年。 廿三日晴。巳正起,茶食後,剃頭,誦英文。與清臣談極久。飯後,寫一函寄內人,一函寄松生。署外部尚書熱梅尼來,一談。至清臣、日意格室談極久。至湘浦室久談。誦英文。飯後,翻閱《綱鑒》。至湘浦室久談,靄堂同坐。將昨日所作仄韻七言排律改為七律。醜初睡。 廿四日晴,夜微雨。巳初起,茶食後,翻閱類書。寫新聞紙一段,論吾華向俄索白彥虎事,托日意格寄法。誦英文。飯後,至清臣、日意格處久談。查對譯署十八日來電碼號九十四字。至湘浦室一坐。閱英文。飯後,將新購之中俄邊界小圖俄人所刻者,注華字數十處。寫一函寄康侯,一函寄仲妹。複將昨夜所改七律另作一章,仍不愜意。醜初睡。 廿五日陰。巳初起,茶食後,將所作詩二章皆繕出。偕靄堂至玉石店一觀,孔雀石、青金石最夥,價皆昂於中國。亦偶有中國萊城碧玉器物,且有鐫中國詩字者,蓋皆自華來也。歸,飯後,體中不適,靜坐片刻。清臣來,談極久。至湘浦室久談。飯後,偕從官至車棧迎接邵小村。酉正一刻,同車而歸。小村在余室談極久。至湘浦室,與小村一談。編電報寄譯署,□□□□字。醜初睡。 廿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飯後,閱課卷三本。至小村室久談,至夏幹室久談。核函稿五件。飯後,至湘浦室久談,桂冬青同坐。誦英文。至小村室一談,凱生同坐。閱英文良久。醜初睡。 廿七日雨晴半,申刻雨雹,夜雨霸。巳初起,茶食後,梳發,誦英文,寫一函寄內人。至清臣、日意格處一談。飯後,複至清臣、日意格處一談。未正,偕靄堂至外部,與熱梅尼一談。出至外廳遇布策,談甚久。歸,核致譯署總辦函稿,未畢。飯後,小村來,一談。核函稿畢。核公文一件。釘格紙本二冊。至湘浦室一談。至小村室,觀小村、凱生圍棋一局。醜初睡。 廿八日陰晴半,夜雨霰。辰正三刻起,茶食後,在室中徘徊良久,清撿案頭,誦英文。與清臣、日意格一談。飯後,看小說。清臣來,一談。布策來,談約章極久。客去,至凱生室立談極久,小村後至,同談。飯後,至清臣室一談,湘浦室一坐。閱英文。至小村室談極久。醜初睡。 廿九日陰,早霰,雨竟日,數陣不甚大,夜複雨。巳初一刻起,茶食後,靜坐良久,誦英文。體中不適,十日未如廁,服丸藥下之。飯後,小村來,談甚久。偕靄堂拜布策,久談。拜日本公使柳原前光,談極久。酉初歸。飯後,核改致布策函。閱昨日問答節略。至清臣、日意格處談甚久。至小村室,觀小村、凱生圍棋一局。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新報。閱介石弟函,知符卿弟于六月廿八未刻去世,傷哉!符卿弟性情篤摯,體度厚重,保家之子,載福之器也,而竟夭折,何耶?前日寄總署函頗有訛誤,已發行矣,編電寄巴黎取歸。核改函稿良久。醜正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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