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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五年十月


  十月初一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開一單寄女兒廣璿。因向馬克勒衣問得藥方數條,將內服外敷之法,詳書一單,將與藥同寄也。誦英文。寫對聯六副。飯後,清臣來,一談。寫對聯四副,橫幅篆書三十餘字。頭痛甚劇,至上房久坐。夜飯後,至智卿室久坐,清臣室一坐。寫摺扇二柄。清撿各種鈔件。寫零字良久。子正睡。

  初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將寄女兒之藥物逐瓶標記。閱上海寄來函牘。梳發。閱《申報》、新報。飯後,清臣來,一談。葛德立來,談極久。言及胡雪岩之代借洋款,洋人得息八厘,而胡道開報公項則一分五厘。奸商明目張膽以牟公私之利如此其厚也,壟斷而登,病民蠹國,雖籍沒其資財,而科以漢奸之罪,殆不為枉。今則聲勢日隆,方見委任。左相,大臣也,而瞻徇挾私如此,良可慨已。核函稿一件,賀陳荔秋轉副憲。寫一函寄李季泉。夜飯後,至智卿室一坐。至凱生室,與凱生,湘浦、芳圃一談。至松生室久坐。寫一稟呈九叔父,一函致介石、符卿弟,一函寄諸妹,一函寄劉伯固,一函寄栗弟。醜初睡。

  初三日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誦英文。飯後,至清臣室一談。體中不適,靜坐良久。夜飯後,胃痛大作,嘔吐後,小愈。小睡片刻。至智卿室一談。寫零字,調墨盒。醜初睡。頭痛身燒,不甚成寐。

  初四日陰,夜雨。辰正二刻起,體中不適,靜坐良久。茶食後,清撿行李之宜先發往巴黎者。松生來,一談。飯後,清臣來,一談。未正,偕清臣至羅尼顏料店一觀。歸,在上房久坐。夜飯後,至智卿室久坐。寫一函寄女兒廣璿,將所寄之物開一詳單與之。督僕役裝盛寄皖諸物。醜初睡。

  初五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剃頭。清臣來,一談。飯後,督僕役收撿箱篋。寫摺扇二柄。夜飯後,至智卿室久坐。清撿文具。清臣來久談。子正二刻睡。是日,作一聯自箴,擬書而懸之齋壁。云:「濡耳染目,靡麗紛華,慎勿忘先子儉以養廉之訓;參前倚衡,忠信篤敬,庶可行聖人存而不論之邦。」

  初六日陰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清撿文具。金登幹、赫幹滋來,談臺灣輪船案良久。言英國議院以前議定,海關案件與此案相類者,凡一千六百餘件,訟師皆須一一查考比校,乃可具牘。又云:船主不知情之說,勢在必爭。緣和約中有云:「海關稅務司未經會同開艙,而船主先開艙發貨有罰。」若此次以「不知情」三字兔罰,則將來或有貨船抵埠,關吏未來,船主駕小舟離船,副船主以下有擅開艙發貨者,船主亦得以「不知情」求免,則流弊不可勝言也。其說良是。余于秋間晤外部鄧侍郎,亦嘗言之矣。飯後,醫士馬克勒衣來診鍚兒,談片刻。申正,偕清臣至外部,拜侍郎鄧德登,一談。至沙侯家投刺辭行,夜歸。飯後,至智卿室一談。督僕從收撿行李。子正睡。

  初七日大雪,下午乃止。辰正起,茶食後,清撿行李。飯後,寫一函致李相,核函稿二件。清撿行李。至智卿室一談。夜飯後,清臣、松生來,久坐。再至智卿室一談。子正睡。體中不適,不甚成寐。

  初八日大雪。巳正乃起,靜坐良久。茶食後,督僕從清撿行李。與松生談極久。飯後,封應發各函件。與清臣久談。靜坐甚久。夜飯後,收撿應帶零物。□□登樓,至凱生室、莘耕室各久談,至智卿室一坐。子正睡。

  初九日陰,雨雪。午後,入法境微雨。卯初起,清撿隨身行李暨鍚兒乳瓶等件。卯正飯。辰初,偕內人率兒女自英館啟行,到車靈克羅斯棧即登火車。松生、凱生等皆送至棧。從官隨行者:張聽帆、李湘浦、曹逸齋、曾省齋、李芳圃、蕭介生、謝智卿、王欽軒暨武弁汪席臣、王南陔也。辰初三刻展輪,午初抵多福爾海口,登舟而渡。雖風雨不大而寒氣襲人,波浪掀動,殊不能耐。余向不暈船,本日因前染寒疾未愈,又在舟須時時照應兒女,動作太勞,亦致嘔吐。惟尚未困頓,仍能照拂婦孺耳。未正,乃近卡利海岸,因水淺,舟不能泊埠,換小舟又行良久,登火車已申初矣。清臣因料理途中事務,送至卡利後,仍冒風雨渡海回英,殷勤可念。法蘭亭迎至卡利,為安排車中午餐。展輪後,內人暨兒女皆因嘔吐太甚,喉痛不能飲食,餘乃獨啖,甚飽。戌初,車抵巴黎,法之從官迎出,立談片刻。乘馬車至使館,已戌正矣。清撿行囊。蘭亭之妻來謁內人,一坐。飯後,至蓴齋、春卿、仁山、子振室中一謝。子正睡。

  初十日陰,晨微雨。辰正起,撿點朝衣朝冠,開寫拜牌次序。巳正,率僚屬在大廳叩祝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萬壽。飯後,督僕從移置什物、櫥櫃之屬極久。蘭亭來,一談。馬眉叔來,陳楚士來,日意格來,礦務學生五人來,先後各一坐。清撿什器、文具、函牘之屬,夜飯後,複清極久。子正睡。

  十一日陰,上午微雨。辰正起,手治茶食果品,陳於廳案,衣冠叩奠先太傅文正公六十九歲誕辰。從官皆來案前行禮,答拜後,陪坐一談。茶食後,督僕從移置櫥架。清撿書籍。剃頭。飯後,仁山來,久談。山西人丁敦齡來謁,一談。蘭亭來,一談。稅務司吉羅佛夫婦來謁,其妻至上房謁內人,傳語良久。至客廳,又與渠夫婦同談片刻。客去,複與蘭亭一談。蘭亭之妻來謁內人,傳語良久。夜飯後,與仁山一談。登樓至智卿室、仁山室各一談。寫一函致松生,寫一英字函致清臣。翻閱英國字典。醜初睡。

  十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後,清撿紙張等件。與聽帆一談。醫士羅日意來診鍚兒,談病良久。飯後,賽會華商王子顯來謁,一談。蘭亭來,一談。偕之出門,拜吉羅佛不晤,至筆墨店一觀,至蘭亭家一坐。歸,至居停主人利洛夫人處談極久。(「久」下接另紙。)日意格之幫辦師恭賽格來,談片刻。夜飯後,清撿紙張、筆墨等件。核改英文函稿二件,公文稿一件。醜初睡。

  十三日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校電報輿地門。午刻,醫士羅日意來診鍚兒,談病良久。飯後,偕春卿拜日意格、師恭賽格,談甚久。拜陳楚士等,過門投刺而已。歸,蘭亭之妻在內人室,陪坐一談。蓴齋來,談極久。核公文一件。夜飯後,校電報書輿地門。清撿什物,將鎖鑰查閱、寫記。醜初睡。

  十四日晴。辰正起,體中不適,頸強頭痛,靜坐良久。茶食後,閱上海寄來文報、《申報》、新報。飯後,蘭亭來,久談。醫士羅日意未診鍚兒,一談。頭痛,偃臥成寐。亥初起。飯後,寫一函致仲妹。醜初睡。是日病,未治事。

  十五日晴陰半。巳初起,茶食後,校電報輿地門。午正,醫士羅日意來診鍚兒,一談。飯後,蘭亭來,久談。寫一函致陳荔秋。校電報,清撿筆篋。夜飯後,偕蘭亭至李柏門家,久坐。至蘭亭之母處,一坐。至北車棧,與從官迎李丹崖公使。戌正三刻,丹崖至,立談數語而別。余歸,至中途馬蹶,易車而歸。在上房一談。核電報。子正睡。

  十六日陰。因鍚兒欬疾甚劇,請醫士羅日意,未至,遣其徒余丁聶來。寅正,披衣起,與之一談。卯初,複睡。辰正起,茶食後,校電報。醫士羅日意來,久談。梳發。閱英文,校電報。飯後,蘭亭來,一談。巴西赴華正使喀拉多暨副使水師提督穆達來,一談。偕蘭亭出門,拜外部接引大臣穆拉之夫人,因其每禮拜六見客也,坐談良久。拜李丹崖,談極久。至羅佛爾大雜貨店一觀,酉初二刻歸。夜飯後,核閱譯官所述韓博理問答之語。至智卿室、仁山室、春卿室、各一談。校電報。編次照相冊。子正睡。

  十七日陰,午後微雪。辰正起,茶食後,閱上海寄來文報、《申報》、新報。校電報輿地門。飯後,蘭亭之母、妻來見內人,傳語極久。西班牙駐華公使伊司巴納來,談良久。與蘭亭、李丹崖談極久。夜飯後,校電報。至智卿室一坐。編次照相冊。子正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蘭亭來,久談。前充浙江兵船管帶官實德棱、前充德國駐津領事官□□□來,談極久。言將與華商立一公會,以中國絲、磁等物,與法國呢、布諸貨徑相交易,不藉英商之手云云。餘答以:中國貿易之事,均由商民自便,國家不令不禁。若華商向地方官稟明販運章程,與法商合同辦理,地方官如不禁阻,則徑通貿易之說盡可照約施行,餘亦斷不阻撓也。

  飯後,日意格之弟婦暨師恭賽刻之妻來謁內人,傳語良久。偕蘭亭拜伊巴納、白羅呢,皆不晤。至影相館,觀英、法名人之像良久,歸。夜飯後,清撿佩飾等件。戌初,至日意格處赴宴,亥正歸。閱白德勒英字函,知女兒廣璿九月初旬在滬所患仍劇,焦灼之至。醜初睡。

  十九日晴。巳初起,茶食後,剃頭。閱英、法諸名人影相。蘭亭未,久談,飯後,複一談。寫英字函致日意格。偕蘭亭出門,拜教皇公使農司克薩稽、巴西赴華公使喀拉多、穆達,均不晤。歸,在上房一坐。夜飯後,至智卿室一坐。清撿影相。寫一函寄劉康侯,極長。核譯官所翻新報,核函稿二件。醜初睡。

  二十日陰。巳初起,茶食後,校函稿二件,甚久。飯後,聽帆來,一談。蘭亭來,久談。偕之至外部,拜尚書瓦定敦,坐候良久乃得晤談。又見其夫人,坐談片刻。歸,與蘭亭一談。夜飯後,寫一函致譯署,甚長。至智卿室、湘浦室,各一坐。寫一函寄女兒廣璿。醜初睡。

  廿一日陰雪。巳初起,茶食後,寫一稟呈九叔父,一稟呈四叔父,一函寄話妹,一函寄栗弟,一函寄劉伯固。飯後,蘭亭來,談極久,傍夕始去。清撿已寫諸函暨各鈔件。級次影相冊。夜飯後,寫一函答陳荔秋,封緘寄華分函。看小說良久。胃中不適。子正睡。

  廿二日陰,微雪。巳初起,以體中不適,靜養竟日。茶食後,誦英文。飯後,蘭亭來,久談。夜飯後,至智卿室一坐。寫零字。余時靜坐或看小說。醜初睡。

  廿三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誦英文。蘭亭來,一談。實德棱引其商會總統布勒爾來,談極久。其人頗誠實,而實德棱則窮困無聊之妄人也。以寓華多年,廣交遊,通聲氣之說誇於布勒,遽見信任,欲使赴華,結納粵中殷實華商,以成華法貿易公會。余與實德棱談次,數面折之。布勒聞餘弦外之音,亦頗聳動。午正,客去。

  飯後,偕蘭亭至奉馬舍大店,縱觀極久。巨細器物,無所不備。使工匠暨男女隸役二千餘人。每日送貨之車,用馬二百餘匹。庖廚鍋甑,大逾等倫,炊炮之事,皆以火輪機器運動升降。店面聯數十號合為一家,冬夏嘗擇日設樂肆筵,以宴賓客。乎日遊觀者,肩摩於堂,轂擊於市。茶、酒、果、餌,皆精潔豐腆,陳設于大廳,任遊客飲啖,不索值也。入其店市物者,視他處散店,貨精而價廉。是以晝夜出入男女,或市器具、衣飾,或專事遊覽,喧闐絡繹,如蟻如蜂。司帳目者百餘人,算不停籌,簿不輟書。又用夥友數人,導客巡視樓閣數重,廚室、畜圈,靡不周至。複有大廳,陳設圖籍、書畫、小說、新聞,以供遊客與店友之分班休息者,偃息而觀賞焉,蓋雜貨店之偉觀。而問其資本,出於一人,則其家之富亦可想矣。嘗遣店友至中國京師、天津一帶,採買磁器、銅器之屬,挈銀數萬兩,遇有適用之物,輒闔一店而收買之,運載以來,陳為一類。局面之開展,於此亦見一斑。余粗覽一過,薄暮乃歸。夜飯後,至智卿室、仁山室各一談。看小說良久。醜初睡。

  廿四日陰。巳初起,茶食後,誦英文,櫛發。陳楚士來,久談。飯後,蘭亭之母來,在上房久談。徐仲虎、馬眉叔、李丹崖,先後談極久。看小說。夜飯後,蘭亭之母送乳媼來,談甚久。至逸齋室一談。至春卿室,與春卿、蓴齋、仁山一談。修改李眉生牙章三方,六字。醜初睡。

  廿五日大雪,午後止,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至客廳督僕役移置器物良久。巳正,偕春卿至李丹崖處,賀其眷屬西來之喜,與談良久;徐仲虎同坐,一談。午正歸。飯後,蘭亭來,久談。寫一單,分派隨員供事謄繕電報、新報。看小說良久。夜飯後,至湘浦室,與湘浦、仁山、聽帆一談。至外廊樓,與智卿談甚久。清撿書籍,至上房一坐。醜初睡。

  廿六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誦英文。體中不適,在爐旁椅上偃息良久。飯後,蘭亭來,一談。李丹崖、徐仲虎來,談良久。傍夕,至蘭亭家久坐,夜歸。飯後,閱上海寄來函件、《申報》、新報。寫一函寄仲妹。醜初睡。

  廿七日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剃頭。誦英文。至仁山、蓴齋、湘浦室,各一談。飯後,蘭亭來,一談。偕蘭亭、春卿赴教王公使茶會。外部接引大臣穆拉為之引進各公使,幾與朝會相等。蓋法人多崇天主教,故教王之使班居各國公使之上,若英人崇耶穌教以來,則教王直不能派公使駐紮倫敦。各國頭等公使以到任之先後序班也。申正,歸。與蘭亭一談。夜飯後,至花廳等處巡視良久。寫一函致松生、凱生。醜初睡。

  廿八日陰。辰正二刻起,茶食後,清撿宣紙等件,誦英文。飯後,陳荔秋來,談極久。偕春卿拜荔秋,不晤,傍夕歸。蘭亭來,一談。酉正,至蘭亭家便飯。亥正席散,聽其友翕爾馬克爾彈琴,其殊愛力薩拜次歌詩良久。子初歸,核函稿、牘稿各一件。看小說。醜初睡。

  廿九日陰。辰正起,茶食後,誦英文,開寫十一月初四日請客單。偕春卿至荔秋處,談極久,午正歸。飯後,荔秋來,談極久。蘭亭來,一談。督僕役移置床榻、櫥櫃等件,夜飯後,畢。寫樂律一章。醜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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